郝仁默默地吸著煙,煙霧將他劍一般的星眉,氤氳成銀河中排列的北鬥。在他的面前,小白車逐漸停下,紅藍色光彩替代了他眼中的點點火光。他碾了碾腳下的煙頭,輕輕歎道:“終於來了。”
“您好,我們想查一下昨天送進來的那名女屍。”阿力掏出了警官證和申請報告單。
郝仁隨意看了眼,便領著我們走進了太平間。
陰冷的風,慘白的燈,完全沒有一點身處夏季的感覺。我看著眼前白皙皮膚略顯帥氣的青年,白斬雞一般的手臂和大腿,也怪不得他要出來透透風,這麽冷的地方穿短褲短袖,也是很勇。
“你們再不來,一會我就準備讓老吳拉去火葬場了。”青年隨口說到。
“火葬場?家屬同意嗎?”阿力好奇地問。
“沒有家屬。”
“大學生怎麽會沒有家屬?還有,怎麽這麽早就燒?”我也好奇的接著問,似乎覺得隱隱要掩蓋什麽真相一樣,若是我們晚來了,豈不是連證據都找不著了。瞬間我對整個警局和眼前的男子都起了疑心。
“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郝仁說完這句話,斜著眼瞥了我一眼,隨即走進最裡面的房間。
“有點莫名地緊張是怎麽回事?”我停下了腳步,忍不住開口說到。
“第一次做這種事確實會緊張和害怕,很正常的。”鮑洛神笑了笑,似乎對即將要做的事已經習以為常,像個學姐對待學弟那樣安慰我。
我心裡輕松許多,抬眼看了看一邊的阿力,發現他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你們就在那邊等吧,一會也在這邊開,別把裡頭弄髒了。”郝仁的聲音從看不見的拐角處傳來。
我清晰地聽見推拉重物的聲音,我猜測那是冷櫃的推拉門。接著擔架承載著重物,在地面上摩擦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讓我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郝仁推著擔架,白布覆蓋著隆起,緩緩的到了我們面前。郝仁說了句:“誰來?”便松開手,轉身走到門外。
我看著臉色鐵青的阿力,終究還是不想讓鮑洛神那我握過的素手去掀開白布。我慢慢的挪到擔架的側面,輕輕將白布掀開一角。黑色的發絲,附著的汙穢的凝固物,刺鼻的氣息衝撞進我的鼻腔。
“噦。”此起彼伏的嘔吐聲從我和阿力的嘴裡傳來。等我擦幹了眼淚,站定適應後,才發現鮑洛神緊緊皺著眉頭戴著塑膠白手套,一寸一寸的檢查起了女屍的每一個部位。
片刻後她說:“不對啊,會不會是抬錯了?”
“不會抬錯。”門外,郝仁的聲音從看不見的地方傳來。
“不可能,先不說屍斑,短短的一天時間怎麽可能出現巨人觀?”鮑洛神堅定著自己判斷。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郝仁淡淡地說到。
對啊,打開。我們來的目的就是要尋找證據,既然屍體不可能拿錯,那麽就一定得開開看看。我如是想著。
只見鮑洛神用鋒利的手術刀,一點一點劃開皮肉,慘白肌膚底下是油黃色的脂肪,一層層切開後,更加惡臭的氣息佔據了整個空間。
“不行,我受不了。”阿力終於在此刻無法再堅持,衝出了門。
然而我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無法動彈分毫。
“你耍我?這確實不是巨人觀,她是個孕婦,你騙我是昨天跳樓的女大學生?”感到似乎被愚弄的鮑洛神氣急敗壞。
白斬雞青年這聽到聲音後,緩緩踱步進來:“你沒看錯,我也沒騙你。這是個一夜之間長大的鬼胎!”
就在此時,一聲蒼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郝仁!你叫我抬去燒的那個在哪?”聲音響起的瞬間,躲藏在層層脂肪下的黑色肉球突然蠕動起來,瞬間,一個嬰兒的臉型奮力的想要透過母親的子宮掙脫出來。
見到這種情況,郝仁尖嘯一聲:“老吳,你和這個女人究竟什麽關系!”鮑洛神,也急忙從驚懼中緩過來,拉著我就向外跑。然而我的雙腳卻無法挪動分毫,定定地站在原地。
“快!走啊!”鮑洛神急切地催促著我,然而幾番用力之下我還是一動不動。
“他走不了的,你走!”郝仁看了眼用盡全力掰我的鮑洛神,也催促她離開。
見狀,鮑洛神急忙跑到空曠的場地上,拿出了電話,撥給了余兮兮。
“盛開呐,無盡的野花,請你一定告訴我,人為什麽要互相傷害,互相爭鬥。”
鈴聲突兀的在鮑洛神身邊響起,她驚訝地抬起頭往聲音的來源處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粉色愛迪達的少女,在黑夜中緩緩出現,兩根可愛的小辮一上一下地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