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風一樣自由,就像你的溫柔,無法挽留。”“不打烊”咖啡屋門口的立式音響緩緩傳來歌聲。
我叫吳可黑,是家中的獨子,從小唯有麥苗兒陪我長大。一年四季,我捧著書,看著他們一點點長高。那個彎腰佝僂著的背影是我爹,他的半截小腿埋在泥濘裡,他插著一根又一根的麥苗。時不時有五彩的鬥蛾,透明翅膀的蜻蜓以及調皮的泥鰍會掠過我稍稍分散的目光。爹插完了麥苗,坐在了我的邊上,他手上的長口銅壺提得老高,水沿著壺嘴流著,水沿著畫有雄雞的彩缸淌進他曬得乾裂的嘴唇裡。我的皮膚可能是像到爹那麽黝黑,不過我覺得這是有力量的象征,爹用他赤裸黝黑的軀乾扛起了我的家。
在酒席上,爹喝了不少的酒,我看著他黑紅滾燙的面頰,忍不住將他手裡的碗搶了過來。這是我第一次喝酒,我把酒碗裡的黃酒一飲而盡。爹看著我,笑著流出了眼淚,拍了拍我說道:“小黑子,上了大學你就是個大人了!”我感覺到酒在我的胃裡化開,熱氣包裹了我的心臟,蒸得我也流出了淚。
“爹,您別送了,這樣怪丟人的。”我看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將爹身上的扁擔壓得幾乎垂到了地面。路上,即便我想幫爹扛過這一個個的行李,他也不會同意。那是他對我的孩童時期的告別儀式,我隻好在校門口的公交站將他趕走。目送他走遠後,我扛起了地上的行李,沉重的扁擔幾乎將我壓垮。
黑暗中,我對著那個提前來到這個城市,佝僂著背,掏出皺巴巴紙幣的人,輕輕呼喚著:“爹!”我顫抖的聲音,想要阻止他走出這個家,可我卻在喊出了這一聲後,再也沒有了一點動作。
爹!你知道我的心很痛嗎,我多希望你還能看我一眼,用你那粗糙的手臂摟我在懷裡,安慰著愛哭的小黑子。
在“不打烊”咖啡屋的對面有一家既便宜,視線又好的涼皮店。
眼前這個女人,正和那個人交談著。她的每一個眼神都是那麽動人,她的每一個肢體動作都是那麽的優雅,她的每一次的笑容都是那麽的聖潔。
從一開學,我就深深地愛上了她,無法自拔。可是,她卻要選擇一個弱不禁風的小白臉。每一次用餐,我都要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她路過。明明我已經竭盡全力地在所有人面前展現出我的優點,掩蓋了我家境的不足,可為什麽,她連正眼都不想看我一眼!
爹!那個晚上,我不知道她為什麽又獨自出現在我回出租屋的路上。我從很遠的地方就看見了她孤獨的身影,那個該死的小白臉居然沒有把她安全送到宿舍。我從後面呼喚她的名字,可她非但沒有回頭,反而越走越遠。就在小巷子的盡頭,我抓住了她。我將她狠狠地按在地上,質問她,我究竟哪裡比小白臉差!我傷心的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即便她狠狠地討饒,說我是不是誤會了。可爹你說,我哪裡誤會她了,從她介紹自己是本地人時,她那高昂的頭顱哪裡有看得起我過!
爹啊!我知道我犯了錯。可都是你,沒有把我生在一個看得過去的家庭,你為什麽要把我生在這一個為人不齒的家庭啊!宣泄過後,我清醒過來,那個“她”居然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生,我的心頓時害怕到了極點,我跪著求她不要報警,能不能放過我。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走向警局,根本就不想原諒我。我隻好用手死死的勒住她的脖子,看著她拚命地掙扎,白皙的臉,轉向紫紅色,最後又轉變成青綠色。直到她再也無法掙扎,雙目翻出眼白,我才松了手。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以後!一個卷發男人出現在我的眼前,恍惚間我竟然以為這張相似的面龐是那個小白臉。我奮力將右拳揮舞出去,哪知道打到的只是一個虛影,我以為是我精神緊張引起的錯覺。沒想卷毛淡淡地對我說:“真喜歡你這個壞到骨子裡的感覺。”我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真實的、存在的。
爹!我知道你一定願意為了我而犧牲自己吧!爹!我知道你一定想要看見我將所有人踩在腳下的樣子吧!爹!你一定,也希望小黑子永遠地快樂下去吧!爹!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