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滑落山坡,濃霧一般的夜色侵入眼簾。暗黃色的燈光亮起,火車漸漸停下,頭戴白巾的男子張望了片刻,走向了原來坐著孟淼淼的位置。
我起身讓座,一股腥臭撲鼻而來。本就不怎麽愉悅的心情碰上不好聞的氣味,不自覺就讓我眉頭緊皺。然而無意間的表情對上了男子的目光,我這才好好打量他的模樣,黑黃斑塊遍布下尖上寬的臉,橫著的雙眼似開似合地盯著我,淡得稀疏的眉毛讓人一眼就覺得他不是個好人模樣。
我坐下無話,只是拿起手機靜靜刷屏。然而,隨著我的拇指上下滑動,余光中的白頭斤男子也不停地看著我的手機屏幕。我有點無語,說難聽一點這叫做偷窺人的隱私。我想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被吃荔枝的大媽,不想給人吃卻又不知該怎麽收回。
想罷,我收起手機心想“算了算了,我也不玩了。”
“小哥你的女朋友呢?”本該沉浸在陰鬱疊加痛苦BUFF下的大叔此時也適時地和我搭話道。
“我?我沒有女朋友。”我說了實話,似乎說得又是氣話。
“小哥,我看你們兩感情那麽好,別因為一點小事就鬧翻了。”大叔說,“剛剛我聽乘務員說她的座位是8車廂19座。”
“是啊,我也聽到了。”我不置可否。
“哎,我看小哥你確實是年輕氣旺,可是你得用腦子想一想啊,你的女朋友為什麽隻訂了一張臥鋪的票呢?反而不讓你訂兩張?”大叔看著若有所思的我說道。
“我摳?”我就在想這麽說的時候,大叔開口道:“那是想你去找她跟她睡一個鋪。”
當下我的腦袋瞬間被一萬道金光照亮,不由自主地讚歎道:“妙啊!大叔你這絕對經驗豐富,怪不得那些少女都喜歡大叔,看來是深諳此道啊。”
“嘿嘿,那還等什麽呢?”大叔看似猥瑣地笑了笑,引來了邊上大媽鄙夷的眼神。
然而我又打了退堂鼓道:“可是我該找什麽理由呢?”
“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理由了。”大叔又給出了建設性的意見,“像什麽想要過來保護你啊,車太顛簸怕你睡不安穩啊,燈太黑怕你不安全……還需要我幫你想嗎?”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此時此刻我隻想將“花叢老手”的勳章粘貼在大叔的胸前。
我略一思定,便邁步走向了孟淼淼所在的臥鋪處。
孟淼淼側躺在8車19座的二層硬臥上。因為是夏天,火車的空調難以吹走炎熱暑期,背朝外的孟淼淼側躺出了一個曼妙的曲線,我不由得狠狠吞了口唾沫。
就在我不知如何處理這無法開口的場面時,孟淼淼猶如黃鸝般清脆的嗓音反而傳了過來:“傻站著乾嗎,上來。”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心中讚美了大叔一萬遍。我慢慢脫下鞋,一步一階地爬上8車19座的二層臥鋪。我緩緩躺下,盡管努力想要保持紳士距離,然而狹窄的空間依舊讓我貼上了孟淼淼溫熱的嬌軀。
就在我渾身上下起著哆嗦,不知該如何挪動的時候。孟淼淼已是輕巧的轉身過來,看著猶如黑蝴蝶般撲朔的雙眼,我腦中一熱便想吻上那一對嬌翠欲滴的紅唇。
然而不等我行動,羞紅了臉的孟淼淼卻開口道:“想什麽?你以為我叫你過來是乾嗎的,LSP。”
孟淼淼的話語瞬間將我拉回了冷酷的現實。
“LSP?對不起,都怪你太美麗,讓我差點失去自控的能力。”我的臉此時滾燙得能烙鐵。
“別說話,靜靜聽。”孟淼淼輕聲對我說道。
“聽什麽?”我問完後便乖乖閉嘴,此時鼻尖的幽香,眼前的嬌嫩可人還有躁動的血液將我的心跳聲無限放大,直至大過了人們的交談,乘務員推動小吃車的嘈雜和車輪撞擊軌道的聲音。
“我快忍不住了。”我開口說,“但我還是想作為一個謙謙君子的形象在你面前。”
“笨蛋,不許胡思亂想。”孟淼淼說,“你還記得在我調換座位後,坐在我原來位置上的人是什麽模樣嗎?”
“記得,頭戴著白色方巾長著蛤蟆臉。”我不假思索道,“不得不說,回憶起他的模樣確實讓我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了許多。”
“我看不到他的心。”孟淼淼又說道。
什麽叫看不到他的心?連孟淼淼都看不見的內心,那個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就在此時,列車上昏黃色的燈光戛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