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孤雁穿越廊河上的空域，從南至北，如鎖扣般關住天上的陰雲。

　　太陽已近顯露，陰雲逐漸消散。輕巧透明的白雲取代了天空的舊色，陽光穿過，為大地上的生靈帶來一片祥和。這是這個雨季難得的晴天，堤上站崗的士兵都眯起了眼睛，享受這份寧靜。

　　帶著滲透任務的小六卻寧靜不下來，他也是站崗士兵中的一員，但他還沒找到任務的突破點。

　　廊河奔騰的流水衝擊著兩岸，升起一層層的水霧隔在兩岸之間，他始終看不清對岸。

　　近十年來，這座長堤因為武林的影響，一直隔絕在世俗之外。它歸屬於朝廷卻又不由朝廷控制，反而由廊河流域的大小門派共同掌控，朝廷象征似的駐軍以防止流民強盜破壞河堤，而武林則保障流域居民的安全。整個江湖的其他險處也是如此。

　　武林的主體本來是隸屬於前唐且受前唐控制的中原門派，但卻在十幾年前南宋大軍與前唐大軍對峙時，接受了南宋許諾他們的獨立權，對前唐反戈一擊，打破了維持已久的南北平衡。從此宋朝廷將天下名山名川割讓給武林，不再過問。而武林在當時中原領袖整合之後，朝廷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再過問囊括整個江湖的完整武林。

　　那時中原門派的領袖正是現在的武林盟主，也是當今宋朝內閣的閣老。

　　但武林盟主的名聲卻不太好，在宋軍中幾乎沒有人記得他為天下一統做出的卓越貢獻，只知道他是一個大高手，又在朝廷擔任閣老的職位。在唐氏叛軍中他是背信棄義賣主求榮的叛徒，不少人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江湖裡也有不少俠客因厭惡他的名聲而避開他甚至挑戰他在江湖的權威，刺客堂和隱閣就是這些俠客建立的組織，若不是為了更方便的覺醒天命，會有更多的俠客選擇脫離武林。

　　當前情況下，武林隸屬於朝廷卻又足以與朝廷分庭抗爭，不少俠客名義上可由武林調動，實際上卻只是因為武林掌握了每三年的天命覺醒，為了宗門才歸屬於武林。

　　小六眯著眼睛看向後面，據老兵們說那位武林盟主就在南堤的城樓裡，作為武林派來的宗師剛來到這裡。小六從來沒有見到武林盟主來過北堤，也不清楚武林盟主是不是早已發現他們的潛伏，或者是早已發現他們。他心裡有些慌張，卻也有點盼望。

　　小六來自這位武林盟主的故鄉，托武林盟主的功勞，他們那裡賦稅全免，過的還不錯。小六雖然是孤兒，但從小也沒餓過肚子。每一個少年都會希望自己家鄉有一位英雄，小時候會是自己的父親，長大一些可能會是鄉裡最知名的人，小六也不例外。他盼望這位武林盟主會和他站在同一戰線，成為他所期望的英雄。但事實總不會盡如人意，唐氏叛軍與當今武林早已勢如水火。

　　陽光曬得小六身上暖烘烘的，讓剛剛被雨淋過的人不得不享受這份舒適。但就像夏日才北飛的大雁，享受過春風的舒適，就將要因為沒有在富饒的秋日積累足夠的能量而不得不在冬遷時難以忍受刺骨的嚴寒。寧靜的時刻不一定意味著結束，也可能是暴風雨的前奏，更像是死亡的開始。

　　南堤上，趙閣老走出城樓登上堤岸看向廊河，黑衣刀客也緊跟著他。

　　閣老忽然問向黑衣刀客，“老刀啊，如果有兩個人同時想殺你，你會怎麽做?”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黑衣刀客說到。

　　“那要是你只能打得過一個人而且不能跑呢?”閣老又問道。

　　“那不可能，我想跑兩個人根本攔不住我。”黑衣刀客自信的說到。

　　“我是說如果。”

　　黑衣刀客又想了想，看向老者緩緩地說到，“那不如讓他們自相殘殺。”

　　“可這天下想殺我的勢力太多了。”閣老說道，“宋朝新皇的青壯派、北方唐氏的叛軍、江湖裡的刺客堂和隱閣、武林聯盟裡那些看不慣我的人。真是太多了。”

　　“還有寧天河，他要知道你騙他，回來非宰了你不可。”黑衣刀客補充道。

　　“還有你！你還穿下雨天淋透的衣服是想熏死我嗎，還不快回去換衣服去。”閣老看了黑衣刀客一眼立馬回懟到。

　　“我去換衣服誰保護你啊?”黑衣刀客反問道。

　　“無所謂，反正你也打不過我。 還不快滾。”

　　黑衣刀客一臉鬱悶的走開了。

　　閣老繼續看向廊河，這幾十年時間如滾滾廊河水奔騰而過，往日的種種豪情仍在心中激蕩。

　　他自少年時期就一舉成名，成為中原少有的天才，只有隱谷的寧天河、北方王庭神射手飛衛和南方的陌刀客才能與他齊名，論家世他更是天下第一大宗宗主的親傳弟子。

　　他征服過草原，遊蕩過東海仙洲，探險過南方的沼澤密林。無數英雄前輩曾對他寄予莫大的希望，無數豪傑以他為首，無數天資卓越武者新秀曾向他發起挑戰。可最後還是只有他們幾個人留了下來，站在了武者的最高峰。他也確實如前輩們所言，建立了開天辟地的偉業。

　　可現在卻有人想要殺他，以為他自從進入朝廷為官就失去了武者的血性，變得貪生怕死，膽小如鼠，竟然將他看為成功路上可踮腳的石頭，並且只派了幾個小輩就想殺他。他沒有殺那幾個小輩就是在表達他對這些小人的不屑。他雖是朝廷的臣子，但也是當今武林的盟主，江湖的帝王。如果卑躬屈膝不能延續朝廷和武林的和平，他不介意讓他們感受恐怖;如果閣老這個名稱讓人看低，他不介意換回武林盟主這個讓人生畏的角色。

　　縱使要殺很多人，但殺幾個人怎麽了。

　　他曾經讓天下一統武林一統，現在也能讓這天下再次真正的一統。

　　當豪情充滿胸膛時，縱使匹夫也會爆發不可抵擋的力量，真正的帝王更是有如此魄力。

　　“俠客、朝廷，我將讓他們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