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神明……”
隨著話語的複述,德爾塔那猩紅色的雙眼開始變得疑惑、開始有所顧慮,逐漸,定格在了凝重之上。
可他並沒有急於給出回應,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召喚一般,將頭部微微抬起,仰望著那空洞之上的夜空,仰望著那徘徊在那懸掛於星辰中的下弦之月。
他宛如脫離了引力一般,身形以一種看似緩慢的速度開始升高,穿過了豎井般的通道,穿過了茂密的森林,凌駕於了大海之上,詭異的在短時間內便立於了星空之上。
這一刻,德爾塔的身軀與靈魂徹底地沐浴在這不滅的月華之中,似是得到了那本就該降臨的升華,或許,也有可能只是在單純的感受自身所產生的變化而已。
德爾塔開始在月光之下俯視著這片大地,開始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張開雙臂的動作,就宛如在迎接這片世界一般,又宛如在接受來自萬物的膜拜一般。
猩紅色的光華由內而外地從他那煞白的軀殼中微微閃爍,其中蘊含著足以令周圍的一切生物都為之臣服的力量,那是屬於王座獨有的力量。
忽然,漆黑幽暗的夜空之中亮起了一抹猩紅,刹那間,那抹猩紅就像是一張大力攤開了的布匹一般,化為了滿天霞光充斥在了整片星空之上。
德爾塔再一次抬頭仰望,他的心中明白,那是這片星空為他帶來的祝賀,是象征著王座、象征著唯一性開始正式孕育的征兆。
逐漸,德爾塔那被黑袍半遮住的胸口處,開始出現了一朵玫瑰花紋般地猩紅刻印,他那本魁梧的肢體、他的軀乾也開始變得纖細而修長,面部開始變得更為俊美,在外觀上來說,已經開始失去了明顯的兩性特征,開始向著一副趨近於中性,趨近於一種特殊的“完美”開始產生改變。
最終,德爾塔身上的霞光開始收攏,凝聚到了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之上,一隻眼眸化為了豎瞳,而另一隻眼眸變得與“人類”相似的模樣。
顯然,這一切的變化即將進入尾聲,那野性與理性,也將在這位新晉的半神體內,得到完美且融洽的共生狀態。
德爾塔緩慢地閉上了眼睛,又在那透過眼皮依舊泛起的光芒徹底褪去過後,睜開眼,再次仰視起了這片天空。
這一刻,一抹不一樣的光彩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內。
那是由整片星空組成的,象征著黃道的羅盤,龐大到了看不見邊際的、足以令人無端畏懼、無端發慌的巨大羅盤。
而羅盤的一個區域,正對著他時刻散發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一種無法抗拒、無法抵禦的吸引力。
德爾塔的一隻眼眸中滿是平靜,可另一隻眼卻是透露著數之不盡的貪婪,這一切又達成了巧妙的平衡,並沒有一絲突兀的感覺。
他也已然明白,自己,擁有了絕對的、純淨的、相互對立的純粹,更是初步擁有了直視神明的資格。
可不知為什麽,德爾塔的瞳孔產生了略微地顫抖,口中發出了一道宛如擁有著魔力一般,中性化但不失自然,且高貴與典雅並存的聲音:
“前方的階梯仍舊存在,王座之上……是空缺……”
“神明,隕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感受,是應該哀傷,還是應該恐懼,又或者是應該為唯一性的成功孕育而產生歡喜。
他只知道,在這一刻,在自己踏上了王座的一刻,多出了數道不知來歷、不知其主人的目光,
正如同盯著玩物一般凝視起了自己。 同時,又有一種危機感,一種似是來自星空、似是無處不在的,又似是憑空妄想而出的危機感,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心頭。
德爾塔的視線再次產生了波動,他逐漸地收回了目光,那漂浮在空中的身軀也開始緩慢地下降,可在下一刻他又似乎是沒了耐心,將身軀化為一團血霧,眨眼間就來到了薩爾修斯的身前,凝視著他那已然“失去”的一條手臂。
德爾塔的聲音中性溫和、優雅且不失分量,更是沒有身為王座的“架子”:
“久等了,薩爾修斯。”
聽到聲音的薩爾修斯卻是皺緊了眉頭,不自主地後退了幾步,面目之中滿是抗拒地深吸一口氣,又抬起右手摸索著下巴,眯縫著眼睛細細地端詳了片刻。
他看著這矮了一些,體態瘦弱了一些的身影,目光不自覺地下移了一點。
這讓那不明白對方為什麽做出這種反應的德爾塔,也不知怎麽了,迅速地用黑袍將自己的身軀裹得更緊了一些。
這也讓正在觀摩的薩爾修斯發出了一道似調侃似嘲弄,又像是帶著些不確定性的聲音:
“怎麽?踏入王座,讓你變成了一個……閹伶歌手……?”
還沒等眼前的身影徹底回過神來,薩爾修斯又自顧自地搖動著頭部, 否定了自己的話語:
“不對,那令人作嘔的性別特征……算是還在,那麽……”
“難道,你是跟自己的性別產生了爭執不成?”
“你……我……”德爾塔表情就這麽怔住,不知是因為什麽樣的複雜情緒,磨蹭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完全地失去了一尊王座該有的模樣。
最終,在短暫地沉默過後,德爾塔像是習慣了對方的德行一般,用那中性的、莫名悅耳的、略微沙啞的聲音,柔和地向著薩爾修斯道出了感慨的話語:
“薩爾修斯,你已經是第二次讓我得到了救贖。”
“可是……”
“你以自身作為祭品,會讓階梯徹底地產生崩壞,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你付出這樣的代價?”
聽到聲音的薩爾修斯,像是產生了什麽令人發麻的感受一般,渾身打了個寒顫,急忙擺動了一下手臂:
“這些,與你無關。”
“你只需要答應,並且負責出手就是。”
德爾塔也沒有選擇追問下去,而是將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靠近心臟的部位,露出了一副“美麗”與俊美共存的笑容:
“在你需要的時刻,我將形影不離。”
薩爾修斯的身體再次哆嗦了一下,面部逐漸開始扭曲,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收回你這幅令人反胃的模樣,因為如今的你,比以往還要惡心了數倍,起碼十倍!”
“因為在我的印象裡,只有那科斯莫街道中,業務熟練的妓女才會做出這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