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納的西部,荒蕪的牧民之地中,一座偏僻的、充滿了血腥味道的牧場之內。
各處都是大片的、猩紅的、未完全乾燥的血跡,還有那足以令人感到反胃、令人感到發毛的肉塊、髒器、爆開的眼球、肌肉組織存在著相連的殘肢、某種牙齒的碎片,還有那些四處散落的、與腸子一同破碎而出的排泄混合物。
早已變得沙啞的悲鳴聲在不斷響起。
隨著聲音的方向能夠看到,正有一頭壯碩到了完全不像樣子的黑角羊,正在與一群黑色的犬類生物在進行廝殺。
不,與其說是廝殺,倒是用“屠殺”一次,可能會顯得更為恰當、更為合理一些。
此時,還剩下的、擁有著生命跡象的黑狗隻也剩下了零星的幾頭,但它們要麽早已失去了行動能力,要麽就是蜷縮在地上嗚咽著,完全就是一副嚇破了膽子的模樣。
再反觀那頭強壯地不像樣子的黑角羊,雖然渾身都是鮮血,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撕裂口,但眼眸中絲毫沒有一絲的退縮之意,有的,就只是那一往無前的勇氣。
很顯然,這“最後一次”的狗王之戰,在此刻已然成了定局。
而那頭健碩的黑角羊並沒有放過那幾頭黑狗的打算,只見它昂首挺胸般地一步步靠近那頭已然蜷縮在了地上的黑狗,在“人性化”地俯視了片刻後,就用那對尖銳的、粗壯的羊角頂在了黑狗的身上。
力道之大,在穿刺了黑狗的頭顱的同時,差點將整顆狗頭拽了下來。
嗚咽聲戛然而止,鮮血順著羊角流淌在了這頭“狗王”的額頭之上,也順著面部直流而下。
黑角羊甩開了被穿刺的頭顱,就這麽舔舐著流淌到了面部的鮮血,無視了其余兩頭正在流血不止的黑狗,高傲地轉身,來到了“牧羊人”的身前。
此時的黑角羊沒了那副屠殺黑狗時的架勢,討好般、邀功般,像是一個比賽拿了第一的孩子想要得到誇獎一般,朝著牧羊人的身上磨蹭了起來。
很顯然,不管這頭“狗王”究竟有多麽殘暴,在這位牧羊人的面前,始終都是一副孩童般的姿態,也就是說,牧羊人的地位遠在這頭“狗王”之上。
“孩子,做得好,你再次衛冕了狗王的地位!”
牧羊人也不嫌棄被沾染上的、肮髒的鮮血,撫摸著這頭黑角羊的頭部、下巴與腮部,嘴中連連誇讚著一些話語,最終,將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希緒弗斯身上。
牧羊人的嘴角咧開,露出了那一排泛黃的牙齒,笑容逐漸變得興奮且瘋狂,聲音蒼老但不失力量:
“小子,狗王,已經徹底完成,你的事情,可以開始了。”
希緒弗斯的面色毫無變化,用那沉著且充滿了疲憊的目光掩飾著變得不那麽平穩的呼吸,用低沉沙啞的聲音短短回應了一聲:
“好。”
在三天前,牧羊人已經回到了這片牧場之中。
那時的他帶著大大小小的包裹,其中的一小部分,是關於希緒弗斯的儀式所需,另一部分,則是用來處理這頭黑角羊的必備物品。
但是在希緒弗斯想要盡快進行下一步的時候,牧羊人卻表示,還差了一道關鍵的步驟。
那就是,“狗王”並未徹底完成,需要先將這件事處理完畢,才不會影響人格的完整性。
因為在這頭“狗王”徹底地完成之後,那份被寄托著的人性,才會產生那最為關鍵的“純粹”。
這也代表著牧羊人將徹底地掌握這一階梯的力量,
代表著他將要獲得邁入下一道階梯的可能性。 簡而言之,“狗王”的完成,是關乎於牧羊人能否成功晉升的、最為關鍵的一環。
希緒弗斯也在交流中,從牧羊人的口中得知,這“取回”人格的步驟,正是獨屬於他的晉升儀式。
這也是牧羊人以“取巧”的方式踏入了這一階梯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只是,這一份代價變成了由希緒弗斯來代為支付。
顯然,一般的晉升儀式並不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更不會貿然產生這種人格在寄托之物上無法收回的情況。
但這些對於希緒弗斯來說都無所謂,他也沒有去計較這些得失的閑心。
一來,等價交換,代表著牧羊人也會付出相匹配的代價,只不過這份代價,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用帶有靈性的事物來抵消。
二來,對於他來說,只要能達成目的,其他的事情已然沒有了糾結的必要。
此時,隨著時間過去,夜色逐漸黯淡。
希緒弗斯也早已隨著牧羊人來到了那座不大的居所之中。
牧羊人翻找著塑造“狗王”所需的物品,開始準備起了這場儀式所需的環節。
他將一顆通體發黑,額頭的部位有著六芒星紋路的山羊頭骨遞到了希緒弗斯的面前,警醒道:
“拿著,小子,無論一會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要放下,這很關鍵。”
希緒弗斯拿過那顆山羊頭骨,感受著其中不斷散發著的靈性,心中產生了某種沒來由地厭惡感。
下一刻,牧羊人將六根顏色幽綠,不知是用什麽事物製成的蠟燭,有規律地圍繞著擺放在了希緒弗斯的周圍。
隨即,他又取出了兩顆不知名生物的,像是被蛆蟲之類的事物啃咬過的眼球,放進了那山羊頭骨眼眶部位的空洞之處。
最終,牧羊人拿出一把樣式怪異,銘刻著什麽花紋的匕首,深吸了一口氣後,狠狠地割向了自己的腕部。
但鮮血並沒有如同預想之中噴灑而出,而是宛如被什麽事物所控制一般,化為了一滴滴的血珠開始低落在了山羊頭骨的額頭之上,流淌在了希緒弗斯的手掌心中。
希緒弗斯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但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
而牧羊人的面色則開始變得極為難看,一些蠕動著的、觸手般的事物開始從他的口鼻中蔓延而出,很顯然,他為了這道儀式付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代價”,而這道代價,多半足以支撐這份“等價交換”的成立條件。
希緒弗斯就這麽像個旁觀者一般注視著痛苦不已的牧羊人,心中沒有任何的同情與擔憂,因為,這是等價交換必要的一環。
他也見過無數次類似的場景,這正是“黑鐵”的權杖所自帶的“交換現象”,也就是說,在動用權杖的力量之時,一定會付出一些相應的代價。
只是,這份代價的大小由具體情況而定。
牧羊人也沒有停止自己的舉動,繼續賣力地像是在維持著什麽,直到,那六根蠟燭自主地燃起,直到那些滴落在了山羊頭骨上的鮮血順著希緒弗斯的手掌蔓延到了地上,化為了圈圈相套的、由奇異花紋組成的圖案。
下一刻,道道濃鬱的黑色氣息,開始從那顆通體發黑地山羊頭骨之中蔓延,逐漸充斥在了整個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