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納王國的北部,被部分人群稱為“新都之腦”。
與被同一批人稱為“遺民之地”的南部不同,這裡不僅是沒有極其擁擠的複合式民居與建築,就連那些獨棟別墅與私人土地的面積都是極其的奢華並充裕。
北部在特殊的意義上來說,代表著著“富人”的社區,又或說,是“血統”的象征,更別說北部的大半地區直至再往上,分布著富人們的娛樂場所與狩獵休閑的區域了。
在北部,離“黑夜之神教堂”的位置相差了大致十公裡的卡喀亞街道中,屹立著一座佔地面積不算龐大,但也算得上足夠精致的獨棟別墅。
天色則早已暗淡,那原本就顯得狹窄的上弦之月,已經幾乎已經被空洞所完全籠罩。
這座獨棟別墅的書房內,似乎是亮著燭火的光輝,而佐伊.伊莉安娜正趴在一張精致的木質書桌上,側臉的皮膚因為與桌面的接觸從而擠壓成了一團。
此時的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在一臉鬱悶地嘟囔著什麽:
“從那天開始,希緒弗斯先生就宛如從人間蒸發一般,徹底從我的世界中挪去了身影……”
“他說,在最終之日來臨之前,他有著需要獨自去完成的一些事情。”
“就這麽丟下足以令人憐愛的、耐心陪伴著的佐伊……希緒弗斯先生不會心痛的嗎!”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因為心中的某種不滿與來歷不明的鬱悶感,坐立不安般地直了直身體。
她揉搓著那因為擠壓而產生了印子的、變得紅撲撲的小臉蛋,眨著那對略顯困意的眼眸,沉哼著鼓起腮部,望向了擺在桌面上已經翻開了幾頁的書籍。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要嘗試繼續閱讀,想要繼續看進去一些東西,但就在僅僅過了十秒鍾不到的時間後,她就像是身上長了什麽令人瘙癢的害蟲一般,一整具身體都明顯地因為內心的掙扎開始產生了扭動。
她揉搓著自己那金色的、細長柔順的頭髮,將髮型撓的一團亂遭,也終是忍不住乾脆地合上了書籍。
佐伊.伊莉安娜回味著那種渾身發毛的感覺,自顧自地抱怨道:
“不!書籍根本就不是用來看的!”
“沒錯!書房存在的意義,就是在朋友來到家裡做客的時候,向著他們展示自己高雅的個人生活。”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一絲書籍這種事物存在的理由……”
佐伊.伊莉安娜環視著周圍的書架之上擺滿了的書籍,渾身不自覺地又打了個寒顫:
“也不知道那些寫出這些書籍的人……又或者是……保持書寫日記這種習慣的人群究竟在想些什麽……真的會有人做出這種想想就令人痛苦的事情嗎……?”
“嗯……還有那些小說作家,想想就是個痛苦的職業!雖然……小說確實是令人沉迷……”
在短暫的內心掙扎後,佐伊.伊莉安娜再次泄氣般地趴在了桌面上,一臉幽怨地注視著那本用伊斯塔納語撰寫而成的,叫做《看待靈性》的書籍,最終還是接受了現實一般,一點點從桌底抬起細長的胳膊,將雙手一點點地摸到了那本書籍之上,很顯然,這一過程顯得極其艱難且充滿了生理上的抗拒。
佐伊.伊莉安娜深吸了一口氣,苦惱著再次抱怨道:
“為什麽沒有能夠讓人不讀書就能夠學習到知識的方法呢……”
她又用雙手抓住書籍的兩端,將書籍抬高,
頭部也是隨著書籍的方向微微抬起,像是幼稚的小孩子一般,向著書籍嘟囔著“交流”了起來: “你已經是成熟的書籍了……嗯……我想,你要學會自己將知識塞進我的腦袋中了……”
說罷,佐伊.伊莉安娜將雙手落下,甩開浮現在腦海中的、母親所囉嗦過的什麽“佐伊!你這麽看小說會出現頸椎疾病!”之類的嘮叨話語,再次翻開了那本領她感到某種生理抗拒的書籍。
在一頁頁的翻動的過程中,她不斷地強迫著自己要認真觀看,不能漏過一絲有用的信息。
但是這一過程並沒有持續多久,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再次陷入了某種猶豫,又開始自語了起來:
“這麽做……真的能給希緒弗斯先生帶來幫助嗎……?”
“書籍中如果說的沒錯的話,在徹底覺醒靈性的時候,確實是會增加靈魂的堅韌性,那……如果希緒弗斯先生徹底覺醒靈性,正式的成為一位非凡者,能不能增加一定的生還概率?”
“可是……該怎麽說服希緒弗斯先生呢……”
佐伊.伊莉安娜陷入了苦惱,再次歪斜著頭部,將臉龐的另一側貼在了桌面之上,一邊回想一邊繼續嘟囔道:
“以前也向著希緒弗斯先生他為什麽不覺醒靈性的問題……”
“可是,希緒弗斯先生卻說,一個蛋,從內部破開才是生命,但是從外部打開……在大概率就只是食物而已……”
“很顯然,希緒弗斯先生並不想靠著外力來開啟靈性,又或者……在種種表現來看,他……好像是抗拒自身的靈性徹底覺醒,又或者說……他在壓製著自己的靈性徹底覺醒……”
“那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夠讓希緒弗斯先生接受這種事情,才能讓說服希緒弗斯先生接受這種外力的幫助……”
“又或者說……怎麽樣才能讓希緒弗斯先生不再抗拒於這種事情……”
“希緒弗斯先生他又不肯跟我說……整天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好狡猾……”
“難道……要找別的辦法了嗎……?”
“不,總歸是要嘗一下的!嗯,沒錯!”
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在某種角度上開始說服起了自己、開導起了自己,顯然,這一舉動也為她帶來了更多樂觀的心態。
她漸漸閉上了眼眸,似乎是陷入了某種無端的妄想、想起了某種深刻的回憶:
“希緒弗斯先生一次次地向我講述著人偶小姐的事跡……雖然每一次看起來都不算那麽的順利,但是……”
“他好像並沒有察覺到……這種執著是會讓所傾聽的女性……感到無比羨慕的事情……”
“如果……如果真的能夠幫助希緒弗斯先生成功活下來……不管那時候還能剩下多久……那麽,他會像陪伴著人偶小姐一般……願意向著佐伊.伊莉安娜分享這份陪伴嗎……”
說著說著,佐伊.伊莉安娜略微地睜開了眼眸,以一種半眯著的視線,注視起了前方的燭台上跳動著的燭火,淡黃色的燭火。
她有些不清楚自己的內心到底是如何作想,也不明白這些行為的意義在哪裡,就像是當時邁入非凡者的行列時一樣,就只是在興趣與神秘感所帶來的衝動之下,向前踏出了一步而已。
隨著心中的妄想,她的語氣也開始變得莫名低落了起來:
“還是說……對於希緒弗斯先生來我,她已經是無可替代的精神寄托……畢竟,比起現實,在那裡的時間……”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再次緩緩合隆,在隔著眼皮還能感受到燭火跳動著的感受中,她好似是回想到了那日在教堂之中的畫面,又或者說,是一些看似不著調的話語。
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像是收到了某種刺激一般,瞬間睜開了眼眸,就這麽再次坐直了身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間只有她一人的書房中想要逃避些什麽事物,但眼神就是自顧自地躲閃了起來,語氣就是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不行!佐伊.伊莉安娜!你要清醒!”
“因為母親在走之前說過,這種行為是自我……好像是自我催眠?”佐伊.伊莉安娜賣力地回想著記憶中的話語,語氣顯得有些不確定。
下一刻,她又開始再次向著自己發出警醒:
“總之!這是無異於把一位美麗又討喜,可愛又溫柔的寶貝白白送給異性的行為!”
隨即,她的語氣又莫名地喪失了應有的底氣:
“可是……可是……我好像……期待著這種白白將自己送出去的感覺……”
“因為……希緒弗斯先生……很溫柔……”
“呃……除了與薩爾修斯先生之間的相處之外……”
就這麽沉默片刻,佐伊.伊莉安娜任由著那胡思亂想的念頭在心中直竄,又似乎是在享受這種妄想著未來的感覺,也興許,只是無力去抗拒這一切。
她緩慢地合上書籍,像是在回憶著什麽畫面、懷念著某種經歷,發出了一聲輕歎:
“母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如果……她能夠回來,或許會給出不一樣的建議……”
“雖然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因此痛罵我一頓,但是……分享欲是女性的天性!沒錯!”
“反正……反正母親與父親也是這麽認識的……雖然母親拒不承認,但是在一千米之外的鄰居亞歷山大先生的描述來看,是母親主動地追求了父親……”
“或許,嗯……母親當時會不會比想象中的還要瘋狂?”
想著想著,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這是不是也算是某種……遺傳?”
片刻後,佐伊.伊莉安娜又似乎是因為思緒而產生了思念:
“希緒弗斯先生……現在到底在做著什麽事情,會不會產生危險,又會不會發生很多為難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錢……夠嗎?”
“希緒弗斯先生貌似是過的很拮據……”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佐伊.伊莉安娜莫名地笑了出來:
“我想,希緒弗斯先生或許真的認為我很貧窮,竟然把那只是單純發著牢騷的話語記了下來,什麽打字機……淡黃色的棉被之類的……噗……”
“不知道希緒弗斯先生在知道了我的家境後,會不會產生一定的驚訝。”
“嗯……希緒弗斯先生會不會仇視富人……不對!先生他會不會討厭北部的居民……?”
佐伊.伊莉安娜又似乎是遐想到了那副驚訝的表情,再次暗暗竊笑了一聲。
她又發現,自己好像是無師自通般地領悟到了什麽事情:
“嗯……是不是表現得貧窮一點,能夠得到希緒弗斯先生的關照……?”
“這麽一想,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
“嘖,佐伊.伊莉安娜,你學壞了!”
“看來,今天的佐伊是有心機的壞女人。”
佐伊.伊莉安娜雖是在話語中指責著自己,但面部的笑意卻是無法遮掩般開始發散。
由心中開始逐漸萌生的、開始活躍的情緒,也使得她產生了新的主意,又或者是為那份思念所產生的寄托方式。
她維持著坐立地姿勢,向後挪動了一段距離,將書桌下方的抽屜拉開,拿出了一卷嶄新的、淡黃色的羊皮紙,又從另一邊的抽屜中拿出了一根蘆葦筆與對普通人來說算是極為昂貴的墨水,以一種“孩童第一次書寫文章”般的艱難姿態,面帶著痛苦又莫名興奮的情緒,開始書寫了起來。
【希緒弗斯先生,自從那日的離別過後,佐伊.伊莉安娜時不時地開始對您產生了思念。】
【不知道您所計劃的事情究竟進行到了哪一步,因為害怕影響到您的行程,佐伊也不敢貿然地前去拜訪。】
【佐伊能做的,就只有發自內心的祝福先生,盼望著您能夠順利地得到所需要的事物,也希望您能夠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
【佐伊也在想方設法的企圖了解關於靈性、關於神秘的更多信息,雖然進度緩慢……但也在這一過程中產生了不少的想法。 】
【佐伊明白,自己是很想幫助希緒弗斯先生能夠存活下來的,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在這一過程中起到作用,但佐伊還是會選擇不斷的嘗試。】
【所以希望,在那時,希緒弗斯先生不要抗拒佐伊所提供的、微薄的力量,因為這是來自佐伊.伊莉安娜最真摯的心意。】
【當然,這也是機靈又體貼的佐伊為您提前預備的心裡建設,希望您……能夠不擇手段的活下來!】
【致,希緒弗斯先生。】
佐伊.伊莉安娜望著信件中的內容,愉悅地掩嘴竊笑了一聲:
“嘿嘿。”
下一刻,她又不知從哪個櫃子中找到了一個皮質信封,將信件折疊並放在了那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多小的皮質信封之中。
做完這些,佐伊.伊莉安娜從貼身的內置口袋中掏出了兩枚琥珀金,想要將其放進信封裡,一同郵到希緒弗斯的事務所中。
可在片刻的抉擇後,她還是將捏在了指尖的琥珀金收了回去,並有些遺憾地自語道:
“對了,母親說過……成年男性都有著自己的尊嚴與驕傲……”
“我記得……父親也層多次強調過,說他絕對絕對絕對不是因為錢財才跟母親在一起的,說是為了跨越了階層的、偉大的愛情……”
下一刻,她就開始誇讚起來自己的機靈……
“佐伊.伊莉安娜,還好你第一時間想起了母親的話語!不然,會讓本就有著強烈自尊的希緒弗斯先生受到傷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