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希緒弗斯斬釘截鐵般地回答,牧羊人卻是一把推開了身邊的黑狗,開始自顧自地搖晃起了頭部:
“奇怪,奇怪!也不對!”
“你確定,甘願成為一個坐騎?”
希緒弗斯只是短暫地露出了笑容,並沒有直接回答這道問題:
“不如,我們可以直接聊聊條件。”
體態佝僂的牧羊人來回掃視了希緒弗斯幾眼,似乎是想要看出眼前的年輕人究竟在想一些什麽。
最終,牧羊人也只是再次搖動了兩次頭部,將手部指向了位於牧場中央的木屋之上:
“看樣子你也明白,一切都要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那麽我也不廢話了,跟我走吧。”
希緒弗斯點動了一下頭部,隨著牧羊人的步伐來到了那所木質房屋之內。
房屋之中顯得很是簡陋,空間也不算大,僅有一台桌椅,桌椅之上擺放著油燈,一座木床與獸皮織成的家具,在牆上還掛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還有那些根根狩獵用的器具。
此時,牧羊人轉過身來,佝僂的身軀面對著希緒弗斯,再次露出了那兩排泛黃的牙齒:
“你要付出的代價很簡單。”
“那就是,你需要協助我,去找回我丟失的人性。”
希緒弗斯的眉頭一皺,帶著些許的謹慎開口發問了一句:
“需要我怎麽做?”
牧羊人將嘴部再次咧開,露出了森森的笑容:
“我要你成為那頭羊,變成那頭狗王,把自己的胸膛剖開,將心臟奉獻給神明。”
“簡單?”希緒弗斯忍不住諷刺了一聲,隨即將面部表情逐漸沉了下去,語氣變得開始凝重:
“我會承受什麽樣的代價。”
雙目對視,氣氛逐漸變得冰冷,刺骨的冰冷。
無言之中,牧羊人的眼神逐漸變得貪婪,逐漸變得癲狂,說出了一句足夠讓人心生畏懼的回答:
“你會喪失一部分的人性,而被我寄托在狗王之上的人性,會就此回到我的體內,這既是欺騙神明……也是屬於我的等價交換。”
希緒弗斯似笑非笑地再次反問了一句:
“不怕遭到神明的譴責嗎?”
牧羊人卻是用一種不知道在嘲諷什麽事物般地模樣不屑一聲,肢體動作變得誇張,用一種無法言喻地語氣快速道:
“對於神明來說,人與畜生之間,並沒有任何意義上的區別,祂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對一個螻蟻降下注視。”
“祂們的意圖無法揣測,憑我,也無法明白黃道的運轉規律,對於我這種層次來說,這就像滿天的繁星,祂就只是存在而已,也只是存在而已,並不會產生任何的交集。”
漸漸,牧羊人的語氣漸漸平穩了下來,目光也是回歸到了希緒弗斯的身上:
“所以,準備好承受代價了嗎?小子。”
希緒弗斯沉思了片刻,似是在做著什麽抉擇,又似乎是在規劃著什麽事情,毫無退縮般再次開口道:
“可以。”
“但是,需要哪部分的人性?”
聽到希緒弗斯的態度,牧羊人忍不住再次瞪大了眼睛,向後退了兩步後,又在不大的屋子內不斷地走動,神神叨叨了起來:
“不對,還是不對,你不合理。”
“一般人來說,一定是接受不了喪失人性的這種事情,因為這不僅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對於覺醒了靈性的人來說,一旦沒有把握好度,
一旦人性沒有得到任何的保留,就會成為一個行走的禍端。” “但是,這些都與我無關。”
“因為我有足夠的底氣,在你成為禍端的那一刻將你殺死。”
希緒弗斯沒什麽反應,因為他明白,對方說的是事實,也是沒法選擇的事情。
牧羊人的語氣再次頓了頓,似乎是因這份乾脆的模樣產生了某種不習慣的心理,最終再次開口道:
“需要恐懼、憐憫與愛。”
“你會開始排斥這些,無法理解這些行為,包括你記憶中的行為。”
“但是,不需要全部滿足,愛的那一部分我會為你保留,因為這會讓你徹底喪失生活下去的意義,因為,人類最偉大的人性,就是擁有愛的能力。”
“恐懼,憐憫,愛……”希緒弗斯低下了頭部,思考了片刻後又道:
“不過,您想要拿著這些,換回什麽?”
“勇氣。”牧羊人毫不遮掩。
希緒弗斯沒了問題:
“我只需要保持著憐憫,其他的,你可以隨時取走。”
“另外,你需要率先幫我分離出所謂的‘狗王’,用我,來取回你所需要的東西,因為,他,你不能觸碰,也無法觸碰。”
這次,輪到了牧羊人陷入了短暫地沉默,最後,他像是承認了某種事實一般,再次反問一句:
“小子,我再次囉嗦一句,你確定,要用自己來釋放那頭……擁有著黃道氣息的東西?”
“你要明白,你這種行為,有可能會讓其成為災難。”
希緒弗斯緩慢地閉上了眼眸,再次睜開眼睛,似乎是回想到了之前在腦海中莫名出現的聲音,緩緩開口道:
“起碼,我們之間有著統一的目的, 在這之後,也與我無關了,不是嗎?”
牧羊人死死地盯著希緒弗斯的表情,莫名地歎了口氣:
“或許,你才是那個不折不扣的瘋子,與你相比,你體內的那個東西就是頭待宰的羔羊。”
牧羊人只是再次邁動步伐,在屋內走動了起來,也似乎是在建立著某種決心:
“希望,這不會為世間帶來災難,但是……我確實是需要一份替死的羔羊。”
“您倒是毫不掩飾。”希緒弗斯短促地笑了一聲。
“我認為,對你這樣的人,又或者……這種不算是純粹人類的東西,沒必要加以任何的掩飾。”牧羊人也開始森森一笑。
牧羊人繼續邁動著步伐補充一句:
“你做好契約的準備了嗎,等價交換的契約,無法違背的契約。”
可希緒弗斯在這時,卻是反問出了一道沒來由的問題:
“您,敢跟我進行契約嗎?”
這一刻,牧羊人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令人驚懼的事物一般,渾身開始莫名顫抖了起來。
最終,牧羊人泄氣般地歎了一聲:
“你說得對,小子,我不敢。”
“神明的玩具,即便是殘次品,也不是我能夠觸碰的。”
“除非,祂是另一尊神明。”
下一刻,牧羊人又用那略微有些泛黃的眼睛瞪在了希緒弗斯的身上:
“希望你小子,能夠遵守諾言,因為,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場豪賭,這也注定是一場由那令人發笑的信任所主導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