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他的前方出現了一排高聳的城牆,城牆的正中央屹立著一扇鐵質大門,一扇巨大的、銘刻著精美花紋的鐵質大門。
隨著視線拉遠,一座充滿了神秘的、奢華的、古樸的小型私人城堡,屹立在了這片“光禿禿”的森林之中。
想來能夠居住在此地的即使不是富貴人家,也應該是出身不凡的貴族。
他猶豫片刻,便遵循著身體裡的本能開始靠近城堡的鐵質大門,又抬起自己的右手撫摸著、感受著灰色鐵門上那帶有生鏽的質感。
做完這些,他將手掌翻過一面,右眼中的模糊轉瞬即逝,深色帶有著磨砂感的灰塵盡收眼底,又將手指靠近鼻子,嗅了一口,並沒有什麽刺鼻的氣味。
“灰塵,這裡或許很久沒有人居住了……又或者,這座私人城堡的主人其實是個喜歡蝸居的性格?”他揉搓著指尖中的顆粒感,自語過後,又似乎在邏輯上意識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不,想想也應該不太可能,就算是主人喜歡蝸居,家裡的仆人也應該定期出門購置物品,不可能顯得如此荒廢。”
“又或者,這座古堡就是單純的閑置在了這裡,其主人不知去了哪裡。”
“可是……我又怎麽會知道這些……?”
“還有,我的習慣,我的方向感,我的本能,又為什麽會對這裡透露著如此熟悉的感覺……”
“呃,而且,我貌似是很善於跟自己交流……”
感覺到了自己擁有著某種不應該知道的常識,他疑惑地摸索著下巴,又在這一過程中,產生了一種更加大膽的猜測。
“或許,這裡其實是我所居住的地方……?”說罷,他將眼睛眯成了一條半縫,自語之間又否認地連搖了三次頭部。
“不,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可能住不起如此奢華的私人城堡,又或者,這是一種貧困者生來的一種直覺……”
“可是,我又為什麽會擁有顯得如此寒酸又該死的直覺?”他再次瘋狂搖晃著頭部,短暫地對自己的本能產生了某種強烈的質疑。
“不……這一點也不正常,根本就不該如此,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覺,對,荒唐的錯覺!”
他深吸一口氣,貌似是被自己口中說出的話語刺激到了內心中較為敏感的地方。
待情緒平複,他抬頭望著天空,天空雖依舊是灰蒙的一片,但他能很奇妙的分辨出夜色即將來臨,氣溫也會就此下降。
一想到夜色即將降臨,一股強烈無比的危機感再次湧上心頭,其中又夾雜著幾分厭惡。
他發現自己莫名的、深刻的、熟悉的知曉,那夜色降臨並不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
同樣,他也在這一刻多少的明白了,自己的直覺為何要催促自己來到此地。
心中產生的某種焦慮感,使得他無心理會這古堡中所透露著的矛盾之處,當即伸出慣用手將大門推開。
大門沒上鎖,甚至與那莫名印象中的體感無二,很輕易地就被他推動開來。
他走進大門,穿過古堡的城牆,又環視著四周環繞的城牆,心中的不安感並未減少,反而是在進入這座城堡之時劇烈倍增。
他再次邁出失衡的左腳,隨著步伐邁動,失衡又很快恢復正常,沿著城堡內鋪滿了石磚的、城堡花園的道路上前行。
很快,在他的眼前又有一扇奢華且古樸的大門出現,他明白,這正是通往城堡內部的大門。
他更是有一種感覺,
只要進入這城堡的內部,就不必承受那夜晚降下時所要面臨的未知恐懼。 但是在他的慣用手觸碰到這座大門之時,他猶豫了。
因為他的邏輯告訴著他,這城堡的內部或許有著更加神秘的危險。
或許,與那囈語之中的內容有關。
“不要直視……”
“不要信任……”
他回想著囈語之中的內容,呼吸著隨著時間越發潮濕的空氣,口中複述著似乎在回想起來的時候,仍舊會回響在腦海之中、記憶之中的,那意義不明的囈語。
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些與現在的處境相關的答案。
只不過,這份思索理所應當的沒有得到什麽結果。
猶豫之下,他只能壯起膽子,謹慎地推開城堡內部的大門,正式走進了城堡內部的空間。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溫馨感撲面而來,安全到了就好似之前的危機感都是自己的某種錯覺、某種妄想一般。
可這並未能讓他的內心真正安定下來,又或者說,他不敢將自己內心安定下來。
因為他的直覺在顫抖,他的身軀在低語,他的內心在抗拒。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這份突如其來的安定與溫馨,或許在某種意義上才是那最為令人恐懼的事情。
雖然不能完全排除,這裡真的是他曾居住之地的可能性。
短暫回神,他強行甩掉身上發毛的感覺,當然,他也沒有忘記關上房門,將自己與外界隔離開來。
這時,他才有閑暇心情觀察起了城堡內部的樣貌。
一張深灰色,刻印著花紋,佔用面積龐大的地毯。
掛在了四周的牆壁,不斷跳動著半透明灰色火焰的燭台。
頭頂上不知是如何點亮的,但確實是跳動著火焰的燭火頂燈。
與正前方那看似正常、古樸,刻印著精美花紋,但時刻透露著某種危險氣息,又帶著莫名吸引力的木質台階。
很顯然,他所身處的地方是城堡內部的大廳。
奇怪的是,雖然大廳之中的奢華布質依舊是灰色一片,可他卻能夠在這片灰色之中分辨出一塵不染的感覺,這與城堡大門上厚重的灰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只是,那不斷舞動著的燭火卻在向他證明,這沒被上鎖的城堡之內,正有著什麽人居住,並且時常被其主人或仆人所精心打理。
這前後的矛盾與詭異之處,讓他心中那份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拔高,這其中又詭異的強參著溫馨與安定。
這很奇怪,也很別扭。
使得他心中那種擅長與自己聊天的信心都產生了某種動搖,使得他開始沉默著望著那燭台上無風跳動著,像是永遠不會熄滅的半透明灰色火焰。
這也讓他體內某種深藏著的直覺變得更加強烈,開始不斷引導著他,讓他的腳步不自覺地開始前行。
一步,兩步。
感受著腳掌透過鞋底傳來的觸感,踏過灰色紋理深淺不一的地毯,穿過擺放在四周的燭台,朝著在他正對面的木質台階走去。
遝,遝,遝。
皮靴的硬底踏過木板的聲音回蕩,所踏出的每一步都顯得輕盈且沉重,不斷直擊著他的心靈。
他並未停下腳步,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了那拐角處的房間門口,更是不知道自己何時伸出了慣用手,握在了那門把手之上。
他只知道,或許心中一切不應該產生的疑惑,都會打開房門的這一刻得到答案,那通往真實的答案。
他沒有猶豫,只是放任自己的好奇心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即使這一決定會讓他陷入某種危險的境地。
哢嚓……
門把手被扭動,房門被推開,一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猩紅之色襲來,直擊到了他那短暫模糊的視線之中,其中又夾雜著一種足以令人沉淪的清香。
他那因右眼而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逐漸看清楚了房間的內部的布置,以及,在這裡面究竟存在著什麽東西。
奢華的床鋪與梳妝台首先映入眼簾,後是在那梳妝台上跳動著的灰色燭火,余光之中還能瞄到衣櫃、羊毛製成的地毯與半透明玻璃製成的窗戶。
而屹立在房間正中央的,是一位長卷發散落,身著華貴的美麗少女。
不,準確的來說,那是……人偶!
渾身透露著不協調的氣息,皮膚宛如人皮一般的人偶!
這一點,從關節處的銜接就能看出。
那人偶似乎是早就知曉了他的到來,面露甜美的、僵硬的、機械化的微笑,就那麽用猩紅發亮的瞳孔, 直勾勾的望著他的臉龐,與他的雙目對視。
那猩紅又透露著純淨之色的瞳孔,宛如有著一種魔力一般,深刻地吸引著他的靈魂。
他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汗毛炸立,本能地不敢做出任何動作,但情緒之中又摻雜著某種特殊的熟悉感。
他更是愕然地發現,體內的某種直覺在提醒著他,這個“人偶”的身上擁有著他所想要的答案,那關於一切的答案。
忽然,他的頭腦變得沉重,道道囈語再次回響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賣力地想要聽清囈語中的內容,但終究只能分辨出其中的兩道模糊的詞匯:失敗與死亡。
死亡……指的是我嗎?
失敗……指的又是什麽?
他的意識恍惚一陣,再次定格在那人偶的眼眸之上。
這時,那人偶動了。
“她”宛如提線木偶一般,僵硬地、松散地、自然地歪動了頭部的關節,先是抬起嘴角,露出淺白整齊的牙齒,抬起面部肌肉,逐步做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
看到這一幕,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直入他的心頭,可他的身軀不敢,不,是不能給出任何的回饋。
他只能沉默地站立、沉默地注視,就如同一個正在看舞台劇的觀眾一般。
這時,她又在那笑容的基礎上,嘴巴開始閉合、喉頭開始蠕動、舌頭開始翻起,一字字地發出了分辨不出任何情緒,可似乎又能從中感覺到某種情感的機械化聲音:
“歡迎回家。”
“愛麗絲等待了很久,我摯愛的,丈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