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
秀秀:吃了沒。
向東:剛吃了。
秀秀:你吃的啥?
向東:炒米粉。
秀秀:你天天吃的要麽是米飯,要麽是饅頭,這樣下去,身體會跟不上去的,你最好隔三差五吃點肉。
向東:我一天精神著,你不要管我,給屋裡人吃好點就行了,娃娃們正在長身體,得吃好點,大和媽年級大了,骨頭疏松了,也得吃好點。
秀秀:屋裡的人,我照顧好著呢,隔三差五會給他們吃一頓肉,每次吃肉,媽總念叨著,說肉太貴,讓我以後少買點。娃娃們饞,買的少了打了牙祭了,買的多了,費錢。
向東:該花的錢還是要花的,你就花去,花完了,我給你往回打。
秀秀:我五百塊錢買的那個舊摩托車壞了,騎不動了,昨天我花了三百二十元終於把它修好了。
向東:你天天在街道走,來來回回也就牙長一點的路,你花那麽多錢修那個費貨幹啥呢?
秀秀:我最近撿拾垃圾,用它捎垃圾呢。
向東:垃圾也賺不來幾個錢,還把你弄得髒兮兮的,你還是不要去撿了,給屋裡人把飯做好就行了。
秀秀:這街道的人也沒有人看上那幾個小錢,我順便撿來,買菜的時候,填不了斤總能填個兩。菜比麵粉還貴,每頓吃飯沒有菜,總不成吧,聽老師說,不同的菜有不同的營養,變個花樣吃,對娃娃們好。
向東:你那裡來那麽多講究,有熱飯吃就好得很了,還講究起吃菜來了,我們那個年代上學的時候,吃的都是鹹菜泡饃,不照樣過來了。
秀秀:你這個人怎麽能把我們生活過的那個年代和現在比,過去是沒有啥吃,就像前幾年,金花和銀花吃著發霉的饅頭,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把她們兩個的胃都吃糟蹋了,見不了一點辣的,現在生活好起來了,不能讓娃娃們受我們過去的那些苦了。
向東:不讓娃娃受那個苦,你卻糟蹋自己,到處撿拾垃圾,讓別人看見了,會說我沒有本事,讓婆娘撿垃圾度日子著。
秀秀:你這個人啥都好,就是愛面子。我沒偷沒搶,撿垃圾沒有啥丟人現眼的,至於別人要說什麽,就讓別人說去,我才不會理他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自己的路自己走,別人愛怎說就怎說去。
向東:好了!我不管你了,由著你去!
秀秀:你不要生氣莫,我這都是為了咱這個家。你一個人在外打工,你的辛苦我知道,家裡花一分錢都靠你,我這心裡過意不去,也是想給你減輕點壓力。
向東:還有啥事嗎?如果沒有了,你就掛了去。
秀秀:你三哥向西今天來了。
向東:他來看大和媽,好呀。
秀秀:哈哈哈,不是來看大和媽的,他是來叫大回家幫他把地犁個,馬上要種冬小麥了,那些地還冒草著呢。
向東:他不給我們地種,為啥要大回去犁地?
秀秀:他說他最近胃疼,出點力氣就胃疼,吃五谷就胃疼,讓大回去幫助他把地犁個。
向東:大歲數大了,他家那對騾子猴得很,大怎麽能攆得上,他怎麽能張開口來。
秀秀:他就張開口來了,還說,杜麗樹窪的翟家老漢比大長了五歲,現在還趕著驢犁地著,大躲在街道圖清閑自在,就是在看他笑話,如果這樣下去,大以後死了,他也不管了。
向東:大是怎麽說的。
秀秀:大說,
你愛種地就種去,峁頭那十畝地,我要了三次,你答應給,到種地的時候,你又反悔了,我拿你沒有辦法,那地我也不要了,你想種就種去,我跟著向西兩口子過活著,至於死後,你想管了管,不想管了讓野狼吃了去。 向東:大終於想通了,願意離開那些黃土地了。
秀秀:你三哥聽大如此說,驢脾氣就上來了,對大吼道,老六兩口子給你吃了啥藥,讓你連我這個兒子都不認了。大說,我從來沒有說過不認你這個兒子,倒是你動不動利用自己是族長的身份,動不動不要老六上祖墳,你的權力大得很,就剩下把我和你媽趕出家門了。
向東:大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往常大都忍著。
秀秀:你那個三哥,就不是好東西,不好意思罵大,便罵我,你這個死婆娘,到底給大灌了什麽迷魂湯。我懶得理他那樣的人,騎著摩托車去撿了垃圾。他追了上來,把我的摩托車推倒,罵我,你把李家的先人虧完了,連個叫花子都不如了。
向東:他沒有打你吧?
秀秀:拳頭伸出來了,我跑了,他追上打,我怕丟人,就跑上山,他追上山。
向東:追上山怎麽樣了?
秀秀:我跑回來,他又追回來要打我,說我把李家的先人虧完了,他要代替你教訓我。
向東:哎……
秀秀:他叫大回去犁地,大不回去,他把氣都撒在我身上了。媽趕過來勸他,狼娃,你一個大男人滿街道追的打你弟媳婦,你讓我的老臉往那裡擱,你這是要把我和你大往死裡逼呢。
向東:哎,老三也太欺負人了。
秀秀:你才知道他欺負人!他不理媽,撲過來要打我,被街道的人攔住了。眾人得知原因後,把你三哥評了一頓,你三哥見他不佔理,灰溜溜走了。
向東:他這個人記仇,這下把梁子結得深了,那個家我們難回去了,上祖墳他又不要上了。
秀秀:祖墳好像是他自己的,憑什麽由著他,今年過年,你就回來去上墳,看他能把你怎麽了,如果他敢動手,你就報警。
向東:你還不嫌丟人嗎?讓你們昨天一鬧,我的臉紅得都不敢回來在街道走了。
秀秀:你臉紅啥?要不是看在你的臉上,我早報警了。他這個樣子,都是你和大給慣出來的。
向東:你能不能坐在家裡不給我惹事?
秀秀:這能怪我嗎?
向東:他糊塗了,難道你也要糊塗嗎?都是自己人,不要讓別人看笑話了。
秀秀:好了,我掛了。
掛了向東電話,秀秀心裡有點生氣,這個向東,總讓她讓著向西,對於向西這個不像人的人,讓來讓去,能讓出來個啥。
公公婆婆原來和向西在一起生活時,有公公婆婆乾的活,沒有公公婆婆花的錢,一年到頭,家裡的所有出產都歸向西,一分錢也不給公公婆婆花,公公婆婆穿的衣服都是公公當掌櫃的那些年買來的衣服。
那一年,她看上了向東,娘家人要五萬塊錢彩禮錢,向西一塊錢都不出,娘家人逼得要彩禮錢,向西死活不出一個錢,最後,她隻好跟著向東私奔了。
在外打工的那些年,向東總瞞著她偷偷往家裡匯錢,金花和銀花在老家住,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人家的親兄弟就是一條心, 可向西恨不得把向東從家裡趕出來,如今他們一家人住在了街道,家裡的樹木和地都給了向西,本以為他滿足了,沒有想到他還惦記著快七十歲的公公,讓公公回家給他犁地去。
秀秀正想著心事,聽見隔壁屋子公公和婆婆在吵架。秀秀聽了聽,大意是婆婆勸公公回家給向西犁地去,公公不願意回去。
婆婆說,一條兒女一條心,狼娃脾氣髒,但畢竟還是咱的娃,如今跑來叫你回家,你就回去給幫個忙。
公公說,不是我不願意幫忙,實在是那對騾子野得很,一點也不上犁溝,如今我沒有了力氣,拿捏不住了那畜生,如果讓那畜生跑了或者漏犁了,狼娃還不把我罵上天了。
婆婆說,你怕死我不怕,我明天早上就回去,蹲在街道也閑蹲著,我回去能給乾個啥就給乾個啥,總比閑蹲在這裡強,而且我回去了也減一張嘴,少一個吃飯的,狗娃的負擔就小了。
公公說:你要回去你回去,反正我是跟定狗娃兩口子了,即使跟著他們要飯,我也要定了。
秀秀走進去,勸婆婆也不要回去了,婆婆有老寒腿,腿都變形了,回去幹不了農活,向西一定不會要一個吃閑飯的。
公公說,就讓她回去,回去住幾天就知道了,秀秀,你不要勸她。
婆婆來了氣,說:我明天就偏偏要回去,看看狼娃能把我吃了嗎?
秀秀見勸說無效,便低頭退出了屋子。好好的生活,被向西弄得烏煙瘴氣的,遇見這樣的哥,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