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拿瓶可樂!”
一個小夥子騎著電動車停在小賣部門口,脫下頭盔,對著嗑瓜子的老板喊到。
“3塊。”
老板轉身把東西放在櫃台上,沒有過多多猶豫,繼續埋頭和手上的瓜子戰鬥。
“微信到帳3元。”
“轉過去了哈,老板。”
小夥子坐在電動車上,拿起可樂咕嚕咕嚕就喝了大半瓶,滿意的打了個氣嗝。拿出手機,看著地圖上下一個目的地。小夥隨意擦了把頭上的汗,戴上頭盔,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在太陽將要熄滅前,一輛電動車停在了一條老舊的巷子旁,小夥從車上下來,手上拿著一個空瓶子,直接脫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一旁黑洞洞的樓道。
“哢噠!嘭!啪!”
一聲清脆的開門聲,一聲沉悶的關門聲,夾雜著電流聲的開燈聲。
小夥子隨手抓過凳子塞到自己屁股下面,喘著粗氣,看著這個一眼就能看到全部東西的房間,不知道心裡在想著什麽。
“易平啊易平,一貧如洗!”
易平笑著搖了搖頭,嘲諷一般的自言自語。一個普通二本大學畢業的大學生,離開了家,離開了身邊的夥伴,帶著滿腔抱負隻身一人來到了廣州,來之前他似乎能看到光明的未來。兩年以後抬頭卻只看到了房間昏暗的燈光和脫落的牆皮,住在潮濕悶熱的城中村,一棟棟緊緊貼著的握手樓剝奪了人們看見陽光的權利。
他來廣州兩年了,當他第一次住進這個房間的時候,他覺得只是暫時的,等工作穩定的時候,過不了多久就能搬去一個環境不錯的單身公寓。心裡美美的想著,兩年換了三份工作,房間還是那個房間,生活就像房間一樣,看不見陽光。
易平打開冰箱,拿出昨晚沒吃完的西瓜,打開風扇吹著啃起西瓜,他舍不得開這個空調,五級能效,1.5一度的電費,空調吹出來的冷氣讓人很不安。他只是個小銷售,每天在劃定的區域騎著小電驢,穿梭在大街小巷,維系著那些商戶,這是他三份工作工資最高的一份了。之前的工作在市區一棟寫字樓,讓他覺得很體面,就像電視劇裡的白領一樣,但是枯燥繁瑣的工作,看不到的升職空間,以及微薄的薪水,他漸漸感到了不安,提出了辭職。他不想平庸,但是他只能接受平庸,他接受了他以前嗤之以鼻的工作,接受了學歷的差距,接受了金錢大於夢想,接受了自己不是心裡那個自己。
兩年多的時間,他眼裡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他辭職了,今天是他最後一天上班,相比前兩次辭職,這次顯得更為平靜一些,他覺得輕松了許多,不再需要每天頂著太陽跑的累死累活,不用在意一些瑣事,一切都停了下來。
易平啃下最後一口西瓜,擦了擦手,拿出手機翻了起來——28361.82,這是他這兩年多在廣州的所有積蓄,他看著這個數字有些失落,但這筆錢至少讓他心裡踏實了一點,沒工作這幾個月起碼不用愁沒錢吃飯,易平長呼了一口氣,起身收拾了一下眼前的西瓜皮,在衛生間隨意洗漱了一下,便重重的倒在床上,隨之倒下去的還有他心裡那座燈塔。
易平躺在床上看著手機,逐漸笑了起來,笑聲有些無奈和心酸,不久笑聲逐漸小了,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睡著了,手機屏幕上是一張一周之後的單程票,目的地是他的老家,一粒光珠從他的臉上快速的劃過,留下了一道銀色的痕跡,
像一顆從天上墜落的星星。 易平在出租屋休整了幾天,將行李打包好,鑰匙還給了房東,看著這個自己曾經住了兩年的地方,沒有一絲懷念,轉身提著行李去往了火車站。
在車上,易平看著外面的風景,心裡想,自己這兩年多也沒有去旅行過,不如就趁這次機會去到處走走。正想著,旁邊的一位乘客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神遊,他看著一旁的乘客,是一個中年男人。
“您好,請問有沒有充電寶呀,我手機沒電關機了,能不能借我用用。”中年男人一臉笑意的看著易平,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很有禮貌的問道。
“有的有的。”易平連忙從包裡掏出充電寶遞給男人。
“謝謝,真是幫大忙了。”男人道謝之後,充上電給手機開機,便打起了電話。
易平並沒有在意男人打電話的內容,只是隱約聽到一些“貨款”、“續約”之類的詞,畢竟和自己無關,望著窗外又開始了神遊。
男人打完電話,又衝易平道了聲謝謝,可能是覺得路途比較遠,便主動和易平聊了起來。
“小夥子你哪一站下車啊?”
“宜昌。”
易平從窗外收回了目光,和男人交談了起來。
“這麽巧,我也去宜昌,你去宜昌旅遊嗎?”
“不是的,我是宜昌人,這次是回家。”
“我也是宜昌的,原來是老鄉啊!”男人聽易平是老鄉,便用方言和易平交談了起來。“在廣州做什麽呀?”
“剛辭職,現在也沒工作,準備回老家看看機會吧。”易平也用方言和男人交談了起來。“您呢,回宜昌探親嗎?”
“沒有沒有,去廣州出個差……”
路上時間很長,易平把提前準備的一些吃食拿出來和男人分享,易平也和男人講了講自己的事情,得知了男人也在宜昌工作,兩人就這麽邊吃邊聊了一路。
動車到站後,兩人互相道別,男人向易平開起了玩笑“小夥子,有緣再見啊,今天吃了你這麽多東西,下次要是見面了請你吃飯啊。”
“好嘞,要是還能和您見面,我一定宰您一頓飯。”易平笑著回應到。
殊不知,緣分就是這麽妙不可言,兩人的下次見面也將改變易平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