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睿環顧身邊,已經再沒有可以丟擲的東西,除非他有本事站起來拿著這加大、加重的輪椅做武器。
數息間再次冷靜下來的張思睿意識到自己目前優勢就是重量和旁邊的有可能的幫手。
在格鬥比賽中,不同的重量級通常都能產生壓倒性的作用。而身邊幾人現在不敢上是怕受傷,如果自己能短暫製服這殺手,周圍的人就有膽子站出來幫忙了。
他現在神經還沒有完全恢復,沒辦法站穩,只有一次前撲的機會。
拚一把!
殺手走到張思睿面前,右手反握蝴蝶刀,作勢要刺。
張思睿左手被醫療器械捆縛,只能用右手胡亂揮舞試圖阻擋刀刃。
那殺手乾脆利落,對著張思睿手掌一刀刺下,剛好刺在虎口位置,張思睿吃疼縮回了右手。
“你死的時候要不要戴帽子?”
殺手很享受下手之前的片刻瞬間。這時候的人基本上都忘記了反抗。曾經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一個人堵著三個人,三個人竟然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心理,像是羔羊一樣等著他一個個宰殺,似乎期望著他殺夠了、殺累了會放過自己,就像此時網吧其他幾人。
一句話說完,殺手齒咬下唇,刀尖狠狠的刺向張思睿的脖子。
就在此時,張思睿突然用受傷的右手抓住殺手空著的左手起身前撲。
張思睿突然動作,導致這一刀沒有刺中頸部動脈,而是刺向了他的頭上,擦著頭皮斜斜的捅進繃帶裡面。
蝴蝶刀的刀柄被繃帶纏住沒能拔出,左手又被張思睿右手製住。幾乎是敞開胸懷被這兩百多斤的胖子砸了個結結實實,尿都被擠出來幾滴。
殺手慘呼一聲,刀拔不出來,左手被摁著,身子又被死死壓住,只能抽出右手用力的砸著張思睿的頭。又是被厚厚的紗布緩衝,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此時頭腦依然清醒的張思睿大喊:“還不快來幫忙,他不會留你們活口的!”心裡想的卻是,回去一定要請給他包扎頭的護士好好吃頓飯。
旁邊幾人看到殺手被壓在地上,趕忙上去幫忙。尤其是肩膀被扎了一刀的網管,從旁邊用力扯下顯示器,往這殺手頭上猛拍了幾下。
幾分鍾後,待到殺手完全沒了反抗,幾人才扯了幾根電線給困了個結結實實。
隨後報警,等待警察到來。
卻在此時,卷簾門被拉開,進來是一名長相硬朗、肌肉虯結的壯漢。幾人嚇了一跳,還以為這是來幫手了,趕忙掙扎後退。
卻見那人只是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幾人,又著重看了看蝴蝶刀插在頭頂當簪子的張思睿,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二叔。他還活著。”
......
是日下午,陽城市觀西區一棟臨湖別墅中,一名四十幾歲的中年人看著窗外湖景,聽完壯碩漢子講述網吧那件事的後續情況,緩緩說道:“嘿,想不到江湖上算得上一號人物的‘錢串子’最後折在了小三子手上。”
此時大馬金刀坐在客廳紅木椅上的人,正是凌晨走進網吧打電話的壯漢。
“是啊二叔,之前就聽說劉家人找了道上的人要對他下手,我才親自跑去醫院盯著。結果沒想到起來練早功的時候發現人沒在病房,給我嚇壞了。想著這一晚上,都夠這小子死好幾次了。”
中年人轉身走回座椅上倒了杯茶。
“你還有臉說。李醫生都說了他失憶了,你不看緊一點,
還讓他跑出去。他畢竟對我楊家有恩,要知恩圖報的。” “這個確實是我的疏忽,我也想不到他傷成那樣還有心思去網吧。”
“哼。不過這小子也確實命硬。你說他是怎麽發現錢串子是來殺他的?我看了網吧的監控錄像,這小子愣是把錢串子給氣得失了章法,也是個本事啊。我記得他以前不這樣吧?”
“他以前就是個沒膽的,醒來之後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中年人略一沉吟,“小五應該快回來了,讓她去看望一下吧。記得把情況跟她說清楚,不是我這個二叔沒上心,確實是那小子自己送上去的。”
......
張思睿重新躺在病床上輸液。
詢問、筆錄、配合調查的警察來了一波又一波,先是說他勇鬥惡徒,查完監控又說他故意挑釁,再後來又說他幫忙抓獲了一個職業殺手。
經過突擊審問和多起案件串案,殺手的身份也被確認,這人姓錢,名叫錢子豪。後因為到處流竄不見光,被送外號“錢串子”,是流竄在西南邊境的罪犯,乾的是收人性命的賣賣。
前一天見過的周姓年輕民警在對他做最後的詢問:“你過去和誰結過仇嗎?”
躺在床上已經困到暴躁的張思睿皺眉斜眼看著民警,像是聽到了一句“師傅,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民警小周也意識到問一個確認失憶的人過去的事情是有些愚蠢。
“希望你不要再到處跑了,不然我真的要給你戴定位器了。如果你想起什麽有價值的信息盡快提供給我們。”
既然問不到有價值的信息,民警也沒久留,象征性的叮囑兩句保重身體就走了。
終於清淨了。
讓老田把門鎖上,誰也不讓進,蒙頭就睡。
......
直睡到牙酸、腰疼,實在睡不著了才翻身起床。
這才感覺肚子空空,隨便扒拉幾口桌子上的剩飯,看了眼時間,早上4:45。
沒有叫醒老田,自己顫巍巍的下床走到窗邊,手扶窗台,腿部做一些簡單的肢體活動。
他大腦受了重創,導致神經損傷,對肢體的控制變弱,手有些輕微顫抖,腿更是站立不穩。
就在此時,看到樓下正有一人也在做訓練,仔細看竟然是昨天早上衝進網吧的彪形大漢。時間和昨天網吧事發差不多,應該是這人看到病房沒人才問了老田,找去網吧。
那大漢似乎習慣性的往張思睿病房窗戶看了一眼,剛好看到窗戶面前的張思睿。雖然沒開燈,但是也看到一個肥胖的身影,隨即招手讓張思睿下來。
張思睿略微遲疑,還是單手拄著拐杖艱難的乘坐電梯下樓。從網吧的表現的情況,這壯漢應該是友非敵。
當張思睿搖搖晃晃走到樓下時,那壯碩漢子還在做著單手引體向上。
從單杠上落下,壯漢背對張思睿率先開口:“想學嗎?我教你啊。”
張思睿:???這開場白,拿我當火雲邪神了?
“不不不,練成你這樣,女孩子見到會害怕的。”
那漢子明顯一滯,略有怒意的說:“我這樣是你說練成就練成的?也不是所有女生都害怕吧?”
這小子怎麽摔了一下,說話這麽氣人了?
“哎,開個玩笑嘛。我又不打算給人當打手,練這麽多肌肉干嘛。”
壯碩漢子:???
你特麽......
張思睿感覺越描越黑,趕緊轉移話題:“我們認識?”
壯漢也沒糾結剛才的話,說話毫不拖泥帶水:“以前認識,現在你應該不記得了。你可以喊我‘老六’,是二叔讓我在醫院看著你的。”
你這體型不適合當老六吧。
張思睿這次還是過了下腦子,沒敢說出口。
“住院治療的錢也是你們出的吧?為什麽呢?”
老六卻沒回答,神秘一笑:“等小五回來讓她跟你說吧。”
“小五?是你哥嗎?那你不是應該叫五哥嗎?”
“這......”老六忽然覺得以前他話少的時候更可愛點。“不說這個了,你要不要跟我學幾手?我以前體型跟你差不多的,你看現在。”邊說邊展示著自己的肌肉。
“呃......還是等我能站穩了再說鍛煉的問題吧。”
“行吧,等你出來了,我帶你訓練。”說完老六繼續他的鍛煉。
張思睿也在旁邊的健身器材,做著一些公園大爺都覺得沒力道的鍛煉動作。
他沒有著急回病房,因為在這個老六身邊......很有安全感。
邊鍛煉邊回憶著昨天的經歷。具體的原因和狀況既然老六不想說,那就等他五哥跟我解釋吧。
在網吧時他進入了一種很奇異的精神狀態。
昨天回到病房之後,張思睿也仔細回顧。最後確定,那時候的精神狀態和醒來之後是同一個狀態,就是“失憶”,或者說“主動失憶”。
幾次嘗試後,他發現自己可以通過意識主動控制大腦忘掉想要忘記的事情,甚至情緒。
昨天他就是下意識的短暫“忘記”緊張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才能仔細思考。
至於清晰的猜測、判斷甚至完全模擬出殺手想法和精神狀態的能力,似乎是用自己遺忘的能力把自己原本所有記憶暫時忘記,只剩下殺手進來的那幾分鍾回憶,把那一段記憶當作自己的、唯一僅存的記憶,就可以從所有細節大概反推出這個人的性格、特點、職業、目的甚至整個人生經歷和未來。
張思睿暫時沒辦法重新進入那個狀態,就像他沒辦法通過現在的交談推出老六的人生。
“可以啊小子,你現在的身體素質深蹲可以做五十幾個,恢復挺快的嘛。”老六的話打斷了張思睿的思路。
“啊?”
此時張思睿才反應過來,自己腦子在思考,身體慣性的做著深蹲一直沒停。注意力回到身體後,立馬感覺到已經瀕臨極限的肌肉和神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呦呦呦~不行了不行了,抽筋了抽筋了......”
這腦子和身體似乎不太配套啊,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老六?六哥?能麻煩你個事兒唄?”
“你小子別得寸進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