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臘月二十五。
階前凍銀床,簷頭冰鍾乳。
吳州城內,車輛淅淅瀝瀝,街邊更無行人。
而諾頓酒店卻火熱異常,因為今天是東部三省商業地產龍頭盛唐集團與互聯網新興巨頭居安科技公司簽約合並重組的大日子。
一名高瘦年輕人身後四十余穿著西裝的安保人員,面對富麗堂皇到浮誇地步的諾頓酒店佇立良久。
年輕人原名唐一刀,八歲母親意外去世,導致他和父親產生間隙。
十二歲繼母進門莫名其妙給他帶了個二哥回來,一怒之下和父親大吵一架負氣離家,後改隨母姓李,公開脫離唐家。
離家十年,靠著母親遺留資產和外公的照拂過得倒算不得清苦,但沒有父母陪伴的孤獨也並不好過。
籌謀十年,如今終於到了清算的時候,為了這一天,他隱忍了十年。
十年磨一劍,出鞘要殺人。
......
“先生,裡面儀式已經開始,您......“
看著氣勢洶洶的一行人,也只有經理弱弱的上前出言阻攔。
“這麽多人你也敢攔,一個月幾千塊錢玩兒什麽命啊。”
說著面帶微笑的年輕人用手輕輕撥開阻攔之人,推開了宴會廳大門。
回頭補了一句“別擔心,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人。”
宴會廳內,主持人情緒高昂,台下眾人滿面紅光。
“下面簽約儀式正式開始,有請簽約雙方上......”
台上主持忽然被推門而入的情形打斷,只剩登台的背景音樂雄壯且肆無忌憚的不受影響。
看清來人,台下議論聲四起。
坐在前排的唐家人不禁變了臉色。
不明白這離家十年的唐家老三怎麽忽然回來搗亂。
這是他們不希望看到的。
“這是...唐一刀?他怎麽回來了?”
“老唐離家十年的三兒子?聽說他現在是三流大學畢業,經常和一些混混攪和在一起。他親媽留給他的集團股份已經被稀釋的沒剩多少,這次合並又要讓他手裡股份變少,不會是為這個事情來找麻煩的吧。”
“現在不叫唐一刀,叫李一刀了。但是他這樣鬧也解決不了問題,他也得不到好處啊。”
“哎,一個人在外十年,還經常在街邊混,三流大學畢業,能有什麽見識。估計以為他這麽一鬧能改變什麽吧。”
看著步步走向前排的李一刀,如今任副總裁的唐家二兒子唐威主動迎上前,面露驚喜之色,“小刀,你終於回來了,今天是咱們家裡的大日子,趕緊過來坐。”
李一刀直接無視,從一側走上舞台,從不知所措的主持人手中接過話筒。
董事會主席唐衛國眉頭皺成了川字。他十年來就等著自己這個兒子回來,想是只要他肯低頭認錯就重新接納他回唐家,不想今天卻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唐總,您看是不是叫下保安?”
唐衛國略微沉吟,“先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今天,我不請自來不是為了搗亂,只是為了合作雙方掃清障礙。”李一刀在台上緩緩踱步,似是自言自語,“既然雙方即將成為一家人,就應該坦誠相待,先把要解決的問題拎出來。”
停步凝視台下,緩緩說道:“我要細數盛唐集團三宗罪!”
台下嘩然。
唐衛國也沒想到會來這麽一手,雖然阻止不了兩家合並,
但是輿論上會造成很大影響。 “小刀,你給我下來!今天的場合很重要,不是胡鬧的地方。你從來沒進過集團,從哪兒來的三宗罪?別聽風就是雨。”
“老唐,你不想聽不代表別人不想聽。不信你問問旁邊‘居安’的人?”
居安科技的簽約代表劉楓只是微笑點頭,表示希望聽他繼續說下去。
不禁讓眾人懷疑,這是不是居安集團的故意設計。
“這些事不好公開了說。關門!”李一刀揚手示意,隨他而來的四十余人關上了宴會廳的門,守住了宴會廳的各個出入口。“我外公身份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今天這四十幾個人是他安排來的,所以希望各位不要輕舉妄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李一刀的外公是退休的軍方的人,憑著對軍旅生活的熱愛,在身邊收了一批退伍軍人成立了安保公司。這些人的到來,讓宴會廳內壓力陡增。
“先說第一宗罪。老宋!人資中心經理宋國輝!在嗎?”
台下一名五十幾歲身材矮胖油膩的中年人猶豫著站了起來。
李一刀手搭涼棚遮住舞台燈光,看到老宋站起來。
“老宋啊,別人都知道我離家十年從沒參與過集團工作。但是怎麽聽說我名義上還是你的一名下屬?而且還是個副經理。我一沒學歷二沒工作經驗的,應該不配這麽高的位置吧。”
沒等老宋開口解釋,李一刀繼續說著。
“後來我一深入了解,好家夥,整個集團上下掛著兩百多個空缺職位。每年近兩千萬工資發出去,都是做慈善了?”
“不是...唐總,我...”
“別急老宋,後面有你解釋的機會。先聽我說完。”
台下唐衛國轉頭看了眼跟了自己二十幾年的老部下,若有所思,眉頭皺的更緊了。
“除了這些空的職位,還有更多的是從員工工資裡摳出來的部分,加在一起每年有個七八千萬的樣子。這個就不細說了。職位侵佔的明細和證據我會拿給你們的董事會,可不是無憑無據的。”
“嗡”台下議論聲越來越大。台上李一刀依然微笑繼續。
“這第二件事更有意思。財務中心的老秦在嗎?秦漢生!”
“咚!”宴會廳前排右側一名模樣幹練的中年人臉色煞白的倒地抽搐。
旁邊有人反應過來趕忙喊道:“老秦!老秦!用筷子卡住嘴別讓他咬到舌頭!掐人中!快打120!”
台下不少人站起來想看清狀況,老秦身邊人頭攢動亂成一片。
“呦~還是你老秦有辦法哈。老宋這種油膩大叔暈倒了我都能信,所有人都知道你老秦幾十年堅持自律鍛煉,體檢報告可是樣樣健康,突發惡疾都沒人信啊。”李一刀絲毫不為所動,依然笑吟吟繼續,“今天在這裡還能關上門處理。你如果不起來的話,我隻好讓人盯著你去醫院,再把證據交給檢察機關了。”
台下老秦緩緩停止了抽搐睜開眼睛從地上坐起身來,臉色慘白陰沉。
唐衛國自始至終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但緊繃的身體和捏緊的拳頭看得出他此時並不淡定。
唐威面色陰沉,雙眼似欲噴火。
集團人資和財務都是他分管,後面肯定會牽扯到他的身上。
“好了是吧?好了那我繼續。”李一刀收回目光,繼續自顧自在台上踱步,邊回憶邊說“老秦更是設計巧妙。利用職權把合同標準的價格抬高,再把付款日期延長到一年以後。抬高價格是可以吃更多回扣,各子公司加起來起碼有四五百家服務合作公司,每年吃的回扣可是要近億元的。”
台下嘩然。
“說到巧妙的還得是壓款。老秦以他老婆的名義收了一家即將破產的小酒廠,生產貼牌酒。進價七八塊一斤的勾兌酒,包裝貼牌就要賣近兩千塊一瓶。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以為他老秦是賣賣熟人賺點小外快,每月賺個十幾二十萬來填他那個在國外留學的兒子。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他以打款速度作為要挾,讓他們買酒,買的越多回款速度越快,一些規模小不舍得花錢買酒的小合作商活活被拖垮。這四五百家供應商,少的每年一兩萬,多的一年幾十萬,就靠賣酒,每年明面上的利潤都有近兩億了吧。這錢是真好賺。”
聽到最後的數字,台下瞬間炸鍋。
“你無憑無據,靠你一張嘴就想汙蔑我?!”
老秦自信自己做的還算乾淨,酒廠銷售合規合法,合作商那邊也隱晦暗示並沒有把柄。即使有幾家撕破臉咬他一口,他也還有周旋的余地。
“你老秦做事確實滴水不漏,從各處都找不到直接證據。”李一刀嗤笑一聲,並沒有看躺在地上的老秦,“所以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一個個找到買過酒的合作商和商家法人實名作證,雖然不是全部,但跨度三年、一共四百六十四家、涉及金額五億多,加上回扣的那些,足夠做成重大案件了。”
說著,揮手示意讓其中一名西裝安保人員把一摞打印好的文件放在秦漢生面前的地上。
看著地上厚厚的證明材料,秦漢生沉默不語。
在連續的衝擊之後,台下兩百多人無人發出聲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有的在為自己沒有參與其中慶幸,有的在回憶自己有沒有被別人當槍使,還有部分在邊擦汗邊考慮自己的退路。
“除了剛才這些外,還有最後一個。”李一刀緩緩收起臉上笑容,雙眼死死盯著唐衛國身邊的唐威和吳筱婷母子“剛才老宋想解釋卻不敢開口,老秦咬牙堅持自己扛下,是因為他們相信還有人能保他們。這幾年他們的錢不是為了自己貪的,而是想為自己拚一個未來。這些錢他們隻留了一點點,剩下的全部都到了一個人的帳戶。估計這個人大家也猜到了,分管財務和人資兩大板塊,用自己手上的權利和身份背景,既可以包庇他們又可以死死打壓住其他聲音,堪稱完美。
“是吧,唐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