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擊打在身上的尾巴,帶起清脆的響聲,在范舟的胸口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卻有一股詭異的震蕩波透體而入,范舟感覺似有無數的蟲蟻在身體內爬行,沒有劇烈的疼痛,層層的麻癢完全覆蓋了疼痛,身體直接動彈不得。
“這是我的力量,粗淺的靈能震動,研究的時候肯定讓你少受痛苦,活著和死後肯定不同,活體的狀態更有意義。”艾盧的話語淡淡的,在范舟的耳中卻像惡魔在咆哮,恐怕是你怕我在研究中就痛死了吧,讓你研究的得心應手,讓我逃無可逃,真是強大又小心,范舟有些感歎又有些苦澀地想到。
艾盧輕輕一躍,落到了范舟的身邊,抬起一隻爪子,剛要動手,它看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和對比之下明顯小了一些的范舟身體,大約是覺得不太好操作,放下爪子,蓄力一躍,向樹林跳去,幾秒之後,帶著一根還帶著葉子的樹枝回來。它的尾巴卷著這樹枝用力一甩,樹枝上的樹葉直接被甩飛,尾巴靈活地把樹枝在石丘上摩擦起來,分支都折斷,磨去,剩下的枝乾被磨得尖細。
尾巴卷著磨尖的樹枝,提到眼前,似乎有些滿意,艾盧重新望向地上的小人,它的尾巴就像一隻靈活精確的機械臂,揮動之間,輕輕一劃,范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剖開了,這樹枝硬度很高,磨尖之後居然能如此鋒利,皮膚一痛,血立即就浸透了衣服,貼在皮膚上。艾盧的眼中這一道口子從胸腔一隻到下腹,血水狂湧而出。
“咦,紅色的血液,果然是外來的,正常的荒天生靈一般是綠色血液,根據強大程度,血液顏色從淺到深,不過這也沒什麽,聽說8層的閻君們還流著黑血呢。”艾盧似乎在自語又似在與范舟分享。動作沒有停下,那樹枝撥動著內髒,無力、恐懼、絕望在范舟心中彌漫,心肝脾肺腎被一根樹枝隨意撥弄,這樣的經歷比直接死亡更讓人崩潰。
“器官有些多余啊,這個是控制血流的,這個是氣流控制的,這個是存儲的?這有用?靈能直接混入血液不是更好?哦,外來的,不一樣不一樣……”艾盧的細碎“分享”在范舟的耳邊一直響起,但是范舟的注意力已經開始飄散,血快流完了。這具身體確實比以前強大了很多啊,這樣的折騰,居然可以堅持這麽久。
身體開始冰冷,范舟的內心卻思緒萬千,僅僅是一個晝夜,數次死亡威脅,直至這次的無力折磨,對於范舟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準大學畢業生來說,帶來的衝擊是如此巨大。
本以為會千軍萬馬春秋招,或者考研二戰,考公考編。
本以為會去大城市打拚,卷個痛快,或者回到家鄉的小城,擺爛躺平,在父母的絮叨中度日。
本以為應該找個平凡卻可愛的姑娘,忘記曾經的女神,談一場普通卻溫馨的戀愛。
本以為……
荒天的光柱把我帶進了篩選,僥幸活下來的慶幸,降臨荒天時可能心裡還有一些小竊喜,天選之子至少也是之一,新奇的異世界,未來充滿了不確定,但又好像重新有了無窮無盡的瑰麗可能。
現在這未來只剩下了此刻,不甘不願已經來不及了,奮發努力已經不需要了,此時此刻,抱有對親人的思念與愧疚,對朋友的不舍,對曾經的懷念,曾經我不知道那生活那麽珍貴。
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會在玩遊戲的時候認真玩,喜歡姑娘的時候直球向前,學習的時候心無旁騖,和朋友交往再真誠些,和父母交流的時候多深入些。
好想再次走在學校的小道上,涼亭裡竊竊私語的小情侶多麽青澀有趣,與友人並肩多麽輕松自在,父母的電話關心多麽溫暖細致。可惜,多羅族殘暴野蠻,艾盧睿智酷烈,甚至魚都不能吃飽肚子,再來一次,那我一定要……
但最重要的事情,想做自己啊,人為自己活也為別人活,但首先要為自己活出一個自己,范舟此刻最後的念頭是見證自己內心的軟弱、無力後,有些可笑有些自嘲式的剖白自己之後,是無比希望自己能無畏自在地做自己,強烈地想去活一個自己,心漸漸澄淨,自己的概念第一次如此完整的出現他的精神世界。
此刻的艾盧看著漸漸沒有動靜的身體,已經有些索然無味,嘟囔著:“靈能幾乎沒有,除了能發出靈魂之音,身體不一樣以外,研究了半天也沒搞明白什麽,沒幾下就死了,實在太脆弱了,果然研究弱小生物,一般都沒啥收獲。早知道多留一會兒,這破地方能交流的生靈都不多。算了還沒覓食呢,花了這麽多時間,都餓了。”
說完還不死心地戳了兩下,眼看沒有反應,就丟下樹枝,尾巴一晃,把范舟直接掃到邊上的一個淺淺的土坑裡,看樣子暫時沒有準備馬上處理“屍體”。說話間縱身一躍跳到一棵大樹的樹冠上,然後沙沙聲響起,似乎遠去了。
過了10多分鍾,一隻大大的豎瞳從另一邊的一棵樹冠中向淺坑中望來,“真的死了吧,這麽久了,好找吃的去吧。”
土坑中的范舟還沒死,處在一個奇特的狀態。精神中自己的概念出現後,身體的死亡暫停了,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聲音,“恭喜你,對自己的概念有了初步的認知。”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就像是一段預設的提示一樣,那是荒天意志的聲音。
但是身體止住了死亡的趨勢,血止住了,范舟已經有所感應,身體可以動了,他此刻對自己的軀體第一次有了完全的支配感,是血液沒有多少了,心臟的跳動是在做無用功,肝髒,腸胃多處損傷,應該是被樹枝戳的,同時身體中細微到幾乎沒有的靈能同樣第一次被感應到了。
這些靈能細微到了極點,像一個個小光點遊弋在身體各處,毫無目的地在遊蕩,范舟立刻嘗試驅動一個無意義遊蕩的光點,但是並沒有任何作用,無論是想象它動,還是命令它動,就是不動,但是身體破開的傷口處,卻有不少的光點,沿著無數的出血點,將血止住了。
光光止血還是活不下去,得想辦法,可以止血,一定也能愈合傷口吧!范舟摸索著身體,麻痹退去,強忍著痛苦與不適抵住傷口的兩邊,傷口疼痛地讓他連喘氣都不敢,雙手用力,將傷口往中間合攏。事實證明靈能不光止血,同樣可以愈合傷口,已經有一段傷口合攏了。
費力地抬起頭,看到此景的范舟,有些慶幸,大口喘息著,他很虛弱,但對身體完全控制的感覺簡直可以說前所未有的好,能活!這個令人驚喜的想法,壓過了糟糕的體內情況,他燃起了求生的意志。
通過身體的細微掌控,范舟小心地把灑落進內髒的樹葉,泥沙等雜物,一點點丟出了身體,過程苦不堪言,他摸著肝髒發誓以後絕對不會讓乾枯碎樹葉這種東西再有機會進入自己的內髒,幸好荒天的泥土像是一種沙粒,被體液浸潤之後就和之前遇到的河底泥一樣,呈現一種膠體感,可以聚到一處,然後取出。30分鍾的清理時間,讓他感覺過了30年,每一次觸碰的疼痛,都讓他活下去的信念愈加強烈,活下去才有機會,有機會活下去的。
接下來的合攏傷口並不輕松多少,因為光點太少了,范舟終於發現,只有那些聚集在傷口附近的光點是可以驅動的,數量大約隻佔光點中的1%,讓傷口兩邊貼在一起,指揮光點向那邊去,有些細胞遇到光點就像遇到刺激快速分裂分化連接起來,很快那裡就貼合在一起,慢慢得這個巨大橫貫胸腹的傷口終於都貼合了,他可以感覺到此時傷口還只是初步貼合,要痊愈需要時間,但至少是閉合了,不會處於立刻要死的情況。
身體很虛弱,范舟集中精神,想將那一團可控的光點,慢慢散布到骨骼中,指揮他們滲透進骨髓中,意圖造血,來彌補血液的虧空,卻發現這真的很難。光點在血液中的時速好比火箭,速度極快,意念所及就能到。進到組織,就像城市道路,時速30快不起來,而骨骼中更是慢到令人發指,幾乎不動。
這樣不行,他立刻改變了策略,通過細小的毛細血管,驅動著光點進入骨髓,效果好的讓范舟一陣詫異,很快就有不少光點,通過進入骨骼組織的毛細血管,一下子進入了骨髓,造血功能很快加強起來。
大約1小時左右的時間,依靠之前在河邊補充的水分和身體儲備的物質,血液重新回到一個可以運轉的程度,心跳再次有力起來,終於范舟感覺恢復了一些力量,緩從躺著的狀態,坐起來,身上的衣服已經全是完全破爛了,費了一些力氣脫了下來,卷成一條,捆在腰間,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衣服穿了。
緩緩站起來,隨手撿起那節摧殘過自己的樹枝,此時他也不清楚過去多久,艾盧不在,此時再不走,等它回來,肯定死的透透的,腳步略有虛浮,更強的身體控制能力支撐著他快步走向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