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是馱峰樓新派出來的三號殺手。”阿哲坐在椅子上喝著水,看了一眼還睡眼朦朧的子張。“之前的人我基本都接觸過,這兩人應該是最近才從馱峰樓放出來的,身手還算不錯。”“你別吹牛了,你動手了嗎?”子張揉了揉腦袋嘟囔道。“要不等會兒你去審問?”阿哲白了一眼子張,“好啊!我可是有十九種嚴訓拷問的工具,保證讓他們把小時候什麽時候尿的床都說出來。”子張立即腦袋也不疼了,起身就朝外跑去。“馱峰樓這次行動我並不知曉,看來是有新的動作了,前段時間,我把西北的所有諜子的信息已經交給了徐先生,不知道最近有什麽變動。”阿哲無奈的看向趙湣。“我也不知道啊,這天下想殺我的人,除了碶國還有那群叛逆,剩下的要麽死了、要麽隱姓埋名的老了。我可沒時間耗費在他們身上,我已經給徐先生送信過去了,過幾天就到。你先休息吧,我還得準備一下出使的事情。”趙湣也起身離去。“聖...”欲言又止的阿哲看著那遠去的身影苦笑了一下。“我還是去看看審訊的事吧,子張那狗腿子不知道要乾些什麽怪事出來。”阿哲揉了揉鼻子朝外走去。“啪...啪...啪!”走到大牢門口的阿哲聽著裡面傳來有節奏的皮鞭聲音,隱約還能聽見子張那桀驁不馴的嗓門:“你別說話,老子今天就是出出氣,先抽一百鞭,你說一個字,老子就多抽十鞭。”“啊!”“一個字了啊!啪..啪.啪!”“唔...”“這也算一個字啊!...”子張興奮的聲音還略帶了一絲顫抖。阿哲站在門外猶豫了半天,終於放棄了進去的想法,“還是找個地方去曬曬太陽吧。”阿哲自言自語道,腳步跟著獄中有節奏的皮鞭聲遠去。
北莽皇城,耶律大悰正準備起來享用今日的早點,走到房門前等待太監給他開門,平日伺候都周全的侍從們卻反常的沒了聲音,耶律大悰不耐煩的推開房門,一道身影擋住了透進屋內的陽光,諸多侍衛、太監等都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你娘沒給你說過早睡早起身體好嗎??”屋外那道身影的聲音傳來時,讓準備撒腿跑路的耶律大悰回過神來。“徐叔叔!!大早上的你別嚇人好不?有啥事咱們去前殿說,走走,我可是把草原最好的羊奶酒都準備好了。”耶律大悰親熱的拉著徐老者的胳膊,隨腳踹開躺在地上擋道的侍從。“徐叔叔,你大老遠的過來,提前讓人給我說一聲啊,不勞您老動手,我讓他們都先趴上裝死。。”耶律大悰嬉皮笑臉的說道。“事出有因,這次來的急...”徐老者緩緩整理了一下衣袍坐下。“切,你上兩次也是這麽說的...哎哎,來人上茶啊,都死了嗎?沒死的說句話啊!!!”耶律大悰看見徐老者的眼神,趕緊岔開話題喊道。幾名侍從急急忙忙的從屋外進來伺候著,雖然身上還略顯狼狽,但都不敢胡亂動彈,把茶水點心之類布好後,才退到門外守著。“這次又是啥事啊?先說好啊,上次你騙我那一百文錢要還給我啊。”耶律大悰一口悶幹了茶水,長長吐出了一口氣才問向徐老者。“唔...好茶。上次帶你去簾山洞...”徐老者老神在在的端著茶水喝了一口。“哈哈哈,徐叔叔說笑了,我就是開個玩笑,你看我家大業大的哪兒還需要那一百蚊錢呐!”耶律大悰趕緊打斷徐老者的話語,“這次來是有件事和你商量,碶國目前佔據了整個北方,江南道的反攻還在籌備之中,徐先生和我之前做過一次推演,除了要遏製住碶國南下的腳步,
可能我也要動身去一趟碶國的老巢。現在西北和北莽的邊軍是應該放放了,這麽多年,做戲給朝廷看也好,給他們那群大汗看也好,不能再消耗下去了,碶國南下之後,西北和北莽被吞並,就是眨眼之間的事,碶國的一些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一些。怎麽勸服那群大汗,你可得想想辦法,我出面是不行的。”徐老者這才將事情托盤講出。“西北和北莽這麽多年,雙方互有勝負,當年的大戰也把我們的元氣耗得一乾二淨,如果我說,北莽隻願出糧草,而不出兵,不知道離陽能否和碶國傾國一戰呢?”耶律大悰把玩著腰間的玉佩問道。“難!如果放在一統之前,隨便拉出一群將領來,也不是不能和碶國拚到最後一刻。但現在將星凋零,氣運四散。離陽已經在滅國的邊緣了。”徐老者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既然如此,加上北莽能增加多少勝算?”耶律大悰恢復了一國之君的神態。“兩成!”耶律大悰正在思量之時,又聽見徐老者說道“也就是七三開,碶國七。”“什麽?離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前段日子不是在江南大勝兩場嗎?”耶律大悰驚愕的站了起來。“這還是西北、北莽、江南地域同時進軍的結果,局部的兩場勝利,對碶國而言並不能傷筋動骨,他們只是還不適應江南的氣候和作戰方式。等碶國消化完北方的地盤,那才是對離陽最大的考驗,就現在局勢,碶國比我們更需要穩定。”徐老者把頭靠在椅背上,略顯疲憊。“我知道你的意思,西北和北莽從西北進軍,江南道以酈河口為支點,先奪回北側的錫洛城、淶水城等地,再以五城為先鋒,耗光碶國的鋒銳??”耶律大悰緊鎖眉頭,說出了自己的猜想。“五城地域雖說易守難攻,但實際上,咱們在攻城的之後,並不適合大規模的作戰,一旦陷入碶國的人海戰術中,你覺得我們能承受住幾場大戰??”徐老者搖搖頭,否定了這種想法。“那...?”耶律大悰追問道。“還在複盤中,目前只是個大概的想法,具體怎麽操作,還需要一步步來。所以此次前來,我是希望你能出面,先說服一群,拉攏一群。剩下的趙湣那邊會出面解決的,至於那些人想要的希望,你不妨給的大些,比如:江南道可以劃出一片地區作為北莽和離陽的共同經濟貿易地區,允許北莽在此處買地、開商鋪等等。如何?”徐老者笑著問道。耶律大悰眼睛一亮:“那我可以說服一大批人,只要此事可成!我們北莽就跟著離陽幹了!!!”
徐老者待在北莽朝廷商議之時,江南碶國大軍已在新任主將鉿綽大木的指揮下整備完畢,先鋒軍十萬直指九江城,剩余十多萬軍隊橫插入九江城與常州城腹地以防萬一。“嗚…”隨著蒼涼的號角響起,常州城拉開了江南道第一場的守城大戰。常州城作為出海口第二大城,雖說城牆尺寸、厚度不及九江城,但勝在地域位置優秀,沿著涴湖支流鄱陽湖而建,城門四周護城河深約二丈,寬三點八丈。守城大將乃是當年盧將軍之後盧洪州。當碶國大軍烏泱泱的一群人衝近百來丈時,架攻城車的軍士們傻了眼。攻城車尺寸本就按照北方城牆製作,考慮過江南護城河的尺寸後,還特意加長了一部分,上次沒來得及運送到戰場,可臨了才發現架好後還差了足足一丈五,前鋒營數百名攀附的軍士,瞪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城牆被射成了篩子。有十幾名身手矯健的軍士在攻城車上助跑後,紛紛躍向城牆,毫無疑問的在空中被射翻,掉落在護城河裡沒了身影。幾名幸運兒在落地後,仍是沒來得及翻滾一圈抵消掉力道,就被數柄長槍捅成了馬蜂窩。“將軍,前鋒營已經損失了四百七十九名軍士,這樣攻下去咱們還摸不到城牆,前鋒營就死絕了啊。”收到前方軍報的副將在一旁憂心忡忡的說道。“納什布爾,不要太過於心急,江南是離陽的富庶之地,我們要有耐心,攻城車既然尺寸短了就讓工匠們抓緊時間製作,況且我們的塔曼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此次還帶了重型的攻城拋車。我們只需要按照內庭參謀總部的計劃行事,這常州城指日可破。”鉿綽大木信心滿滿的坐在主將的位置上,興致勃勃的看著從京都帶來的書籍。
“這碶國軍隊還真是一根筋啊,將軍要不讓我們也上去換換手?好多新兵還沒見過血呢。”盧洪州一旁的參將看著城牆外埋著頭狂衝的碶國軍隊,躍躍欲試道。“不要小看了他們,江南的軍士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十七人的傷亡,已經是我們失敗了,傳令!後備營換防,中軍全部上城牆參與防守,每人至少給我在城牆上射殺一名敵人,青旗營優先攻擊攻城車,要下雨了,桐油沒我的命令不允許再使用...你們....也上去參戰吧。”猶豫了一下的盧洪州,看了眼城牆下滿臉緊張的一個個新兵,心中只能祈禱這雨再下大一些。“是!”盧洪州身旁的數十名參將和副將都興奮的抱拳而去。“戰火中,才能出精兵,可咱們這三萬九千人,能出多少精兵呢??”盧洪州滿心的惆悵。“盧將軍,九江城送來急報,碶國大軍已經穿插過了西塘鎮,現在鋒線直指松江府。還有....還有。”傳令兵支支吾吾的漲紅著臉,說不出話來。“說!!!”盧洪州眉眼大怒,喝聲道!“九江城諜報,碶國十六萬大軍在西塘鎮分為兩部,一部分七萬人從西塘鎮改道向常州城的周莊等地進軍,一部分八萬余人在西塘鎮進行了屠殺,當地兵士、百姓共被...坑殺...兩萬...七千三百二十九人。”說到這裡傳令兵的聲音已隱隱有了哭腔。“我記得你家就在西塘鎮吧?”盧洪州紅著眼睛蹲在傳令兵身旁輕聲問道。“是!將軍,屬下一家四口都在西塘鎮安家。”傳令兵終於是忍不住眼中的熱淚,顆顆都砸在了被雨水侵濕的牆磚上。深吸一口氣的盧洪州,猛然起身看向了碶國城外的大軍,嘴唇不止的哆嗦。“傳我...”盧洪州眼睛中充滿了血絲,嘴縫中擠出兩字後,又沒了下文。“傳我軍令,所有西塘鎮軍士,立即下城牆....不行。不行。”猶豫不決的盧洪州猛的拎起傳令兵,低聲說道:“此諜報除了傳給雄州城以外,我不允許任何人再知道此事,知道嗎?我立刻寫一封密信,你給我八百裡加急送到雄州城!要是你不能親手為家人報仇,我盧洪州把頭送給你!”“是!將軍!”傳令兵看著眼前略顯慌亂的將軍,心中除了憤怒還有一絲絲心安。
“報!鉿綽大將,常州城突然增加了守城人手,前鋒營四千六百余人皆已陣亡。”碶國大營中,鉿綽大木依舊端坐著看著手中的書。“噢!知道了,傳令收兵,整備一小時。 哦,兩個時辰後再攻。”鉿綽大木摸了摸胡茬,毫不在意的揮揮手示意傳令兵出去。“看來是急了,急了好啊!急了,咱們機會就來了。”鉿綽大木慢條斯理的又翻了一頁。“碶國簡直是喪心病狂!!”趙湣氣的把手中的密信丟的老遠。“這就忍不住了?”徐懷枳慢慢走到密信面前伸手撿了起來,輕輕撫平了皺巴巴的紙張。“那你要我怎麽辦?像你這樣毫無波瀾嗎?這些都是我離陽的子民啊!!”趙湣哆嗦著手指,都不知道該指向何處。“如果你爹他們當年能有你這樣的想法,今日這場悲劇可能就會小很多。”徐懷枳依舊不急不慌的樣子,只是晃晃蕩蕩的手中信紙,顯出了心中的激蕩。“唉....”趙湣張了半天的嘴,長長歎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聖上,要不我去一趟松江府吧,三千輕騎至少我可以保證松江府的百姓安全撤離。”阿哲起身請命道。“五十多歲的人了,怎麽想法這麽簡單。你以為碶國的目的就是松江府嗎?”徐懷枳皺著眉頭看向了阿哲。阿哲身下的椅子隨著他起身已然碎成了數塊,眼中卻並無波瀾:“徐先生,我只是想去盡一些微薄之力而已。”“哼!微薄之力?你把西北的事一股腦的丟給我,就是盡了微薄之力了?馱峰樓如今潛伏進了江南,你能幹什麽?本指望你能配合拂水房進入馱峰樓高層,能盡可能的多獲取情報,你倒好!跑到江南來獻殷勤來了!我看你也別想著給你師傅報仇了,你找根繩子吊死了去陪他吧!”徐懷枳毫不留情的罵完,將信紙揉成一團重重的砸在阿哲的臉上,摔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