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者找到褚統領時,敬愛的褚統領正被幾個姑娘拎著掃帚追了兩條街。“西北娘們到底是強悍啊。”褚統領嘴裡塞著吃食,感歎著。“這趟江南之行後,就要開戰了。我順便把永全找回來,你先回王府待命。”“你怎麽知道永全去江南了?”褚統領眨巴著眼睛...“我剛知道。”徐老者玩味一笑,起身離去了。“老奸巨猾!”徐統領嘴裡嘀咕道。酒足飯飽正準備啟程時,小二端著盤子過來了:“客官,勞煩您嘞,一共一兩二錢。”褚統領如遭雷擊,哭喪著臉看著小二:“剛和我一起那位沒付錢嗎?”“沒啊!客官,您別逗小的嘞。”小二陪著笑臉說道。“我能先欠著嗎?打個欠條也行,過幾天我差人送過來。”“您這是打算吃白食呢?我說!你是特意來砸店的吧?!”小二立馬臉上一變,他店小二什麽三教九流的沒見過,這種劇情他熟悉的緊。“不是,我是真沒帶錢,我打個條子,過幾日一定送來!”褚統領心裡憋屈,自己好歹也是一軍統領,要是亮出身份,也不難解決。但要是讓他爹知道了,別說統領了,他爹當年揍過的王爺也不少啊!“行了,讓他走吧。他的飯錢先欠著。”從櫃台踱步出來的二掌櫃出聲了。說罷看著褚統領道:“咱們七禾樓開張數十年,被欠飯錢到也不少,若是客人遵守信諾,鄙人當以禮相迎!”褚統領微微一愣,抱拳一禮便大步離去。“二掌櫃的,這...”店小二有些摸不著頭腦。“多事之秋,今日之事就算了吧,這是他的飯錢,你先入帳。我自有打算。”二掌櫃摸出銀子遞給小二,又看了看門口:“越看越像。”
江南道酈河口,“王將軍,已經過去十多日了,皇上突出重圍後有消息傳來嗎?”一名官員快步迎上剛從城牆上下來的王將軍。“劉州同,聖上已經安全抵達西北!暫時無虞,剛接到聖諭,咱們先去守備府恭聽聖諭吧。”王將軍略顯疲憊的面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蒼天保佑!那個該死的吳知州天天在城中宣言,說什麽京都失守,酈河口已經失去了北上的意義,現在聯合了部分官員要求軍隊南下,簡直是鼠目寸光!其心當誅啊!”劉州同快步跟上忿忿不平的說道。“呵呵…由著他們這群人先蹦躂吧,聖上擇日就會到江南道了。”王將軍微笑著,眼眸冰冷,一絲殺意從中掠過。“真的嗎?那…真的是太好了”劉州同被王將軍身上冒出的縷縷殺氣嚇了一跳,不著痕跡的擦了擦額頭。“幸得有劉州同這等識大義之人,待聖上到江南道後,我一定奏明聖上,給你請功。”王將軍拍了拍劉州同的肩膀。“這是我等臣子本分,不值說道,不值說道!”劉州同賠笑著道。看著跨馬而去的王將軍,齜牙咧嘴的揉了揉肩膀:“速去守備府!”劉州同返身坐回轎子,面露凶光:“這次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聖諭!朕自登基以來,北方外族狼子野心犯我國威,侵我山河!朕愧對先帝聖祖!愧對離陽百姓!罪在朕一人之身!此間致使數百萬子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朕悔不自已,心如刀絞。現危急存亡之時,我離陽之子民當同心協力,驅逐外族複我山河。遵先帝遺訓,山河重圓之時,朕自當退位讓賢!現眾人聽封:王修封征北大將軍…………!”眾人後面的話語已經都沒心情再去聽了,前面的消息已經將眾人驚的無以複加。歷數中原數百個王朝,千年時光中,哪個王朝統治者主動退位讓賢的?念完聖諭的王將軍看著下面神色各異的眾人,輕聲咳嗽了一聲。
回過神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聖上不可啊!國本不可擅改,聖上三思啊。”“此乃天罰,聖上怎可一人受罰,臣願一同受罰。”“聖上乃千古明君,我離陽必定收復失地,重建家園!”王將軍看著眾人的真情流露,心中充滿了濃濃的厭惡,轉身離開後。有機敏者已經反應過來,準備立即出門找人商議。不料大門口早有重兵把守:“聖諭有令,即日起各位大人不得離開守備府半步,待聖上抵達江南道後再做定奪。”已經披上鎧甲的王將軍站在門口看著眾人,身邊的屬兵已經抽出了刀劍。“王修,你簡直是膽大妄為!我等身為朝廷命官,聖上怎會做如此荒誕的決定,定是你擅傳聖諭,想把我等禁錮起來,你好在聖上邀功!”一名通判跳了出來,指著王將軍鼻子喝罵道。“唰!”王將軍抽刀將面前的通判一刀砍翻在地,抖著刀上的鮮血道:“聖上下旨我已加封為征北大將軍,各位大人有何不滿的請當面給我說,當然盡量官階高點,四品以下的我可是說砍就砍了啊!”王將軍冷笑著,看著下方臉色蒼白的眾人。 “齊參將,此事你必須馬上向總督府李總管稟明!我們現在被王修狗賊困於此地,只能依靠齊參將您了。”入夜後,一道黑影出現在了齊參將的門口。屋裡燈火一閃,齊參將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吳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被人發覺我可是要掉腦袋的。況且總督府現在也是魚龍混雜,我擔心。”“吳大人放心,我來守備府之前已差人向周總督送信去了,只要你將此地的事情如實相告,憑著我等多年在江南各地的勢力,可先將王修拿下。如今六部首官缺失,是我們更進一步的大機緣啊!李總管乃是周總督心腹,此事成了!我江南世家將重新崛起!”門口的吳大人壓低聲音急急說道。“好..我立刻差人去辦。”屋裡稍平靜了一下,齊參將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吳知州一擺官袍慢慢踱步而去。屋內的燭光重新複燃後,赫然出現了齊參將與王修的身影。“哼!果然是一丘之貉。如此看來江南道世家已經在重新謀劃什麽了吧!周總督之上看來還有幕後指使,齊參將。明日你安排人如此如此.....”且不提今晚有多少人失眠和精神亢奮。次日,一名守備府士兵悄悄的出了城。站在大廳的齊參將不引人注意的向吳大人點頭示意。“吳大人,看你精神煥發的樣子,昨日睡得可踏實?”王修坐在主座上,端著茶水,面露笑容的看著吳知州。“屬下聽聞聖上即將駕臨江南道,心中激蕩萬分,夜不能寐!讓王將軍見笑了。”吳知州被王修看的頭皮發麻,擠出一絲笑容道。“唔,我朝有吳知州這等國之柱梁,實乃我朝之福啊!!!噢!昨日聖諭中加封吳知州為翰林院侍講學士。該叫你一聲吳學士才對啊!哈哈哈!”吳學士訕訕一笑,並未搭話。“老東西還挺沉得住氣。。”王修心中暗罵一聲,也沒有再說話。
“這樣說來,聖上擇日蒞臨江南道?辛苦了,李總管,你帶人下去好生休息。”傍晚時分,總督府周明朗笑盈盈的看著送信之人吩咐道。待人離去後,周總督臉色陰沉,緩緩在廳中走著。“李總管,立刻安排馬車,我要出城一趟。”“老爺,吃了飯再去吧。飯菜都涼了。”李總管從屋外一路小跑進來。“哪兒來這麽多廢話,趕緊備車!我去換衣服,從後門走。”周明朗喝斥一聲,轉身進了裡屋。不多時,一輛不引人注意的馬車從總督府緩慢行出,在雄州城內晃蕩了一會兒,才從西門出了城,又在城外繞了半個多時辰,直奔城外的一處宅邸。“他娘的,這群官老爺的腦子是啥做的,這麽會繞?從娘胎裡就開始修煉了?”陰影處,一道黑影看著周明朗直接進入了宅邸,四下張望一會兒,悄悄的離去。“周大人,這麽晚前來,可有要事?老爺已經休息了。”宅邸中,一名頭髮虛白,面容陰鬱的老者接待著周明朗。“請大管事通稟一聲,下官周明朗有重大的急事報奏老太爺。”周明朗也不敢擺總督架子,客客氣氣的與老者說道。“周大人稍等片刻,我去稟明主子。”老者挑挑眉頭,轉身離去。“明朗,究竟是何事?這麽晚來我這,你可真是謹慎。”等了一會兒,被引入一間偏房的周明朗,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端坐在主位上的一名面容枯槁、行將就木的老者問了一句。周明朗急忙上前拜跪道:“我來時,已萬分小心,絕無他人知道,請周家主放心!實在是有天大的消息要向您稟告。聖上於昨日在酈河口守備府下聖諭,即將移駕江南道!而且大肆加封官員,我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蹊蹺。”“什麽?移駕江南道??咳咳咳....”周家主聲音陡然高了八度,猛烈的咳嗽起來。好半響才緩緩出聲:“如今朝廷式微,西北那群蠻子怎麽可能什麽都聽朝廷的,現有六部首官死的死,殘的殘。聖上只有親臨江南道才能穩住江南眾人的心啊!”說完頓了頓,又詳細的問了加封官員的名單。思慮良久才說道:“從名單上看來並無問題。我們的人中,雖有幾人受封,都是可有可無的閑職,並未撤銷現有實權。當年盧家被整垮後,我們周家、王家、吳家都在江南道夾著尾巴做人。如今山河動亂,莫非是我們世家崛起的大好時機???”說罷,沉吟片刻。“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點,我再想想,如果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去一趟酈河口的!你也可以回主家了。”周家主緩緩靠在椅背上,輕輕揮了揮手。“謝周家主!”周明朗激動的爬起來,快步而去。“戰亂四起,朝廷式微,匡扶日月的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了啊。恢復我周家榮光的大好時機也在眼前了啊!”周家主在燭火通明的房中低低的笑著。
“我輩讀書者,淨是負心人!雙眼蒙名利,終成一遊魂!”徐老者看著遠處的酈河口,口中喃喃自語道。“爹!你怎來了??”酈河口畔,一名幫忙拉著纖繩的年輕人,驚喜的看著徐老者。“你娘不放心你啊,讓我把你揪回去。”徐老者促狹的笑道。“娘親也真是,褚精忠那小子,現在都是一軍統領了。我還每天被我娘管這管那的。我看啊,咱們屋裡也就大娘能說說公道話。”徐永全不滿的緊了緊身上的纖繩。“徐小子,這是誰啊?”身後一名渾身精光中年漢子喊著,肩頭綁著一塊布墊,終年河工的生活,讓漢子黝黑的身子上都是傷痕。“這是我爹!”徐永全轉身揮了揮手,大聲回應道。“你先陪你爹說說話!我們這把老骨頭沒問題的,你這細皮嫩肉的,你爹看著不得心疼死啊!”豪氣的漢子大聲喊著, 後面幾十人聽著都哈哈大笑起來。徐老者悵然一笑,伸手拿過徐永全肩上的繩子柔聲道:“讓爹來試試。。”
酈河口最寬處約100余丈,東起岐連河支流,西至西海口入海。乃是整個中原地域重要的河道,每年朝廷在河道治理都耗費數百萬銀兩!河道常年船隻不計其數,如今碶國南侵。許多船隻無法在河道行駛,只能在淺灘附近由河工拉繩,待行至河道寬處,船隻才敢駛入河道,揚帆遠行。“這位大兄弟,小公子前些日子幫著咱們拉船,一直都不肯要一分工錢,咱們雖然都是泥腿子,掙得都是辛苦錢。但是這工錢,小公子不收,您來了就應當收下了。”拉完一船,河工頭子擦著汗珠,小心翼翼的從腰帶中,摸出幾顆銅板,又將雙手擦了擦才遞給徐老者。徐老者看了一眼徐永全,永全眨巴著眼睛沒有說話。“行,那我就收下了,不過我有一事相商。不知道河頭敢不敢答應?”“您說?”“這樣,如果今天咱們多拉一船,我就請大家吃頓便飯,多拉兩船,我再請大家喝杯小酒,如何?”“哈哈哈!那有什麽,老兄弟們,這活接不接?!!”“接!多拉兩船算什麽,想當年..我可是在河邊拉過王爺的啊!”“臭顯擺個啥?!當年王爺渡河的時候,你才多大?”“那也是我爹拉的!”“老兄弟們,加把勁喲!”河頭喊了一聲號子,眾人轟然應聲唱到:酈河口喲!寬百丈喲...!肩並肩喲....起船帆喲....!!!!終有日月過...啊!又是新一年...!!徐老者靜靜的看著,徐永全在旁邊小聲附和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