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邈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但內心卻猶如翻江倒海,激起千層波浪!
這難道又是對認知和現實的扭曲?
不久前的遭遇讓他下意識做出這樣的猜想,並立即檢索起自己的認知和記憶,試圖找尋出異常和漏洞,然後……
他就發現自己並沒有生出“一切正常”的想法,目光所及之處全特麽是異常,就沒有一丁點對勁兒的地方!而這就意味著他的認知並沒有遭到扭曲,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薑邈下意識的抬頭。
天空中薄霧彌漫,雲層濃密,滿月被遮蔽在陰雲中,散發著昏黃慘淡的光,比之前看上去更加像是一顆潰散混沌的眼眸!
恍惚間,薑邈覺察到似乎有什麽東西透過“眼眸”注視著自己,某個無形的,無法被觀測的生物正在無盡的虛空中舒展自己的意志!或出於有意,又或是下意識的囈語般向外傳遞著祂的聲音和思想!
“薑邈!”
胸針中傳來的呼喚一下子把薑邈拉回到現實,他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抑製的狂跳,呼吸也異常急促、沉重,甚至還伴隨著嚴重的頭暈與胸悶!
“你應該發現不對勁了吧。附近突然多出來許多住戶,房間內的陳設也發生了改變,”福爾摩斯停頓了一下,回過頭環顧四周,這才繼續說,“看上去……更像是我那個年代了。”
薑邈拭去額頭上的汗水,指尖輕撫著太陽穴附近的那條凸起的,隨心跳搏動的血管,思索道:“發現了,而且這似乎是真實發生的,而非認知扭曲。但我還不確定事件的起因,初步懷疑是我破壞了邪教徒的獻祭儀式導致的,但還需要更多的證據支持。你呢,你那邊監視的幾戶人家出什麽問題了嗎?”
福爾摩斯過了幾十秒才作出回應:“沒有,至少表面上沒出什麽狀況,那些突然出現的住戶避開了全部有人入住的屋子,沒引起什麽騷亂,更何況他們就壓根沒意識到有其他人出現,或者乾脆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些別的東西,房間裡多了些儲備的食物,但……狀態都很詭異,無論是肉類、雞蛋,還是蔬菜,乃至調味品,它們……都像是活的,具有生物般的活性!而且據我目前的觀察,它們不僅會單純的蠕動、扭曲,變化形態,甚至會對外部的刺激做出回應!”
福爾摩斯的語氣充滿驚訝,他從未見過如此詭譎的畫面,某種強烈的好奇心似乎在催促他進行更越界的研究,比如……食用,但更深層的理智則不斷告誡他保持謹慎。
“聽上去就像是宴席上的翻版。”薑邈說著回頭望去,那難以分辨容貌的一家子此刻已經完成禱告,正準備用餐,而他們餐盤中的食物也同樣帶著不可描述的活性。
他看著那團食物幾乎主動鑽進人的口中,咧了咧嘴,警告道:“總之,千萬別去嘗試吃這玩意兒。”
“我像是腦子那麽不好的人嗎?”福爾摩斯沒好氣的說。
“……說不準,你們英國人在對食物的處理和理解上總能整出點讓人眼前一黑的操作。”
“……?”福爾摩斯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和糾正這種偏見,卻被街道盡頭一個一閃而過的陰影吸引了注意。
那是個比人類要大上幾圈的生物,毛發濃密,手腳修長,走起路時身子卻不那麽筆直,重心也壓得很低,有點手腳並用的意思。
福爾摩斯猛地將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左右張望,搜尋無果後又飛快地轉身下樓,皮鞋踩在木質的階梯上發出一連串密集而清脆的踏踏聲。 這巨大的動靜也吸引了薑邈的注意,他急忙問:“怎麽,你那邊發生了什麽狀況嗎?”
“看到了一個影子,還不好說那是什麽,總之不太像人,”福爾摩斯說,聲音略顯粗重,像是在奔跑,而後又像是知道薑邈要說什麽似的,又補充道,“放心,我帶著槍呢。”
盡管如此,薑邈依舊充滿憂慮,尤其是對那個無形的,潛藏在幽邃虛空中的存在的憂慮。可他又不好直接告知福爾摩斯,畢竟對於某些上位者而言,光是祂們“存在”這一事實就足以構成危險,並感染接觸其,或是被其接觸的一切,更不用提“知曉”這一行為。
思前想後,薑邈隻好用謎語人的方式告誡道:“保持警惕。還有,切記,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內心產生了多強烈的衝動,千萬不要凝望月亮,更不要抬頭!”
說罷,薑邈便中斷了通信,臉上也掛起一副平日裡聽街坊鄰居大爺大媽扯皮的職業假笑——同時他也在內心思考,自己是不是更應該先一劍劈過去,然後再用能量風暴將對方細細切作臊子,最後再用3000度的猛火收汁。
可惜的是這想法終究隻停留在計劃層面,更進一步的行動則被女孩搶先一步的問詢所打斷:“叔叔,你是外鄉來的嗎?爸爸說他沒見過你。”
小女孩的面容模糊不清,就像是整張臉被隱藏在磨砂玻璃的後面,可即便如此,薑邈依舊能看到她臉上的期許和好奇,以及說話時嘴角蠕動的觸須,如果非要形容的話,“一隻隨洋流擺動觸須的海葵”或許是個相當貼切的描述。
薑邈挑了挑眉,他沒想到這些居民居然可以溝通交流,而且雖然樣貌古怪了些,但看起來頗為淳樸友善,這就為他獲取情報提供了便利——畢竟自己悶著頭瞎捉摸哪有直接問本地人來的便利。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他發現小女孩居然帶著濃鬱的英倫口音!
“你們是英國人?”薑邈下意識的問。
豈料小女孩卻搖了搖頭。“我聽爸爸說,我們是新拉格斯人!”她說著抓了抓頭髮,回過頭,用小孩子特有的高亢嗓音說,“爸爸!英國是哪裡呀!”
女孩的父親聞言起身,一把推開椅子,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幾步便跨到薑邈面前,但在看到薑邈那並不西方的容貌後,臉上的驚訝和喜悅也隨之快速消退。
男人用女孩同款的姿勢抓了抓頭,從身後抱住了自己的女兒,俯身在女孩耳邊說了些什麽,然後目視著自己的女兒蹦蹦跳跳的跑到一旁,這才有些尷尬的開口:“呃……外鄉來的?”
“……差不多。”薑邈有些別扭的回應道。這種別扭產生的主要原因就是對方釋放出的善意,直接導致了外觀和行為的極端不匹配,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總能“看到”對方扭曲的面容和捕捉到表情變化,而這又加劇了對方外觀和行為不匹配的差異。
但男人顯然沒有這麽複雜的心思,他探頭朝天上看了看,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嗬……天夠黑的,你是趕著夜路到這的嗎?真不容易……對了,你去過老弗雷家的旅館沒有?離這不遠,順著這條路往右走,第二個岔路左拐,再一直往前就能看到了——不過這老東西懶得很,這個時候了他家未必還開著門……來吧,進來坐坐,歇歇腳,等明天早上再去他家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