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嚇得不輕的楊易,喝了滿滿一瓶水才平複下心情,不多時又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此間眾生不過幾十分鍾,對自己而言已是百年時光。
嘟嘟嘟…
一陣忙音,沒有回應,像是撥打個空號。楊易看了看屏幕上的號碼,沒錯,他記得很清楚,這個號碼還是他親自給辦理的。
如果他沒記錯,前天他才打過一次,不可能是空號。
而且空號也該有提示,智能手機這點識別功能還是有的。
這種嘟嘟嘟的忙音像是小時候打電話被人掛斷,或沒有信號時的反應。
他又瞥一眼屏幕右上角,信號滿格。
奇了怪了。
不應該是提示空號,對方沒回應,或者對方不在服務區的嗎?
楊易一時想不出所以然,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撓了撓頭,不想了,先出去吃點東西,然後回來查查最近的車票,回家看看。
很久沒有吃飯這個概念,今天折騰大半天,又驚又嚇,肚子餓了才想起人是要食煙火的。
這種時間和精神的錯亂感,讓楊易一時有些不適應。
重又拿起手機,放進兜裡,走出房間。走在過道裡,楊易心中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當他踏下樓梯口時,這才驀然驚起。
好老舊的房子,好老舊的裝修,牆壁沒有粉刷,腳下是褐色的水泥。
我之前租的房子是這樣的嗎?
不用想也知道不是。
那房子雖然稱不上高檔,但該有的裝修還是有的。牆上是白色石膏,過道和樓梯都貼有瓷磚。
楊易不信似的用手指戳了戳牆壁,又拍了自己一巴掌,都挺實在的。
不是錯覺。
他轉身衝回房間,一切熟悉,是他房間。裝修風格和布局都沒錯,床鋪、衣櫃、桌具都依然;被褥、衣物、牆上掛著的窗簾也還是……
荒誕!
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楊易咬了咬牙,一把將窗簾拉開,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平矮的樓層,髒亂的街道,摩托車,自行車,著裝老式的行人,散亂的小攤,街上的喧鬧…
心中罵了一聲國粹,楊易連忙又將窗簾拉上。
不敢直視!
時間偏差了一點點???
楊易又抽自己兩巴掌,挺疼。他從來沒打過自己,今天一而再往臉上使勁,實在是一輩子沒遇過這般荒唐經歷。
第一次穿越,是從沒出生的嬰兒開始,第一時間就認了,就當沒喝孟婆湯。今天一天時間,從全宇宙第一天才,變回那個普通的自己--你把我踢回來,好聚好散,我也認了。但你把我踢到一個除了自己房間,其他都不認識的地方就過分了。
不但地點不對,時間上也不對。
過分。
服務不到位啊大哥,郵寄地址錯了……
能打差評嗎?
楊易此時的心中忽然想起一句非常有神韻的台詞:“這次終於中大獎了吧?”
楊易自認接受能力不差,上次穿越第一時間就能坦然面對,這次被遣送回來,雖然失去不少,但想著能回來見到原時空的父母親人,也是一種欣慰……
但,真能見到自己的父母親人嗎?
看那窗外的街道與行人,如果自己猜想的不錯,應該是世紀之交的景象。
也就是說與原時空在時間上足足相隔將近三十年,或多或少。
這個時間點,
老爸和老媽才剛剛好上,結沒結婚兩說。 “難道我要回去幫自己老爸追老媽?”
劇本拿錯了大佬。
真尼瑪荒唐!
更重要的是,時間差了三十年,這時他還沒出生,怎麽證明自己是自己?
幾十年時間,身份證更新了好幾代,用不了啊。
不僅身份證,銀行卡、社保卡、醫保卡…所有能證明自己的東西全不能用。
不僅不能用,還得藏好或者就地銷毀,抹掉一切信息,免得招來麻煩。
一句話,自己成了個沒來由的人。
楊易甚至想著現在從這道門出去,被鄰居或房東撞見,會不會有人直接報警。
我是出去呢,還是不出去?
汗,想想,挺累人的。
你直接將我丟荒山野地裡可能還更好。
楊易忽然又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打開手機,有信號,上面顯示時間2030年,跑回電腦桌面前,同樣是。
點開頁面,能瀏覽,輸入信息,發送,無效操作;再次輸入,結果同上。
得了,能接收,不能發送。
電腦和手機也瘋了。
這什麽原理?
想不通就不想。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百來年沒吃飯了,現在肚子很餓,先去找點吃的再說。
將手機甩在床鋪上,吸了一口氣,挺了挺胸,開門,關門,反鎖,盡量讓自己走的正常點。
老子曾經堂堂宇宙第一天才,你可以見到我像見鬼一樣,但我不能把自己當鬼。
過道裡沒人,挺好;樓梯上也沒人,不錯……
感覺挺像某個職業。
“小楊。”
楊易正欣慰間,一個叫聲將他嚇得不輕。說真的,就算遇見異族尊者,他都不帶這般驚慌,心都跳到胸口。
汗,今天操蛋事太多,自己膽子都變小了。
轉身就見一個正在走廊上晾衣服的中年大媽也正轉頭看著他。
那麽大個人剛才竟然沒看到?
自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神通跑哪兒去了?
心虛是一種罪,得改。
楊易正色,“您認識我,哦,不對,您叫我?”
“你這孩子,”婦女抖了抖手上的衣服,“你租著我的房子,我還能不認識你。”
認識就好,雖然很詭異。
“對不住阿姨,我剛才想問題一時走神。”楊易說著走向前去,伸手就將桶裡的一件被套撈出來,水灑了一地,“來,阿姨,挺重的,我給你搭個手。”
“太重,絞一下,不然繩子撐不住。”
絞?
這是術語嗎?
怎麽操作?
我是零零後的孩子,沒正經手洗過衣服,不是很專業。
不過絞者扭也,望文生義,古人不欺我。雙手用力扭動,將水擠出去。
“得了,一看就知道是個嬌生慣養的獨生子女,長這麽大沒洗過衣服吧。拿著,拿穩不動就行。”婦女搶過被套,展開一頭交給楊易,自己撈起另一頭往後退開,全部撐開的時候,用力往一邊不斷翻絞,水開始花花往下掉,後滋滋飛濺起來,滋了楊易一臉。
婦女咯咯一笑,“幫我展開,對折。”對折再對折,順起兩個衣架套起,給楊易一個,一起往掛在繩上。
“就你這樣的,衣服都不會洗,就敢一個人跑出來闖蕩,怕是要受罪。”
楊易笑笑,不敢多言。他不是嬌身慣養,也不是獨生子女,還有個妹妹…好吧,十幾年後小妹能不能出世兩說。
這話不好接,值此年頭整個人白白淨淨,細皮嫩肉,你說是平頭百姓的孩子,沒法讓人相信,屬於年代常識。
活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要麽富,要麽貴。婦女的推論沒毛病。
不懂沒關系,幫忙總沒錯。
楊易牢記聖賢至理,少說,多做。
不開口,絕對錯不了。
“對了,小楊。”婦女道,“今天怎麽不去跑劇組了,你不是立誓要成為大明星的嗎?”
楊易立起耳朵,這句話信息量不少。
“這幾天太累,睡過頭了。”
“怪可憐的!”阿姨手腳麻利,嘴上不停,“我就說群演沒前途,你看看橫店幾千群演,有哪個成為明星的?沒名沒姓的,誰給你戲演?你這一表人才,做什麽不好,非要趟這渾水,苦沒吃夠。”
這話不對,群演真有出頭的,寶強哥,北漂…
至於其他,楊易找不出來,了解的不多。
好吧,阿姨至理名言。
“你呀,家裡條件應該不差,年紀也不大,早點回去,重回學校也好,找份正經工作也好,總比沒頭沒尾當群演強。那些個明星,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也就那樣,風光個啥?”
楊易默默給阿姨點個讚,這話在理,要說風光還是要當個死宅寫網文,至少咱劃破手指不會找粉絲小媽哭疼。
阿姨很善聊,但聽得出來,心不壞。不多時衣服晾完,楊易也從阿姨口中把自己沒來由的身份聽出個大概。
這裡是橫店,“自己”是從家裡跑出來要當明星,結果做群演。
不知道這個身份是誰給按上的,一天前這裡肯定沒有自己這個人,也沒有這個群演。
或許是秦前輩,或許是某個大佬, 郵寄失誤,事後補償也說得過去。
對他們來說,讓他人“認識”自己,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就是不知道這個身份按的徹不徹底,除了這阿姨,還有誰“認識”自己。有家庭出生沒?橫漂之前的人生經歷是什麽?
若是一輩子默默無聞,有沒有跟腳不重要,但若是有了名聲,沒有源頭的人,問題很大條。
自己要重走武者之路,以此時地球資源和自己的身體條件,至少需要十年的時間。這十年總不能一直活在某些人目光注視之下。
看來自己得想辦法弄個身份。
對了,阿姨姓張,職業是家庭主婦,整棟樓,三層,幾十間小隔間都是她的產業,比別人早二十年成為包租婆,無數人的成功典范。
“張阿姨,最近幾天忙的挺迷糊的,我都忘了來了有多久,房租還有幾天該交了。”楊易試著問。
張阿姨搖頭笑道:“二十多天了,還有七八天的時間。對了,別人都是押一付三,我看你老實只收你一個月,晚幾天可以,可不能少了阿姨的房租。”
“放心,少不了您。”楊易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對了,我有登記嗎?”
“誒喲,我都給忘了,小楊,記得給我去登記。”張阿姨一拍腦袋,滿臉的懊惱。
楊易微笑,好敷衍啊,阿姨,我都信了你是個托。
“不急這一時,今天我還得去忙活,給您把房租掙回來,走了,下回再給您說這事。”
楊易擺擺手。
暫住證沒有,身份證戶口簿都沒有,登毛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