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工作前,除了卡上的10萬元部隊轉業費,要房子沒房子、要車沒車,想想都感到迷茫。好在父母身體都好,兒子已經1歲半,妻子也在鄉政府有份工作,我也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了。至少全家團圓、家庭和睦,更重要的是家庭溫飽不讓我操心。
那會,總在家閑的無聊,老想乾點啥,問妻子,妻說:“你也在西北辛苦這麽多年了,在家休息上兩年,好好調養調養,我養你。”一席話,居然讓我無語!想了一夜,總結一句話,“不能坐、不能等、不能靠,要拚搏、要奮鬥、要掙錢。”
說乾就乾,隨後的一年裡,走XZ、去內蒙,闖長治,跑東北,東奔西波,世界逛了一大圈,錢沒掙幾個,反而賠了幾萬元。突然有一天,正在尋思發家致富的我,突然接到縣裡的電話,讓我去領文件,辦手續,去縣人民醫院工作。還沉浸在做生意中的我,告訴父親,要去上班了。兩年都沒和我談過心的父親突然告訴我:“這樣才好,有工作才能拴住你,你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讓你在闖兩年,你把光景都要賠了。”看著父親那嚴肅的臉,向父親保證,好好工作,為家爭光。
幾天后,正式到單位上班,初定崗位在保衛科,感覺挺好,適合脾氣、適合性格,定會有所作為。
以前在部隊在機關呆過,也寫過不少材料,閑余時間也寫過不少文學作品,其中不少在國家、省、市各類報紙雜志上發表過。其實在很早以前,一直用筆名“草木”的我已經是某省作家協會會員了。現在細細想想,寫材料搞創作那活說苦挺苦,關鍵是一旦搞起來想停下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現在終於不用搞文字了,對自己現在的崗位還算滿意。
但喜歡啥就離不了啥?這個我事後才深信不疑。就在上班兩個月後的一天,下班回家到小區門口,看到幾個老人在聊天,無意中聽到這麽一句話:“老了,不中用了。”這不是句喪氣的話麽?回到家中還在想那句話,突然有了靈感,想寫篇東西,連夜執筆,第二天一大早,一篇《忘掉年齡》就發到了報社,本無意,報紙刊發出來,卻引起了醫院支部書記的注意。有意讓我寫一篇記人敘事的文章在報紙發表,誰知一出來居然在醫院引起反響。當時心中就在想,是不是又脫不了搞文字?
終究還是被調到辦公室,各種文件、匯報材料、工作總結、工作方案,偶爾在報紙上發表個散文……每天幾乎就一頭扎在“方格”中,這樣的日子一天一天過,自己的水平也在一天一天不斷的提升。
2015年7月10日上午,正在辦公室爬“方格”,腦袋還沉浸在“謀篇布局”中,突然收到一份文件,是縣委組織部下發的《關於選派優秀機關幹部到村任第一書記的通知》,靈機一動,給在鄉鎮工作的愛人打了個電話,說想去基層掛職去。“基層很鍛煉人,有想法就去,我支持你”。愛人一席話,讓我下定決心,去基層去鍛煉……
幾天后,全縣召開了動員大會,臨行前,院支部書記叮囑我:此次到下面村裡任職“第一書記”,非比往常,就像以前的知青下鄉,都是到村裡接受改造,這次派你下去,是去改造農村,是帶著責任和使命的。一席話,使我忽然看重了自己,覺得有了重量,端正得像一個人物了。然缺少底氣,自感身單力薄,才疏學淺,兩年間要把幫扶村變個樣,整村實現精準脫貧,著實無把握。我從鄉村長大,深暗鄉野村寨之中,
藏龍臥虎,能人甚多,只是他們少有機會發揮,像野草般多是自生滅,終老於荒野壟畝罷了。 給妻打電話,妻先是嚷著讓請客,隨後又說:“小夥子,好好乾,到農村你要學的東西可就很多了,莫以為你在城裡混吃了幾年,就長了本事了,就比農民強,未必。我在基層幹了七八年了,天天和農民打交道, 論基層經驗和工作方法,這個你還得向我學。”“切,我還帶過兵呢,這比帶兵還難?”我立刻反駁到。
說歸說,我也認為自己骨子裡還是農民,有時,甚至也會把農民身上的那點劣根性成倍地放大,變得比農民更劣根,不過是學些油骨,手法更為隱蔽罷了。當然,在外邊混得久了,見識多些,朋友多些,辦事就容易。然而,我深知要讓農民脫貧,實現小康,自己一個人辦不到,還得靠農民其自身,我只能引導,但起不了決定作用。
如今,我要去的幫扶村,巧得很,也是我的家鄉。當年我是以一個學生的身份,從這個兒走出去上學、當兵、參加工作,現在,我是以一個下派“第一書記”的身份,從城裡走向這個村。身份和角色的轉換,在我的體內暗暗地交替進行,外人不易察覺,自己頗多感概,心情是剪不斷,理還亂,即有莫名的興奮,心酸,又有隱隱的擔憂,不安:我能做好嗎?能為那裡的父老鄉親帶來點福音嗎?
我且抱定決心,盡力為農民辦點實事,少說話,多做事,忘掉身份,找找做回農民的感覺,因為我本來就是農民的子孫嘛。
2015年8月10日,帶著單位的信任,帶著組織的期望,克制著內心的激動,一個人開車向派駐村方向慢慢走。天氣格外好,沿路風景更迷人。但思緒卻不知飄到何處……
農村擔任第一書記,喜得是可以到基層去鍛煉,憂的是被派到這個位置上,我能勝任嗎?我能乾好嗎?一個農村娃,受黨培養多年,你能行!遠處,看見村裡的幹部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