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我是錫利男爵,再說一遍……有想離開的,現在你就可以走了……這樣我就可以少準備一些下午餐。”
“願意留下的聽好,普利茅斯,沒有奴隸。無論你們之前經歷了什麽,現在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你們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我可以給你們工作,並且絕對可以吃飽穿暖,最關鍵的,還有合理的薪水。如果你不想工作,可以繼續去當一個流浪漢。”
然後馬修很有耐心的等了幾分鍾。
有人明顯在猶豫,但想到下午還有一頓,卻又舍不得走。
畢竟一百多人,之後還是有幾個人選擇跑路,一開始還小心翼翼,卻發現那些統一製服的人毫無阻攔的意思。於是安心了,卻也沒走遠,遠遠的觀望。這裡人生地不熟,他們無處可去。
馬修:“很好,現在你們的第一件工作,是休息三天。”
剛吃飽的流浪們嘩然。
“休息?”
馬修:“安靜安靜,都別吵……這三天裡,我會提供足夠的食物。其他的一切,需要你們自己解決。”
頓時有人覺得,吃三天免費大餐再走也不錯。
馬修指了一下:“……那邊有一些新建的屋子,你們住進去可以遮風擋雨。總比睡野地裡強。”
這是為那些水手們建的房屋,不過他們天天在海上跑路,目前無人居住。
現代很多人可能認為,住什麽地方,得有一張床,鋪蓋枕頭,說不定還有睡衣,乾淨的水源,能洗澡之類。
其實,這種富足狀態歷史上也許不超過百年。人類絕大多數階段,能有瓦遮頭就已經算不錯了。
所以以前的很多地主大宅,會有伸出很長的屋簷。給流浪漢們一個擋雨的可能。不過千萬別以為是大善人,這都是有深層原因的。
“三天后,我再來。”
有人問:“三天后等待我們的,是什麽?”
馬修一臉嫌棄:“應該是打掃衛生,因為我可以肯定,你們這些垃圾會隨地大小便。把自己還有那些房子弄的臭氣熏天。”
眾人愕然。
說完馬修翻身上馬:“對了,如果有人詢問,就說你們是錫利男爵的領民,可以免去很多麻煩。”
“最關鍵的是,如果想留下,就不能離開這裡。離開這裡的,將被視為流民。你之前經歷的一切,可能還會再來一遭。”
現場一片寂靜。
頭盔人:“……這……這就走了?”
馬修:“……要不,你留下陪他們?”
頭盔人:“他們跑了怎麽辦?”
馬修:“跑了就跑了,關我屁事?”
頭盔人:“……”
馬修:“我隻對願意留下的人負責。”
頭盔人:“……之後呢?”
馬修:“送他們去錫利群島……那邊連個像樣碼頭都沒有……只要他們完成工作,就會充足的食物,這很公平,不是麽?”
頭盔人:“提供食物,還發工資?”
馬修笑了笑:“不,只有這三天食物免費。”
“他們的一切,都需要他們用自己的雙手獲取,我只要保證勞動者有合理的收獲就可以了。”
頭盔人:“……這麽簡單?”
馬修:“簡單麽?”
頭盔人又想了想,遲疑了:“……不簡單麽?”
馬修:“簡單麽?”
頭盔人很想繼續抬杠,不過他想起行會的那些幫工,明智的閉嘴了。作為一個貴族子弟,
他知道的並不少。 說也奇怪,以前他喜歡舞刀弄劍,不然也不可能憑借武藝成為侍衛長。現在麽,卻好像對刀劍已經失去了興趣。
頭盔人回頭,只見那一百多號人都站著一動不動,就像在目送一般,
“他們為何還不跑?”
馬修笑了笑:“食物其實不只是食物,也是希望。”
“失去土地的人,不願接受繁重的工作只能換來微薄的薪水。這其實是一種市場行為。”
“偏偏各種業主沒能力給他們更多,原因在於,他們的產品賣不出去,也賣不出更高的價格。沒有更多利潤,就養不起工人。”
“沒有工作,又不願意接受壓榨,他們當盜匪就成為必然。各地方議會只能通過法律逼迫他們,給他們定罪。”
頭盔人忍不住道:“法律就是個狗屁。那麽多土地沒人耕種,那麽多森林沒人砍伐。這全是……”
他一時間想不到詞了。
馬修笑道:“可以可以,你居然能想到分配問題。”
頭盔人:“對對付,就是分配問題。”
馬修:“那些土地和森林,都是私人與教會所有,又能怎麽辦呢?”
頭盔人:“應該讓每個地主都收容一些流浪漢,給塊土地讓他們自己開墾耕種。”
馬修笑道:“好辦法。你可以寫進你的報告,給國王看看。”
頭盔人猶豫了:“真的可以麽?”
馬修誠懇說道:“方法能不能采納不重要,但讓國王看見你在想辦法去解決問題……很重要。”
馬修心想,估計他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王權不下鄉。在現在的體制下,這種問題國王根本就解決不了。私有製加地方鄉紳自治,意味著王權永遠伸不到底層。當個背鍋俠倒是挺合適。
想讓私人讓出利益,可謂比登天還難。
都鐸王朝,王室領地佔全國土地的17%,是不是覺得不多?其實正好相反,這已經是英格蘭史上最強時代了。其他時期,王室領地說不定只有3%。與之對比,教會佔據了20~25。剩下的都是私人和封建領主所有。
所以,是誰在壓迫農夫並奪去他們的土地?
即便如此,王室還承擔著保家衛國開疆拓土等天然任務。
這叫什麽?這叫我喝湯,你們跟在後面吃肉。
頭盔人:“這些流浪漢會帶來很嚴重的治安問題,你真的不擔心麽?”
馬修:“離開的人,就不是我的人。讓治安官頭疼去吧,如果我是他,會安排民兵封鎖道路盤查。”
頭盔人急了:“不能把離開的幾個直接抓起來麽?也許會有良民遭殃的。”
馬修笑了:“我直接抓他們,他們只會怨恨,何必呢?放跑了他們,盜竊也好,搶劫也好,被送上斷頭台就跟我無關了。”
頭盔人:“……你還真是個混蛋。”
馬修也不生氣:“因為我不能搞有罪推定。”
頭盔人:“……啥玩意?”
馬修笑了笑:“如果我假定你半夜會摸進某個人的房間,於是先打斷你的腿,你服不服?”
頭盔人:“……”
千萬別認為人在窮困潦倒時會是個好人,流浪漢群體裡,近一半後來都會盜竊,搶劫,殺人。雖然這其實是一種反抗。只不過,遭殃的往往也是比他們強不了多少的人。權貴們住深宅大院城堡裡,反而不容易受到衝擊。
1510年時,流民現象還不突出。隨著時間推移,將會越來越嚴重。
馬修卻覺得問題不大。在他看來,這將是他產業升級的大好時機。沒錯,就是辦工廠。
絕大多數流浪漢,只要給他們一個合適的工作,就會安定下來。
就算是手工業為主的工廠。也足以吸納數十人數百人。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麽把產品賣掉,獲得利潤進而維持生產。
偏偏這是他的強項。這是一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就算顧客們沒金幣銀幣,也是可以考慮以貨易貨的。
不過這一百多號人,他打算當做工程隊來使用。如果你覺得工廠建造房屋工棚是為了工人著想,那你就錯了。資本家們,只會注重產品。如果產品可以露天生產,那他們就一定會露天。這就像以前電腦房一樣,讓你涼快只是順帶。
頭盔人笑道:“好吧,你的建議我考慮一下。”
馬修:“聽上去你很開心啊。”
頭盔人:“不管怎樣,你同意我娶安娜,我……”
馬修打斷他:“不,是我的父親同意的。你應該去感謝他。而且你是入贅,這一點千萬別忘了。”
頭盔人:“好吧……我打算過一段時間就辭職,你覺得怎麽樣?”
馬修:“自己看著辦。”
頭盔人:“……”
馬修摸摸下巴:“不過到時候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工作……除了舞刀弄劍,你還擅長些什麽?”
頭盔人:“……好像沒了。”
馬修:“……當過軍官,起碼會管人吧?”
頭盔人:“……”
馬修:“……”
頭盔人:“你想都別想,我可不會幫你去管那些流浪漢。”
馬修嘿嘿一聲:“如果給安娜建一個大房子用來結婚。你覺得怎麽樣?”
頭盔人:“……成交。”
馬修面無表情,心裡卻快笑死。心想,如果他知道本來就有這新房計劃,會不會氣吐血?
回到家,馬修老遠就看見一個人正靠坐在大門外石頭上。馬修端坐馬上,白馬不緊不慢。走到近前才發現,這家夥居然睡著了。
這面孔有點陌生,但馬修認得。
不過,誰特麽會做夢流淚?
睡夢者忽然驚醒了,他抬眼就看見馬修的黑影~太陽在他背後。那獨特的帽子剪影讓他印象深刻。
“您好,我的男爵。我來了,很抱歉……遲了一些時日。”
馬修呵呵一聲:“我還以為你回家務農了……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睡夢者:“您可以叫我加裡·費夏爾,這是我的真名。”
馬修:“……你看上去不像是個會遲到的人。”
加裡表情有些異常:“請聽我說,我找不到他們了……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尋找,但一無所獲。”
馬修歪了歪頭:“找不到?什麽意思?”
加裡努力睜大眼:“他們不見了,我的母親……還有哥哥嫂子侄子們都不見了,……房子成了廢墟……長滿雜草,農田……農田變成了牧場。”
哈,圈地受害者?馬修看他要哭的模樣,面無表情卻也有些同情。
馬修:“……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加裡:“……我現在沒有家人了, 您還會庇護我麽?”
馬修沉默了,他對這個人並不熟悉。只知道他砍死了自己的老大,降帆向勞倫斯投降。如果沒有控制手段,他還真不敢相信這種人。
見此情形,加裡忍不住問道:“勞倫斯船長也是海盜出身,您為何相信他?”
馬修:“因為他發誓向我效忠。”
加裡遲疑了,沉默不語。站在那裡竟然渾身微微顫動。
馬修念頭一動,這個海盜有點意思啊。居然會因為發誓而糾結?
這就是馬修跟這個時代的人的區別了。
在現代人嘴裡,賭咒發誓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容易。但16世紀時,寧死不也宣誓的人大有人在。甚至亨利八世也是通過宣誓來推動宗教改革的。只要宣誓,那就是自己人。不宣誓的,斷頭台伺候。就這樣,還是有不少包括高官在內的人選擇去死。
誓言雖然不見得肯定有用,但絕對有所效用。
在這個神權昌盛的時代,就算是惡棍,往往也不敢輕許誓言。
一個想當海盜的船長,這個時代絕對屬於有用之人。重視誓言,總比張嘴就來的人要可靠多了。
馬修想了想,他別的沒有,就是親戚夠多:“我有個遠親上次問我……你願不願意娶她的女兒?”
加裡終於找到了理由,也不抖了,當即跪下發誓。
馬修笑道:“她家不怎麽富裕,但我有條70噸的船一直沒賣掉,就當嫁妝如何?你只要在普利茅斯買一小塊土地建一所房子就好。”
加裡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