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電影裡，似乎從水裡爬上一兩米的船舷非常容易。其實如果沒有繩梯之類的著力點，概率基本為零。如果上面還有人拿著刀子和長矛剁來戳去，不用懷疑，那就是零。

　　但沙洲不同。能擱淺小型船隻的，水深最多一米多。海盜們有地方發力躍起抓住船舷。

　　第一個抓上去的，手指眨眼就被人剁了。

　　但商船普遍有個毛病，人少。

　　海盜們對這片大海很了解，不得不悍不畏死，奮力攀爬。

　　擱淺船隻開始出現傷亡，不過大家都在玩命。爬船海盜無法形成一擁而上，反而是被人一擁而上。再勇猛的人也無法同時對付幾件兵器。

　　有海盜選擇遊向海岸，可惜，鯊魚已經來了，轉眼就不見了蹤影。觸礁海盜船也沉了，不過桅杆還在水面之上。

　　木頭船當然會沉。船上有壓艙石，有各種物品貨物。木材長期侵泡海水的部分，比重比海水還大～木纖維縫隙早就被鹽水填滿。

　　最後幾個海盜在桅杆上，從他們的角度能看見下面一群鯊魚來回穿梭。有的地方海水正在翻騰，各種漂浮物隨波蕩漾。清澈的大海正在變紅。

　　時不時的，有哀嚎聲響傳來。

　　“砰”的一身悶響，羅伯特這邊有水手開火，桅杆上海盜“噗通”落水。海水翻騰的更厲害了。

　　這種佛郎機更小，但重量比現代重機槍重多了，打的是鐵砂。架在船舷上就能發射。這才是這條船90個金幣的原因。

　　羅伯特大聲道:“嗨，你們的船怎麽樣?還能用麽?”

　　遠遠有人回答:“不行了……船底裂了。”

　　水密艙目前是東方的高科技，歐洲想要學會這個，還得等200年。

　　羅伯特這邊大家互相看了看。

　　剛才聯手滅了海盜，並不代表就能互相信任。

　　這個時代，任何在海上航行的船隻，都有可能在某些“合適”時刻客串一把海盜，包括漁夫。

　　～這就像以前什麽車翻了，之前還是路邊淳樸勞動人，立馬變身為哄搶白菜跑路人。～

　　這是犯罪麽?這是不道德麽?

　　如果是馬修，他一定會認為是物資匱乏貧窮艱苦的生活的必然產物。這是一個連床都被當做奢侈品的時代。普通人能在地上鋪上皮子睡覺就已經相當不錯了，更多的是麥稈。

　　有沒有人想過工業革命最初為何是紡織品?沒錯，衣服很貴，有的落後地區為了避免衣服磨損，男男女女一群人脫光光睡一起才是常態。一人一個房間?想都不要想。就算所謂貴婦王后，在一群人面前生孩子都是常有的事。

　　羅伯特:“你們有小艇麽，劃過來，我可以帶你們去下一個港口。”

　　擱淺船隻長時間沒回答，卻爆發了激烈爭吵。

　　羅伯特豎起耳朵，也沒聽清全貌。不過大致是就是意見不合，有幾個人要上岸，另外兩個卻認為岸上是穆斯林的地盤，更危險。不如去對面的船。

　　羅伯特心頭一動，喊道:“你們是不是有傷員?誰是船長?”

　　有人回答:“船長死了……大副也死了……”

　　羅伯特笑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短劍。他一開始並不想重操舊業，隻想弄點食物和酒水而已。想上他的船的，無疑是老實人。想上岸的，無疑是想帶著金幣和貴重物品逃遁的人。

　　這怎麽行?

　　這船，這貨，這錢，都不是你們的！當然見者有份。

　　沒有什麽水手能幾年功夫掙幾百英鎊，

這就跟洗盤子年收百萬一樣不靠譜。羅伯特職業經歷很豐富，保鏢劫匪強盜海盜。總之都是很有錢途的職業。不過他跟馬修說的，倒也不算假話。　　要走的人上了小艇後，羅伯特讓船繞過沙洲，還沒等他下令，水手們就開火了。原意留下的兩個反而活到最後，羅伯特說只要如何如何，就能如何如何。

　　人一旦覺得安全，就不會再拚命。歷史上的記載，經常有造反者挾裹民眾百萬之類字樣，不知道有沒有人思考過～怎麽挾裹?

　　不過羅伯特也不算欺騙，他確實缺乏水手。晚上大吃大喝一頓，還分了金幣，頓時什麽事都沒有。

　　用小舟轉運，幾人搬空這條船用了整整一天。

　　羅伯特到達普利茅斯，已經是十天后。沒辦法，從卡薩布蘭卡附近到普利茅斯，航程超過1200英裡。他曾經想先去尼德蘭，不過最終還是放棄了。對於他來說，當個貴族的念頭壓倒一切。

　　他是一個農夫的兒子，一個不甘心種地的人。金幣隨時可以掙，但成為騎士的機會可不多。沒見那些地主忙活一輩子也不過就是個紳士麽?

　　剛踏上碼頭，他就看見幾個穿著霍金斯家工作服的人。

　　“嗨……這是錫利群島男爵的船。能找些人幫我把船上的貨卸下來麽?”

　　港口總是有些人以扛大包為生，這比種地來錢。所以很容易滋生出各種“有活力的組織”。然而普利茅斯只能說曾經有，現在霍金斯家是普利茅斯最有“活力”的組織。

　　不過很快羅伯特就被嚇到了，兩工作服打了手勢後，酒館後面呼啦啦跑出來黑壓壓一片人。

　　工作服忽然驚奇道:“你是羅伯特?你……居然沒死?”

　　羅伯特:“……是啊，我不但沒死，還活著回來了。是不是很意外?”

　　“怎麽這麽多人?這些人是誰?”

　　工作服笑道:“他們都是少爺的領民。暫時無處安置了，在這幫忙。”

　　“對了，你缺不缺水手?”

　　羅伯特有些驚奇，不過他立刻回答:“這得看男爵的安排。”

　　馬修有些頭大，被送來的流浪漢如今越來越多。建築隊已經有好幾支。問題是建築材料又跟不上了。

　　挑了很多青年去造船廠和鑄造廠，只會種田的，去農莊，更多的被送去砍樹挖樹根，偏偏一個個飯量大的出奇。雖然糧食足夠多，但他依舊以市場價收購了一些普利茅斯產的小麥有備無患。

　　不安分的，統統送到碼頭。還有些跑路的，有些不知蹤影，有的犯事後被治安法官抓住。

　　如果是以前，馬修當然能保就保，但現在不同。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治安法官前來詢問如何處理時。得到的回答是該砍就砍。這麽多外鄉人在普利茅斯，不砍一些也許會出大問題。

　　你看，普通人的命運，很多時候不是由他自己的行為決定的。當人的數量超出資本家的需要，人就一錢不值。

　　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人多得是。

　　更糟糕的是，人員來路多樣，感冒又開始流行，結果又死了十幾個。

　　好消息是，人手增多後，水力磨坊紛紛完工，各種建築進度明顯加快。農莊已經超編，羊群牛群已經分發，由於小麥之前已經種下去了，現在忙著種菜點豆修柵欄。

　　選擇各種管理者耗費了他極大的精力，他第一次感覺到姓霍金斯的不夠用了。不得已，還從酒廠，莊園，牧場，佃戶中選了一些本地人趕鴨子上架。

　　用人必須唯親啊，升職必須要加薪啊。如果光升職不加薪，隻說明老板根本沒拿你當回事，用個名頭來糊弄你呢。

　　人人興高采烈，除了馬修。

　　從會計帳目上來看，現在已經是吃老本了。撈魚船隊還沒回來，沒有了進項大頭。

　　他又從尼德蘭訂購了200張織機，準備塞幾百號人進工廠日夜開工，但這需要時間。而且根據計算，德文郡羊毛來源不夠。還得去其他地方收購才行。

　　“這幫飯桶，砍個樹都能傷到自己。”

　　艾琳安慰道:“有的還是孩子。”

　　馬修有些煩躁，金幣進帳變成負數，任何一個“有責任心的資本家”都會心情不好。

　　就在這時，羅伯特回來了。

　　他洗了個澡弄了頭髮刮了胡子，還特意穿上打磨錚亮的胸甲。

　　“尊敬的男爵，您忠實的羅伯特回來了。”

　　馬修上午就接到消息，毫不意外。

　　“羅伯特，你來的正好……艾琳，能幫忙弄些喝的給我們遠行歸來的英雄麽?”

　　艾琳笑道:“就來。”

　　這是什麽?這就是肯定啊。羅伯特頓時覺得，騎士就在眼前。

　　馬修拿出早就準備的清單:“這些東西需要盡快運到錫利群島，那邊現在有不少人，但肯定缺乏建築材料。你運過去後，再把那邊的所有食物種類運……一半回來。”

　　羅伯特立刻答應，心中卻有些失望。

　　“我的男爵，錫利群島我並沒有去過，能給個熟悉情況的向導麽?”

　　馬修道:“沒問題。”

　　艾琳和羅伯特還是很熟悉的:“羅伯特，新大陸是什麽樣?”

　　羅伯特接過杯子，裡面居然是加了蜂蜜的水，這可太奢侈了。無論書上怎麽吹，這個時代不可能有成熟的養蜂技術，不然糖不可能成為奢侈品。

　　馬修卻不動聲色，似看非看。

　　羅伯特與傑克不同。

　　傑克這個禿子在霍金斯家族裡算一個山頭，有不少崇拜者，丹尼想出海，估計就是被傑克父子帶“壞”的。

　　羅伯特在普利茅斯有幾個朋友，在尼德蘭似乎還有些野路子。但這還不足以讓馬修看重。

　　也唯有忠誠了。

　　只要羅伯特內心有一絲不滿，騎士就肯定與他無緣。這個名頭，馬修手裡數量極為有限。

　　實際上，勞倫斯在馬修眼中都比羅伯特來的重要。這跟時間長短毫無關系。

　　因為馬修認為，海戰，以及大規模海戰，將來不可避免。羅伯特會劍術，但馬修從未看重過這一點。水手身份才讓他加分，去新大陸一趟，才是加分。

　　就算你會開航天飛機都沒用，因為你的老板沒有航天飛機。如果你還以為自己是高端人才，他只會覺得這個棒槌在搞什麽飛機?

　　羅伯特笑道:“我在新大陸的北邊遇見了當地人，弄到不少當地的種子，還用農具換了很多皮子。”

　　馬修奇道:“……他們跟你做生意?農具不是賣給西班牙人的?”

　　羅伯特:“只是湊巧遇見的。當地人很和善，還給我們準備了很多乾糧。他們的農業很發達，我覺的，不比歐洲差。”

　　艾琳驚訝道:“不比歐洲差?”

　　馬修忽然想笑，歷史上印第安人以驍勇善戰聞名，沒想到最初的印第安人居然是這種和善的民族。

　　他默默想到～真可憐。如果老子是印第安人，一定第一時間弄死這個羅伯特。

　　用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