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副冤大頭模樣。
馬修:“……怎麽稱呼?”
葡萄牙人大約三十歲年紀,面容狹長,留著胡子倒也儀表堂堂。
“你可以叫我裡昂,萊昂·法雷爾,葡萄牙國王曼努埃爾一世冊封世襲爵士。”
馬修伸出手示意:“請坐。”
又示意隨從:“……去拿副牌來。”
萊昂面無表情拉開椅子:“霍金斯先生,據我所知,你是這家酒館的所有人。”
“所以……用我身上這副牌吧……”
馬修一拍雙手,又用手指點了點他:“哈……謹慎!”
“但你的理由同樣適用於我。”
這個時代的牌質量很差,材質更差,不用刻意做記號,因為都是記號。
實際上,投骰子才是最常見的賭博形式。不過,玩牌屬於時髦,就像以前那些酒吧和手機剛出現的年代,一塌糊塗還貴的要死。
不想花冤枉錢買牌怎麽辦?簡單~畫一個。
千萬別笑~有記載,連國王都會找人畫一副。因為畫出來的比買的質量要好不止一個等級。這東西在貴族階層這麽流行,當然是要交稅的。後來法國人的撲克牌得有稅印才能銷售,18世紀英國人更狠,壟斷了黑桃A,廠商必須去“買”這張牌才行。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肯讓步,這下沒辦法了。滑稽的是,沒人提出中止賭局。
最終,馬修咳嗽一聲:“你會玩包剪錘麽?這樣吧,一把定輸贏,除了錫礦石,外加1000英鎊彩頭!”
眾人:“……”
萊昂哈哈大笑,身體前傾:“霍金斯先生,我有個提議,您可以考慮一下。”
馬修一臉笑容:“是什麽?”
萊昂:“我聽說,你的造船廠有一種新型遠洋快船,只要你能賣給我一條,一切問題就都不存在了。錫礦石你可以留著。”
馬修有些懵,這家夥是來買礦石還是買船?隨即他就醒悟,兩百噸礦石其實也掙不了幾個錢,但小毛驢可是獨一無二的。僅憑速度,就足以讓這種貴族商人眼紅。
這年頭,誰還不遇見幾次海盜啊?
馬修:“……這種船暫時沒貨。”
萊昂:“不不不,碼頭上就有一條,我……覺得還算不錯。”
馬修瞪眼:“那個不行,那可是……”
萊昂:“350英鎊。”
馬修登時卡殼了:“……”
不過他反應不慢:“相信你也看出來了……那條船原本設想的買主是英格蘭國王……製作精致,裝修考究,材料昂貴,船長室甚至還有一面銅鏡。”
萊昂:“……是麽?果然是有原因的……400英鎊。”
馬修心動了。隨即他就警惕起來,這年頭可沒有什麽專利保護,這家夥買回去,是不是想山寨?
他想了想,試探道:“外面那條卡拉克是你的吧?……我這條不過120噸。”
萊昂沉吟,決定說實話,反正這種事流傳已久,就算這小子現在不知道,將來也會知道的:“你有沒有聽說過~祭司王約翰?”
“瓦特?”馬修呆滯著臉:“……那不是個傳說麽?”
所謂祭祀王約翰在馬可波羅遊記裡就出現過。是12~17世紀歐洲的著名傳說。大致是說阿拉伯和波斯以東,有個基督教國家。
出於宗教戰爭合縱連橫目的,天主教認為找到這個東方盟友很重要。
不過馬修認為,這是教廷的胡扯蛋,
因為當年十字軍東征的理由有一條是“拯救東方兄弟”,所以必須編造出一個“兄弟”。以訛傳訛就成了這模樣。 萊昂:“以前我也以為是傳說……不過教廷讓葡萄牙所有向東方航行的船隻,都要沿途尋找這個國家。”
馬修大惑不解:“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萊昂奇道:“你難道不知道跑一趟印度要多久麽?……我國已經佔領果阿,這可是歐洲最大的新聞。”
馬修:“不不不,我是說,你幹嘛要去?”
萊昂笑了笑:“按照教皇訓令,東方屬於葡萄牙。我作為葡萄牙貴族,當然會去尋找這個國家,這可是大好機會,只要跑一兩趟,就……可以退休了。”
說到後面他有些卡殼,心想是不是說漏嘴了?
跑一兩趟?尼瑪,你其實是去當二道販子吧?刹那間,馬修念頭亂竄,差點短路。
他還真沒想過去東方,一方面危險系數太高,第二是因為教皇子午線。第三就是沿途無處補給。
萬裡船行印度,非葡萄牙船隻,肯定無法利用葡萄牙人設立的補給點。
加上這小毛驢有多靠譜也沒底,看上去可謂是去多少死多少。
但小毛驢與卡拉克不同,它可以在滿載條件下甩開這個時代所有的船隻,這意味著無論是巴巴裡海盜,還是印度洋的阿拉伯人,或者東南亞的什麽人。都可以當做空氣。
這就是萊昂非要買小毛驢的理由。
眼前這個人,難道不是送上門的機會?馬修轉眼工夫,就想到了一個萊昂無法拒絕的提議。
他努力控制著表情:“……很抱歉,這條船對於我來說,有點重要,不能賣。”
萊昂:“……500英鎊?”
馬修笑了:“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因為我經常需要去倫敦,算是我的專用船。沒事才去跑跑貿易。”
“如果我賣給你,別人會以為我已經窮的賣家當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名聲。”
萊昂奇道:“你還在乎這個?”
馬修臉黑了,法克,這什麽意思?
萊昂笑道:“別誤會,只是因為你現在在普利茅斯吃獨食,所以有點名聲不好。”
馬修面如鍋底:“我明碼標價,不看人下菜,起碼比漢薩同盟好多了吧?”
萊昂:“這倒是。”
一個酒館女招待端來兩杯啤酒:“霍金斯先生,來杯啤酒怎麽樣?”
馬修:“放這吧。”
女招待放下酒杯,又風情萬種的遞給萊昂一杯,扭動著腰肢就離開了。
眾人側目。
萊昂回過頭:“你從那招來的美人……上次來沒見過……”
馬修:“新來的……總有些女人想要回頭是岸……我只是給她們一個機會。”
萊昂:“如果這條不行,我看你的造船廠裡還有很多條正在建造,我可以預定一條。”
馬修立刻重新制定了小毛驢價格:“可以,400英鎊一條。先交一半訂金。”
萊昂不淡定了:“一半?”
馬修不答,反而對周圍大眼瞪小眼的各色人等說道:“大家都散了,散了,去喝一杯酒。我請客。”
沒人是傻子,這是要避人耳目。加裡心想,男爵果然不同凡響,一筆生意就是400英鎊。
馬修低聲道:“其實我一條都不想賣。實話告訴你,我的船有的太老舊,需要更新,所以按照計劃,未來兩年裡,沒有一條多余的。”
這絕對都是實話,萊昂立刻就信了。
“之所以賣給你,因為我可以給你兩條,但其中一條屬於我,而你帶著我的船去一兩趟東南亞就可以了。如果你同意,小毛驢收你成本價,200英鎊。只要4個月後,它們就能下水。”
萊昂蹭的就站了起來,瞪著馬修幾秒,卻又緩緩的坐了下去。
因為他發現,這對他其實毫無損失,只是交一船貨給這個男爵而已。
正在猶豫間,馬修又說道:“我在裡斯本能拿到香料的價格是歐洲市場價格,你在裡斯本能賣出的價格卻是明顯低於市場價的。因為你沒有精力把他們一磅一磅的賣出去。”
“但是我有,所以我可以給你更高的批發價,你多掙了,我少花了,越過了那些吸血鬼,將是雙贏。”
一道霹靂在萊昂腦海裡炸響。臥槽,這起碼多掙20%。
16世紀初,裡斯本胡椒價格約為每50公斤18英鎊。120噸就是43200英鎊。這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後來因為大量的胡椒湧入,價格跌了4倍。即便如此,也有一萬英鎊。即便整個過程用時一年,平均每月收益也有900英鎊,遠超在馬修在歐洲的折騰。
萊昂如果能多20%,就算以大跌以後的價格算,每120噸他就能多掙兩千多英鎊。這尼瑪是個人都知道怎麽選擇。這個數字,足以收買任何人,也許還包括國王。
買教皇的位置可能不行。這個價格是有記載的~1500磅黃金,大約680公斤。
萊昂不再猶豫,立刻說道:“成交!”
兩人握手之際,已經面帶笑容如同多年老友。
資本家天然就會聯合。以利益為紐帶,他們團結的程度遠超世人想象。眼前就是現成的例子。
萊昂想了想:“馬修……你結婚了沒有。”
馬修:“……已經訂婚。”
萊昂:“……這也太遺憾了。”
馬修心頭怪怪的,於是憤憤反問:“萊昂,你喪偶了沒有?”
萊昂:“……”
兩人忽然相視而笑,端起酒杯:“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