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馬修黑臉,亨利隻覺得心情舒暢,不由得笑出了聲。
“咳……好吧,霍金斯先生,我認為,你得先拿出一艘船型類似的……樣品,以證明它在海上的表現符合我們的想象。”
馬修眼珠一動,船型類似?
“沒問題,我的造船廠正在建造一條120噸的遠洋帆船,我確信,它是目前地球上最先進的船。最多一兩個月,你就可以在泰晤士河上看見它。”
地球上最先進?好時髦的說辭。
亨利八世點點頭,這個霍金斯顯然準備充分。不過他還是表示,會派遣一個代表作為監督。投那麽多錢,不可能不聞不問,它需要一雙眼睛盯著。
歷史上,為了控制英吉利海峽,亨利八世修建了波特蘭城堡要塞。只花費了不到……5000英鎊。
很多人只會告訴你,這位國王大手大腳,敗光了他老子留下的巨額財富。比如葡萄酒在噴泉中流淌之類。
不過,有個常識你得知道。
~從未有君王憑借節儉就能強大一個帝國。相反,把海量的硬通貨鎖進倉庫才是對經濟的最大破壞。
某東方大國描繪某王朝富庶時,喜歡說府庫裡~“穿銅錢的繩子都爛了”。充分說明了為何後來走了下坡路。
貨幣不是財富,但能撬動財富。
馬修根本無所謂,他也沒指望來一趟就帶著三萬英鎊回家。如果真這樣說明這國王傻的可以。
他的小目標其實是一萬英鎊,漫天要價,坐地還錢而已。估計這位少年國王覺得,三千英鎊一艘最先進的戰艦,後面還能源源不斷的獲得紅利,已經是賺了。
亨利八世突然問道:“你對西班牙怎麽看?”
馬修有些驚奇,抬眼之下,和亨利八世正好對視。這英俊少年的眼神,似乎沒有情緒,只有審視。
馬修的反應是~張望了一下房門。
亨利八世眼睛裡露出了一絲笑意。果然……這家夥之前是言不由衷。
馬修:“西班牙將來必定是我們的敵人,但現在不行。”
第一句就把亨利八世震了。他緩緩走到桌子後,開口道:“理由呢?”
馬修:“很簡單,我們是島國。西班牙卻控制著海洋。不然您也不會想要一支海軍。”
亨利:“……”
“以您的父親對商業的重視,我不相信他看不見這一點。”
馬修一指那個戰艦模型,衣袂飄蕩:“所以作為英格蘭人,我願意幫助您實現它。因為這也是我的想法。”
亨利八世眼神閃動:“……我們不是島國。”
馬修笑了笑:“在加萊的軍事投入注定是虧本生意,法國人如果動手,它堅持不了多久。所以,我建議您把它賣個好價錢。”
亨利失聲道:“賣個……好價錢?”
馬修:“他們應該會很樂意買下它,大家都可以省下不少軍事費用。您可以用來建造些小型的海軍艦船。它們的用處可比加萊大多了。”
亨利似乎難以置信:“你是在建議與法國和解麽?”
馬修:“表面上,我不建議這麽做。也許……偶爾發生幾次小規模衝突後主動撤退更好。”
亨利八世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就這麽瞪著馬修。
馬修也一言不發,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亨利八世在遲疑,但最終還是開口了:“你覺得,法國人會跟教會死磕到底麽?”
馬修:“英法……或者說,
所有的國王君主的敵人都是一致的。我猜他們寧願把教廷的十一稅裝進自己的金庫。只不過……他們的選擇不盡相同。有的會與教會合作,有的則相反。無論未來如何,目前法國人正在與教會開打,他們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 “歐洲可以讓他們折騰去,英格蘭只要海洋就足夠了。”
見鬼,這家夥是在說教會才是敵人麽?
亨利八世沒有驚訝,心裡正在盤算是不是宰了這個霍金斯。這家夥居然看出我們父子兩代的籌劃,還看出各國對教會的不滿。這是一個自耕農的兒子?實在難以置信。
西班牙此時無比強大,更是擁有英吉利海峽的製海權。現在的尼德蘭封建領主,是西班牙的繼承人之一。歷史上,他是未來的西班牙國王。從經濟上來說,與西班牙交惡,無疑是自尋死路。他老子看的明明白白,對法國人扶持他上位的目的也清清楚楚。在法國和西班牙之間,他最終選擇了西班牙。
弱小者,只能站隊。所以,娶嫂子不是荒誕,而是犧牲。
馬修當然知道話說的太多可能會倒霉,但他有把握,因為他知道歷史。
英法百年戰爭,是封建制度戰爭。進入16世紀後的英法西戰爭,卻是製海權戰爭。17世紀初的30年戰爭就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封建王權對南方天主教的南北大戰了,死亡人數八百萬。當然,你也可以把宗教這種統治手段當做本質,認為是宗教戰爭。或者乾脆無腦的認為是群雄爭霸,這可能符合某種歐洲的政治正確。
到17世紀的英法七年戰爭,就已經是“攪屎棍”行為了,所謂大陸均勢。
別以為這是英法之間的事,事實上,是英國普魯士聯盟對法國奧地利聯盟。戰場遍布歐洲,北美洲,中美洲,西非海岸,印度和菲律賓群島。死亡人數超百萬。
丘吉爾的回憶錄裡,明確記載了英國“攪屎棍”戰略思維出現的時間~400多年前。鑒於他的家族歷史,還是非常可信的。時間倒推回去,正是都鐸王朝。
有這種頂級戰略意識的亨利八世是個只會奢侈花錢的廢材?
有人說:中世紀歐洲的天主教,在思想上實行的是極端主義,在行動上實行的是恐怖主義,在體制上實行的是神權主義。
只有蠢人才會認為歐洲這時的主要矛盾是國王領主之間的戰爭。
英國徹底在心理上成為一個島國是在伊麗莎白一世時期。但海軍卻是亨利七世就開始籌備,亨利八世開始建設,女王陛下吃下最後一個饅頭,然後大殺四方。
沒有一貫而行的長期戰略,馬修說什麽都不信。海軍最大的特點是世界公認的~百年海軍。
馬丁路德是第一個搞所謂宗教改革的麽?絕對不是。他之所以沒被燒死,是因為被德國的封建領主給救了。
馬丁路德是德國人。
無論是普魯士的領主們背後主導,還是發現這個人後才加以保護。都可以看出,反抗天主教是歐洲封建王權的共同要求。
所謂的文藝複興,啟蒙運動,其實都是在從思想上減少各種狂信徒,簡單來說,就是開民智,減少蠢人們的數量。
反之也是可以成立的~愚民,減少聰明人的數量。
即便是蠢人,那也是民意。即便是迷信,那也是信仰。即便是利用,那也是力量。
當你控制了人民的思想,所謂人民才是歷史的前進動力也就成了不切實際。歐洲中世紀的千年黑暗,就是被宗教手段控制思想後的可怕證明。
亨利八世久久不語。他的想法確實有他父親的影子。而馬修·霍金斯是第一個向他明確提出教會才是最終敵人的人。
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有父王的教導,才有這種認識。這個霍金斯呢?
他很想握著這家夥的手說一聲:我們是同志了!
不過作為清醒的國王,他一拍桌子:“你酒喝多了,簡直一派胡言。小心……送你去宗教裁判所。”
馬修笑道:“……是是是。”
教會佔據歐洲各地的土地也是三分一,比例與英格蘭一模一樣。是巧合麽?
如果再了解一下歷代教皇的家族背景。你就知道為何宗教只是統治與斂財工具了。嗯……也許很多人還會覺得教皇沒爹沒媽沒孩子沒兄弟。
回去的路上,馬修胡思亂想。今天有點冒險了。不過,想要快速獲得國王的信任,這是最好的辦法。他發覺,這個逍遙宮裡,能理解亨利八世的人,似乎一個都沒有。
想要實現此行的大目標,就只能多說一點。
額……為什麽亨利八世會稱它為逍遙宮?
馬修忽然露出一絲笑意。
沒兩天,一條新聞在倫敦流傳,又有一個商人被冊封為貴族。不過亨利七世還沒死時,這種事就屢見不鮮,很快就沒了熱度。
不過,貴族也是分很多種的。
另一個新聞是,亨利八世取消了威爾士親王封號,圍繞威爾士的邊境伯爵也一並取消。比他老子下手還狠。從此,威爾士親王后來即使恢復,也成了空頭稱號,沒有實質領地。
這是在鞏固統治,亨利父子在打擊舊的不可信任的封建貴族上是不遺余力的。整合英倫三島的戰略目標很早就開始了。英國的王權最穩定最強大,正是因為王室佔據的領地最大。
英法打了百年戰爭英格蘭卻不知道先佔邊角?亨利父子也是這麽認為的。這時的英國已經控制了愛爾蘭島的都柏林地區。
“羅伯特,問你個事,錫利群島在什麽地方?”
羅伯特想了想:“好像在那聽過……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問這幹嘛?”
馬修嘿嘿一聲:“因為這是我的封地。”
羅伯特驚的下巴都要掉了。馬修去受封他知道,但竟然有實封領地?難道國王瘋了?
實際上,正常冊封貴族授予領地時,會有專門的人員講解細節的。偏偏這麽多年沒封地這種事,也就沒人了。
馬修:“……你再想想,或者找人問問。”
羅伯特奇道:“國王沒告訴你麽?”
馬修:“……隻說原本是康沃爾公爵領地的一部分。”
羅伯特:“那不就在就在德文郡麽?”
馬修:“……我怎麽知道,那麽多小島,鬼知道是那個。”
艾琳端來一杯啤酒:“馬修,這個島我聽丹尼說過……被一夥海盜給佔了。”
馬修奇道:“被海盜佔了?”
隨後他反應了過來,法克!這亨利八世果然摳門。連剿匪都想不花錢。
羅伯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也不知在想什麽。
國王實封男爵?這是破格了吧?肯定是記錄在案的世襲。
通常來說,英格蘭一個自由民能封個準男爵就已經是祖墳冒煙了。然後幾代人的努力說不定才能更進一步。
升級是需要配套相應領地的,土地天上掉不下來,國王得從自己的領地裡摳出來才行,一般情況下國王當然是吝嗇無比的。
所以不要以為男爵地位低,英國現在可能也沒多少。如果是中世紀時,男爵地位堪比主教。
更關鍵的是,男爵是可以擁有騎士的。不過由於亨利父子的無恥。數量已經也有了很大限制。
羅伯特想到這裡,立刻就下定決心。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數量再少,那也是騎士階層。不搶先,可就晚了。
馬修頓時就愣了,不過畢竟在這時代生活了十幾年,常識還是有些的。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想都不要想,我特麽就一個莊園,還是我老子的。哪裡還有多余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