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是李通,你是何人?”
涼風吹動男人那並未扎起的發絲,心中的震撼已過,李通昂首挺胸地直視著墨辰,已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墨辰輕輕拱手,笑道:“吾乃徐州玄德公麾下墨辰,墨知衡。”
李通愣了愣,皺眉再問:“劉備的人…為何來汝南?”
“你之身後乃玄德公麾下軍司馬羅井,羅司馬原為黃巾之將。今我二人奉玄德公之命,前來收整舊部,剛到新蔡便聞李大帥要攻確山,特來相會。”
這下算是聽明白的李通發出了一聲重重地冷哼,“所以,墨將軍為了阻我攻山便用計將我引來此地?既如此,廢話少說,廝殺便是!”
一眾豪強軍聽他這話,立即擺開架勢,隻待一聲令下便將拚死奮戰!
見此情形的墨辰沉著地搖頭,再次張口道:“大帥誤會了,你且看我軍之陣列如何?你這七八百人可能戰勝此間大軍?”
李通早已權衡過這問題,若能勝他也不會說這麽多廢話…不過大敵當前,又豈能滅自己威風?
“能不能勝,戰後自知!”
墨辰再次搖頭道:“吾並不想徒增傷亡,想必大帥也是如此吧?否則也不會對確山圍而不攻。”
墨辰這話明顯是有意說和,李通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夜風仍然,李通看了看身旁飄揚的大旗,感受著一個個緊張呼吸的將士們,突然怕了。
他怕今夜後再也看不到這些面孔,怕再也無法同他們共舉杯,齊歡樂……
“你待如何?”他的問話讓一個個朗陵兒郎有些錯愕,也讓墨辰悄然間松了口氣。
墨辰上前幾步,在一千多人的注視下拱手而禮道:“我等皆是大漢國之武人,當以兵事定勝負,我們不起殺戮,且以三事為賽,鬥勇,鬥陣,鬥人心如何?”
鬥智鬥勇鬥兵法?李通疑惑的皺眉,再問道:“怎麽個鬥法?”
“一者鬥勇,雙方各出三名戰將,三局兩勝,贏者即為勝利!二者鬥陣,雙方各出百人為陣,持木棍對敵,三炷香後,站立居多者即為勝利!三者都人心,找來不知情百姓九人,雙方各自給出條件,看這九人願意跟隨哪方,人多者即為勝利。”
墨辰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營,李通這邊的將士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透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鬥這些是為什麽。
“你贏如何?你輸如何?”李通還是冷靜的,他並不怕比什麽,只是他想搞清楚墨辰為何表現的這般自信。
“若我軍僥幸得勝,便請李帥與我軍為盟,共同在這汝南立足!若我軍輸了,在下親往確山,無論如何都勸吳帥撤出確山。”
清月灑下光輝,照亮了笑起來的年輕男子,他這清朗地聲音鑽入每個人的耳中,讓眾人那僅存地殺意不知覺間緩緩而散。
“好!我便給玄德公一個面子,何時鬥賽?”話已至此,戰意也無,李通不再猶豫,乾脆從盾兵後走出,直面墨辰而問。
“明日鬥人心,後日鬥兵法,再後鬥勇,如何?”墨辰輕笑著反問出聲。
僅隔一夜便鬥人心無疑是將優勢拱手讓於了己方…他為何胸有成竹?李通沉吟而思,直到有人呼喊著“火大了,趕緊滅”時他才回神,略顯尷尬的點頭應下。
“開陣!”墨辰猛然揮手,一眾將士整齊而動,幾息之間便讓開了一條大道。
臨陣放敵卻依舊令行而遵,這支部曲,真強軍也!李通踏著步伐走在所有人前方,
也最大程度地感受到了來自於兩邊那股沉重地壓力。 夫兵者,氣吞山河,意如鋼鐵!此人能將部曲統禦到如此程度,不可小覷啊…李通深深地望了眼輕笑著的墨辰,隨即面沉如水的領大軍潛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墨辰做這個決定並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早與其他幾人打過了招呼,隻委屈了許褚,摩拳擦掌了幾個時辰,卻連刀都沒動一下。
為了安撫他,墨辰隻好答應他鬥勇時讓他第一個出戰!
夜終歸於平靜,呼嘯地寒風吹動時光,將那奪目的晨曦引來,照拂著整片大地。
辰時剛到,兩軍中人便來到了約定之處…這是確山東邊不遠的一個小村子。在簡單的和村裡主事的老人打過招呼後,老人家東跑西跑總算湊齊了九個膽子大的村民。
“二位大人,人到齊了,您看?”老人家小心翼翼地問話,等墨辰笑著安撫幾句後,老人家這才放心的躲到了一旁。
看他主動出頭,李通也不想落於人後,便上前道:“諸位莫怕,此番我二人來,是想請諸位評個高低!稍後我二人會把一些條件講給諸位聽,諸位可憑心意選擇要什麽,就是如此,明白否?”
幾人急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開玩笑…那兩隊甲胄齊整刀槍林立的軍爺可不是來過家家的,誰敢說不明白?
看這些人識相,李通得意地退到陣列中,斜眼看向墨辰道:“墨將軍遠來是客,先請吧!”
墨辰拱手道:“無妨,客隨主便,還是李帥先請!”
“哼,那某便不與你客氣了,張虎,去將我們的好處說與村民們聽!”
一個頭目領命而去,他帶了兩名士卒,那兩人手機提了兩個袋子,看那沉甸甸的模樣,大約是糧食或財物。
張虎手舞足蹈的說了一陣,最後還拍著胸脯保證了什麽,等村民們欣喜地點頭後,他才大搖大擺地走了回來。
看他笑的模樣李通便知事情有了底,當下一身輕松的坐在了一個石凳上,而後看向好像並沒有準備什麽東西的墨辰等人,眼神中充滿了戲謔之意。
墨辰輕笑一下,帶著一名士卒走向了幾位村民,等到眾人身前時他拱手而禮,隨即溫和地笑道:“諸位鄉親想必也知道我們為何來此了,在下想問問,鄉親們可有種地?”
一年長些的漢子回禮道:“那是自然,這位軍爺,兵荒馬亂的,不種點糧食,活不了啊。”
身旁其他人紛紛點頭,也表示都有種植。
“如今冬季才過,若某沒打聽錯的話,此方圓僅昨日下了些小雨,可否如此?”
還是那個年長些的漢子回答了他,“大人所言不假,冬裡連雪都未曾見幾回,眼看就要春耕了,這降雨量,怕又是乾旱之年呀。”
墨辰轉身從跟著的親衛手上拿過其手中的小袋子,邊打開邊伸到眾人眼前,隨即描述道:“此乃吾從徐州山地帶來的種子,名為玉米,此物耐旱且適合山地種植,可蒸煮而食,可研磨成粉末而存,必要時做成餅可方便攜帶,種植之法我會命人教習於諸位。”
“軍…軍爺!此話當真?!”
“吾既然說了,自然當真。除此之外,若有願隨我軍者,可移居新蔡縣而去!一則,新蔡縣有近千大軍,可保諸位人身安全;二則,新蔡縣附近荒地甚多,正缺人種植,吾可將荒地按每戶人口分配給諸位,同時減免諸位一年之賦稅。”
村民們頓時喜極而泣,紛紛向他作揖而拜!要不是他伸手拉住,有人甚至要跪到地上磕頭了。
後方的李通見情況有些不對勁兒,急忙帶人走了過來。
“諸位,可有計較了?”他面色有些難看的開口,因為他隱約覺得這些村民…似乎被這家夥給說動了。
年長的男人謹慎的看了看李通,有些欲言又止,他怕自己說了會得罪人。
墨辰露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輕聲道:“鄉親們可以選擇了,我們來時便約定無論鄉親們選了哪方,另一方都不會因怨而動!對吧,李帥?”
李通哼哼著點頭,強行擠出一抹笑容道:“鄉親們,來選吧!只要跟我李通,方才那人說的好處全都是你們的!”
他這再次拉票的行為其實是有些不合規矩的,但墨辰並沒有介意,只是笑盈盈地看著眾人。
最後還是那位有些年長的漢子第一個上前。他對著李通小心的行了個禮,隨後快步跑到了墨辰這一邊,小聲道:“俺選這位大人…”
李通眼睛都瞪直了,他又看向上前來的第二個人,但第二個人也做了同樣的行為。
緊接著就是第三個,第四個…直到第九個,大家不約而同地對他表達了謝意,但最後都選擇了墨辰那邊。
備受打擊的李通臉色淒然,他扭頭看著向眾人表示感謝的墨辰,想破腦袋都沒想明白他究竟是用什麽承諾戰勝了他給到每個人的一鬥米,一貫錢,以及大軍庇護的好處呢?
雖說李通這邊輸的盡皆咬牙切齒,但還算遵守道義的李通並未因此氣憤的做什麽,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墨辰送走幾位村民後才叫住他道:“墨將軍,你與他們說了什麽?”
墨辰早就猜到他會忍不住問自己, “也沒什麽特別,吾只是給了他們一袋種子,答應教給他們種植之法,另外便是讓他們去新蔡,給他們分發土地來種植,且免除一年的賦稅。”
“是因為土地和一年的賦稅?!這群人怎想的?現成的米不要,能拿來買米的錢不要,本帥庇護此地的承諾不要,非要累死累活去新蔡種地?!”李通心態有些崩潰,他實在沒想到墨辰那些還看不見的東西居然會讓百姓們甘願舍棄他的真金白銀也要跨越百裡而隨。
墨辰負手走出兩步後突然停下,他側頭看著仍然難以置信地李通,歎息道:“世間最難便是百姓,如今國勢混亂,興亡皆為百姓之苦!李帥給他們錢糧,卻沒想這些錢糧過後,他們該如何呢?李帥雖答應庇護,但你也不會天天讓人守著這裡。”
聽完他的話,李通皺眉而思,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有些回答不了這段話。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給他們糧食只能解一時之憂,教他們如何種糧食才能讓他們在哪兒都不至於餓死。我大漢國四百多年歷程,到了今天卻是千瘡百孔!這等世道,百姓們要的其實很簡單,一個家,一塊地,一碗飯,僅此而已。”
等說完這些,墨辰轉身朝他拱手作揖,正色道:“李帥,明日再見!”
幾粒小米從袋子中被吹起,撞在了李通那有些僵硬的面容之上,他望著年輕人那遠去的背影,嘴唇輕輕挪動,呢喃著方才年輕人口中那九個字。
“一個家,一塊地,一碗飯……”
這…便是人心所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