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風裹挾著涼意輕輕拂過,許褚呆在原地,看著走向自己的男子。
他被幾人簇擁著,昂首闊步而來,一張瘦削的面孔上泛著古銅色的光澤,神情堅毅,目光冷峻,他淡然地掃視著前方,迎視著眾人敬畏的目光,宛若下凡的天神一般豐神俊逸。
“壯士可無恙?”他的聲音很是清朗,讓許褚回過神,終於醒悟眼前是位活生生的人。
“無恙也!拜謝大人援手,不知大人是哪位?”許褚恭敬地拱手行禮,由衷的表達著感謝。
墨辰笑了笑,伸手將他扶起道:“多禮了,吾乃玄德公帳下,名墨辰,敢問壯士可是許褚?”
“正是仲康!不知墨大人如何得知在下姓名?”許褚有些詫異的反問,這些年他沒怎麽出去過,理應聲明不顯才是。
“哈哈,仲康兄的勇名我早有耳聞,今日一見,名不虛傳也!”
許褚被他誇的有些臉紅,連忙擺手道不敢,又再次拜謝了墨辰領兵救援之恩。
其實歷史上許多人描述他為一個莽撞的勇夫只是根據他的事跡而評。試想一位能集中宗族數千人於一處者又怎會不知禮義,怎會無智也?
墨辰知道許家莊的漢子們都已身心俱疲,便直接了當道:“我軍從徐州來,途經此處,便想來結識一番英豪,也順便補充一下軍備,不料遇上賊軍圍莊,理應出手!仲康千萬不要客氣了。”
聽他這話許褚也笑了起來,隨即豪邁地揮手道:“諸君請入莊!”
“林煜,你帶大軍於莊外駐扎,羅兄與我入內吧。”墨辰也不客氣了,轉頭交待後就向許褚點頭示意可以出發。
許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大人可將眾兄弟帶進去,無妨的!”
“莊內定有百姓,若有驚擾我難以心安,便讓他們在外駐扎吧。”
“大人高義!”許褚感激的拜謝,人家救了莊寨數千人,自己自然是不好說不讓的話,墨辰既然主動說,自己正好順台階而下。
跟著許褚走入其中後,墨辰不由讚歎這莊寨的排列。
那一間間整齊且有層次地房屋利用好了便是絕佳的抗敵之地!怪不得許家莊被葛坡賊軍多次攻打都未曾失守。
“仲康兄頗知兵事也,今日縱使我等不來,想必以這等布局,也能令賊軍飲恨於此!”墨辰指了指如軍陣排列的建築,由衷的讚歎著。
“大人謬讚了,俺這般建造實則為宗族百姓能快速有序的撤離爾。”許褚不好意思地摸頭而笑,從勇猛殺神變為了一憨厚漢子。
“仲康兄不必客氣尊稱,喚我知衡便可,我身旁這位則是羅井兄。”
許褚見他有意親近,便不再客氣的喊了一邊知衡兄,羅井兄。
幾人說話間已走到建築前方,這時有一眾百姓拿著刀槍棍棒迎來,當先一位白發蒼然之老者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呼喊道:“是…是褚兒回來了?賊軍…賊軍何在?”
許褚急忙迎了上去,攙扶住老人道:“是褚兒來了!阿公放心,賊軍已被擊潰!”
老人愣了愣而後用力敲擊拐杖道:“哼!算他等識相…否則,老夫定帶許家莊上下與他們戰上一場!”
哭笑不得地許褚急忙將他帶到墨辰二人身前,介紹道:“這位是玄德公帳下墨辰將軍,若非墨將軍帶兵救援,褚今日怕要戰死也!”
“小子墨辰,見過老太公!”墨辰對這位人老氣不老的阿公也是佩服的很,當下便持晚輩禮而待。
“哎呀呀,那可是我許家莊的救命恩人啊!父老鄉親們,和我一起謝過恩人!”
百姓們紛紛出聲感謝,倒讓墨辰有些不好意思,隻好衝眾人拱手回應。
“將軍帶了多少人?將士們呢?”老太公看他們只有兩個人,便有些疑惑地詢問。
許褚在一旁回答道:“阿公,墨將軍怕驚擾百姓,故讓大軍駐扎於莊外也!”
誰知本來已是平複的老太公聽了這話再次吹胡子瞪眼,直接在許褚頭上猛敲一下!“混帳!怎可讓恩人大軍在莊外?傳出去,我許家豈不被人笑話不知禮?!速速去迎大軍入莊!”
天不怕地不怕的許褚就怕眼前這位已過古稀之年的老太爺,急忙一溜煙跑向了莊門。
來不及攔的墨辰喊了喊看喊不住,急忙對老太爺行禮道:“大軍方經廝殺,煞氣深重!還請老太爺讓他們在莊外駐扎便是。”
“恩人不必多說,救命之恩重如天,老朽可不能寒了人心。”
墨辰本要再勸,一旁的羅井拉住他小聲道:“老太爺這是要借我等軍威安百姓之心,便隨他吧!”
自己的確沒想到這一茬,墨辰恍然而悟,轉頭看向老太爺時,只見他意味深長的撫須而微笑,當下心中了然。
“既如此,任憑老太爺吩咐!”
老爺子這才笑出聲,帶著他二人往莊內而去。
這位看似莽撞實則頗有思慮的老太爺的確想的不錯,當五百余將士整齊踏入莊內後,那赫赫威武,氣勢宏闊的模樣頓時引起百姓們一陣直衝雲霄的歡呼之聲!
而這麽一來,大軍自然而然的被百姓們接納,不過一個時辰便軍民同樂了起來,甚至有膽大的婦女還想從中挑人當女婿…這可把這群歷經兩月苦練的漢子們嚇得夠嗆。
而在許家莊宗堂內,墨辰與羅井也被奉為了座上之賓。
許褚被老太公訓了半天,這時正恭敬地陪在一旁,還給墨辰二人敬了幾杯酒。
“不知恩公為何到此啊?前日老朽聽聞玄德公此時似乎正在小沛…”
墨辰笑了笑,如實答道:“吾主此時的確在小沛,吾之所以到此,乃是想去汝南。”
老太爺略微訝然的一愣,伸手撫須道:“恩公可是想在汝南發展壯大?”
“然也。”
“不知此事是玄德公之意還是?”
墨辰搖了搖頭,行禮道:“此番出手援助也是湊巧,老太爺無需客氣,喚小子知衡便可!恩公二字切莫再言,折煞小子了。”
待老太爺笑著點頭後,他又繼續道:“我二人來此,並不是玄德公授意,而是……”
墨辰將蘭陵突圍到寨中成軍再到推測徐州無戰事,故而想去汝南建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剛開始羅井幾次使眼色想讓他別說,但看老太爺逐漸點頭便由墨辰說完了想法。
“如此說來,知衡真乃有志之士也!可惜,知衡之主勢微也啊。”老太爺先是讚賞,後又惋惜而歎。
聽他這話,墨辰便知老太爺是覺得玄德公實力不夠,故不是很想與玄德公深交…
“老太爺所說確實如此,可,雖我主勢微,但文武同心!雖兵甲不多,但深得民心!雖屢戰屢敗,但雄心不減!雖身處池中,但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許老太爺閉目而沉思,並沒有再說什麽,但顯然是在評估墨辰所說的話。
“汝南為大漢國第二大郡,我等入此地,可徐徐圖之。如今北邊二雄紛爭,東邊又是錯綜複雜,南邊自保有余而進取不足,恰是我等用武之時。”
老太爺這次回答了他,但僅是點頭道:“不錯。”
他的態度有些不明其意,但墨辰卻直接起身舉杯道:“故小子這次來,一是剿滅賊軍,而便是想與許家莊為盟,在汝南共創一番功業!”
許褚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他興衝衝的想要說話,卻被老太爺一個嚴厲地眼神而製止。
“若與知衡為盟,我許家有何前途?”老太爺笑眯眯的詢問著,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眼睛緊緊地盯住了墨辰。
“許家若能結盟,好處有三!這一則,譙郡靠近許昌,若許家不動來日只能是歸於曹公麾下!但曹公麾下已有曹氏,夏侯氏,丁氏等大族,許家再去地位難高也,而與在下結盟,許家便可入汝南,假以時日當為汝南大族也。”
“這二則,我主玄德公乃漢室宗親,曹公雖挾天子而令諸侯,但這天下,仍然是劉家的。若與我軍結盟,來日縱使我主成不了大業,許家也有忠於漢室之聲名也。”
“這三則,許家兒郎皆是虎熊之士,遇用武之地必能建功立業,拜將封侯!屆時許家不敢說平步青雲,也能說舉足輕重也。”
他話音落下後,堂中陷入了一陣寂靜,老太爺有節奏的撫須沉思,而他身旁的許褚也皺眉思索著方才這一番話。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墨辰舉杯之手有些酸麻時老太爺突然開口道:“仲康,與知衡喝上一杯。”
許褚聽話的舉杯走來,將杯子與墨辰手中之杯相撞後仰頭一飲而盡。
應該不會如此輕易吧?墨辰邊喝邊想著,果不其然…等他喝完後老太爺緩聲道:“這小子早就想出去見識一下世面,但許家莊一直被賊軍襲擾便脫不開身…如今賊軍已不成氣候,便讓他隨知衡去看看大漢的山河吧。”
墨辰和許褚對視一眼,正要答話時老太爺抬手打斷,繼續笑道:“莊內存糧實則不多也,但知衡對我許家莊有恩,老朽便做主予你一些糧草…若知衡能在汝南給我許家找一好去處,老朽定會考慮今日所談。”
一直沒有講話的羅井起身道:“老太公真乃高義之人,晚輩佩服。”
墨辰也不由佩服這老爺子的深謀遠慮,他先是讓許褚跟自己一起去汝南,趁機歷練。又給自己提供糧草來答謝今日救援的恩情…而最後那話則是表明了許家莊的態度。
若你等能成事,有立足之地!許家便願意認真考慮結盟事宜,但若是你等無法成事,那就算許褚交了個朋友。
“多謝老太公,小子明白了。”墨辰再次舉杯相敬,而這回老太爺立即笑眯眯的同樣舉起了杯。
墨辰將杯中酒一飲而下,嘴角微微的扯起了一抹弧度…今日不管怎麽說,這一趟,也算是得了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