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國,興平二年冬,居於徐州小沛的呂布受曹豹之邀襲擊下邳城。
半月後,徐州東海郡,蘭陵縣內。
蒼涼地長街上,禿頭烏鴉哇呀而呼,一隻穿梭寒風的羽箭從它身側劃過,帶起兩片灰黑之羽毛。
一根長槍毫無章法的揮舞在空中,伴隨著一聲聲絕望地嘶吼。
“媽了個巴子!這些孫子真難纏!”老卒一口老痰吐在地上,看著費力地砍翻揮舞長槍那人的少年,不禁有些羨慕。
這小子剛開始看到殺人還趴在一邊嘔吐,半月下來,竟也成了一勇猛之士…老卒有些想的出神,並未注意後方的動靜。
沙場百戰,卻難免疏忽,寒風凜冽而過,一旁未曾死透的“屍體”猛然躍起,斷刀狠狠地插向背對著他的老卒,“去死!!!”
老卒陳石頭瞬間汗毛豎起,死亡地氣息讓他呼吸停滯,大腦一片空白!而這電光火石間他只能回身劈出一刀!
“呯!”“噗通……”
聽到動靜後,他小心翼翼地睜眼,發現自己剛剛這刀居然砍了個空。方才那突然偷襲的敵軍此時正軟綿綿的倒在地上,血水流出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十七…”收刀的少年默默地呢喃著,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抬手丟給老卒一水袋。
老卒咕嚕咕嚕地灌著,依舊驚魂未定。他已經從軍十余載,從三十多歲到如今年近五十年歲,也從最初不怕死地新兵變成了惜命地老家夥。
墨辰走到一具瞪著眼睛的屍體旁邊,眼眶發紅的伸手幫他閉上雙眼,淒苦一笑的坐在了地上,眼看這一個又一個同袍的死亡,這讓他本就焦躁的情緒已瀕臨崩潰。
為何焦躁呢?只因自己耳邊經常會出現一個奇怪的聲音。
「統計完畢,累計獲取功勳值八十六點」
正想著,這聲音再次出現…墨辰試過很多次,但除了這個聲音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而且自己主動問也不見任何回應。
敵軍圍城已有十多日,蘭陵縣一千守軍只剩六百余人,從昨天起城中已有暴動,這躺了一街的屍體正是一家趁亂起事之大戶的家丁。
老卒抬眼望向遠處城頭那飄搖的劉字大旗,嘴裡嘟囔道:“這回,怕是他娘滴要埋在這裡了。”
校尉大人對大家說援軍即將到來,但老卒清楚,既然敵軍能打到這裡且圍城十多天……那前線怕是早已淪陷,這援軍一說,怕是為了穩定軍心。
一曲人,如今只剩不到八十人,老卒掏出懷中的玉石,正想感慨,卻喉頭髮緊,隻得再吐一口老痰。
“大人!大人!”驀然間,長街盡頭出現兩個士卒,他們發瘋似的跑來,呼喊聲一聲比一聲急切,仿佛身後發生了什麽讓他們感到恐懼地大事。
墨辰看著他們上氣不接下氣的,便知道這又是發生了什麽事。
老卒也是眼皮一跳,抬手將喝完的水袋丟向跑來的士卒,喝罵道:“慌什麽慌?!他娘的,出甚事了?”
“徐州曲叛亂!”
五個字讓老卒瞬間呆愣在當地,墨辰也有些難以置信,他腦中閃過徐州曲中那個憨厚地漢子,手中的刀不由攥緊些許。
可來不及多想,他便跟著三人跑向徐州曲守衛的城東。
蘭陵城中千人分五曲,其中四曲分守四門,老卒這一曲便是負責城中安定,徐州曲叛亂,墨辰明白如果不迅速平亂,那等待己方的就是滅頂之災。
一路上,墨辰不時能看見那些青黑的屍身,
他很清楚這些亡者不是暴亂者,而是受凍餓而死的難民。 玄德公帳下的軍伍信奉仁義,平時會接濟這些無家可歸的難民,雖說這樣仍然受凍,但好在能有碗熱粥不至於頂不住。
可自從圍城後,軍中糧草開始緊張,已無力施粥,有些力氣能協助守城的還有口湯喝,老弱者便只能在城中的各個角落裡絕望地離開這個痛苦的世界。
狂奔之下,寒涼地冷風入喉,一陣辛辣讓他不禁低頭咳嗽起來,再次抬眼時,已到了城東的城門底下。
此時城下圍了一圈人,而城頭正立了一排弓箭手,墨辰探頭看了看,被一旁的老卒照著腦袋就是一巴掌。
“給老子藏後面點,別冒頭!”
墨辰聽話的縮了縮,再次從人縫中看過去,看到了校尉夏侯烈,這位年過三旬的將軍此時正在與城頭一人對話。
自己隱約聽到幾句:反賊,背信棄義,還有都是為了活下去之類的話。
一股大風突如其來,多數人眯眼時一聲喝令在耳邊炸響!“放箭!”
墨辰急忙強行睜眼,數十支黑點飛射而來,緊接著便有人發出慘叫聲。
“諸將士,向前,奪門!”夏侯烈吼叫著,已帶著數十名親衛持盾衝殺向城頭樓梯。
老卒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側頭問:“我們弟兄何在?”
“北門處軍營!”
“狗子你去通知弟兄們,迅速來東門集結!”
抱著頭的狗子愣道:“大人,並無調令呀。”
“管求那麽多,給老子滾去傳令!”老卒一腳題在他身上,丟給他自己的令牌,隨即拔刀呼喊:“辰小子,虎子,跟俺奪門!”
墨辰急忙跟在他身後,繞著人群來到了城門處,路上,幾個被射中而慘叫倒下的同伴讓墨辰心中更加駭然。
徐州曲顯然早有預謀,此時兩排盾手護在門洞處,而後方的人正在拉開城門。
架在盾牌之上那一支支泛著寒芒的長槍讓一眾將士有些難以衝殺。
老卒提過一支大刀,凶猛地衝了上去,身旁幾人看有曲長身先士卒倒也奮勇跟隨,只可惜,一番下來隻留下幾具屍體!
老卒吐著唾沫,突然指向不遠處一輛破的木架車,怒吼道:“辰小子,虎子,推車!!!”
已經透過門縫看到遠處煙塵滾滾的墨辰不敢怠慢,他猛猛地吸了一口氣,卻被嗆的咳嗽起來,但這時已顧不得什麽!他瘋了般跑到車旁,猛力推起。
“點火,點火!兔崽子!”
老卒的聲音再次傳來,城頭那些弓手也看到這輛車,將一支支箭矢射向墨辰。
耳邊呼嘯不斷,墨辰被冷風吹的遍體寒涼,但體內那股湧動地力量讓他臉色漲紅,怒吼著更加奮力推動。
虎子邊跑邊扔,將一捧乾草丟在車上,幾個士卒提著火把衝來,但如雨滴而下的箭矢讓那幾個士卒一個個慘叫著倒地。
盾手盡皆頂在樓梯之上,有余力的僅有十多個士卒,若冒著箭雨衝,只會白白送死!
“虎哥,你來推!”墨辰將車轅遞給虎子,自己扛起一塊兒木板,跑出幾步,幾支箭矢插入腳邊,讓他更加顫抖,伸手操起一根火把,他加速跑向快要到盾牆處的木車。
虎子已經來不及減速,墨辰知道這個距離已來不及點火,而此時,透過兩扇展開三分之一的城門,已能看到敵軍的鐵蹄。如果讓敵軍衝進來,這五百來人就完了……
幾片落葉正巧從眼前劃過,墨辰雙腿發力,飛身躍起間讓落葉重新受力起舞,隨即雙腿踏實地落在木車之上,他將戰刀朝前,瞄準盾牌間的縫隙,借助慣性狠狠地撞擊而去!
“呯!!!”一陣金鐵之聲響起,他隻覺自己撞上了一塊大石,陣痛感傳遍全身。
悍不畏死者,無敵也!持盾士卒顯然被嚇得有些手軟,本來隻應撞開兩人空隙的撞擊因為一個徐州曲士卒的躲避而撞開了三四人的空間,虎子將車一斜,提刀砍向右側!
墨辰感覺提刀的右臂一陣酸痛,但已經刺來的長槍讓他無法猶豫。
一個平躺躲過刺擊後,他順勢翻滾落車,提起一面盾牌,狠狠地撲倒眼前兩人,兩人那猙獰地面容讓他眼皮一跳,但身處險境他只能再次揮刀砍翻身後一人。
虎子是名力士,轉眼間已經弄死了兩三人,後方老卒邊罵邊帶人湧入缺口,手中大刀橫掃,三兩下便將盾牆破了個半。
“吱吱吱……”大門已然半開,墨辰看向門外,敵軍騎兵已不足三百步!
“殺!”墨辰乾脆提起雙刀,全然不顧受傷地猛攻,他渾身被噴湧的熱血洗禮,猙獰地面容配上鋒利地雙刀,讓人不禁膽寒!
穿過盾牆便只有十多個開門者,他們看有人殺來,急忙俯身撿兵刃,但踏步而來的墨辰兩刀便砍死三人!
正在殺第四人時,肩頭忽的一陣刺痛!墨辰顧不上吼叫,強忍著抬腿踢飛一人,順勢躍起揮刀!
大好頭顱衝天而起,狂噴地血液染紅城門,墨辰甩刀將偷偷放箭之人插死,瞪著眼睛看向聚在一起的四五個殘兵。
他們已然被嚇破了膽,方才頭被砍飛的正是他們的什長,領頭的都被一刀分屍,他們再也不敢上前。
老卒看的分明,趁機怒吼:“徐州曲弟兄們!你們也是受人蠱惑!現在快快關門,老子保你等不死!”
幾人面面相覷,墨辰急切地提刀嘶吼“關門!!!”
他們這才動起來,咬著牙推著右側地大門,墨辰見狀急忙推起了左邊的門。
“溫侯大軍殺到!速速開門受降!”門外傳來一聲暴喝,幾個士卒手一軟,哭喊了起來。這時虎子殺到,他一腳踢在右門,將門踢的關上,但左邊門卻仍然有一道口子!
敵軍已至!這是一位提著長槍的騎將,他借助馬力挺槍抵在城門之上,發力呼喊道:“給我開!!!”
墨辰死死地頂住,但發軟的右臂卻開始斷力,雙腳被推的磨出兩道深深地痕跡!
血紅了雙眼的虎子抬頭吐出一口唾沫,“開你老母!!!”他飛身而起,在敵將錯愕地眼神中撲向了他的馬!
這人還提著刀呢…敵將心間一沉,也只能回槍敲向這不要命的敵人。
可一股巨力讓他更加錯愕!等反應過來,他已經摔下馬,而自己的坐騎此刻也栽倒在地!
墨辰隻覺手上一輕,他側頭看出來,眼中印入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視線中,虎子的胸口已被長槍刺穿,但他仍然踏步向前,在那名敵將見鬼般吼叫的聲音中將其一刀劈死!
“關門……”虎子抬手折斷槍杆,衝向了敵軍趕來的數十名騎兵!
墨辰愣愣地看著,直到老卒帶人過來才驚醒過來。“大人,大人!”
他著急的看向老卒,老卒卻冷著臉喝令:“關門!”
“虎哥還在外面,讓我去!讓我去!”
老卒抬腿一腳踹倒他,噴著唾沫罵道:“給老子滾!”
厚重的城門緩緩地合上,墨辰趴在地上,眼珠子中那抹豎著地亮光隨著門一點一點的泯滅。
一道聲音從外傳入,“替俺告訴玄德公,他滴恩情這輩子難還…有來生…俺還追隨他……”
越來越弱地聲音,越來越小的門縫,最終都變成了少年眼中越來越多的淚水。
大風再起,孤城仍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