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門之間的混戰過後,空氣中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彌漫半空的硝煙和低垂的灰白雲影混雜一處,將地上那片片閃著幽光的血泊映得斑駁昏黑。
裹著殘破血衣的屍骸,零落滿地,殘肢斷臂滲出猩紅的余血,引得食腐的飛鳥凌空盤旋,發出陣陣恐怖的鳴叫,時而俯衝而下,巨大的翅膀貼地飛掠,驀然掀起陣陣腥風,令人毛骨悚然。
幾名士卒將掙扎地漢子推搡著帶到墨辰身前,一人猛踢被綁著雙手這漢子的腿彎,想讓他跪地,但此人咬牙死死支撐,寧死不跪。
“停手!”墨辰輕輕擺手,來到了這人的身前。
方才經歷廝殺,兩人身上都沾染了煞氣,但墨辰的煞氣強大到讓這人頓感面容僵硬。
“可否告知吾你之姓名?”
見對方這般客氣,這漢子倒有些意外,但他想著橫豎是一死,留個名號還顯得英雄些許,“溫侯麾下校尉,李信。”
墨辰了然的點頭,甩了甩手中戰刀,苦笑道:“若不是李校尉,魏續今日便被我殺了!”
今日之戰自己是有些遺憾的,而遺憾的原因就是正當魏續已經受傷要授首於自己刀下時,這位李校尉率人衝開內門,讓敵軍數十名殘軍有了喘息之機。
而又是李信拚死攔住眾人,才讓外面趕來接應的敵軍順利破門,救走了屢次三番欲致自己於死地的魏續……
“哼!隻恨那魏續不肯聽吾之言,否則,怎會有如此大敗?!”李信不甘心地咬牙而哼。一直以來,他都未曾作為一名決策之將,是以這些年他見慣了失敗,但今日,他著實不想再那般了。
衝破敵陣,救走己方大將,自己這第一次臨陣全權指揮之戰果,還是很不錯的。
“噢?既然你恨那魏續,為何救他?”
墨辰一邊問著,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個大約三十多歲的敵軍校尉。
“恨他不聽良言乃私憤,救其逃走乃公義,吾問心無愧,雖死不悔!”李信一字一句的說完,驕傲地揚起了腦袋。
“呵呵呵…”墨辰冷冷地斜視,繼續道:“真是好笑的公義!爾主呂布,原為前來投奔之輩,得我主垂憐奉為客軍,以盟友身份待之!但其趁我主外出征伐時興兵偷襲,致使我主首尾不能相顧而敗,這等不義之徒之麾下,有何公義可言?”
李信氣的兩眼一瞪,呼哧道:“你!”
“且你救了那人!魏續,就因為他率兵圍攻蘭陵時我於戰場上殺其弟便三番五次的追殺,甚至不惜爾等將士之命!這有何公義可談?爾拚死一搏救他,他又豈會來救你?如此一看,爾之公義,好笑也!”
聽完這話的李信愣愣地看著墨辰,心中方才升起的那抹指揮得力之自豪感頓時崩散,整個人搖搖欲墜。
“將他押入牢中吧…”墨辰並不是想折辱此人後就殺了他,此人有膽略,又善抓戰機,指揮力不俗,且有謀略。所以自己想徹底的改變他的認知,看看能不能將其轉化為可用之人。
等幾人帶走李信,墨辰來到正在清點將士的羅井身側。
“此戰,我方陣亡四十一人,重傷兩人!敵方兩百余人除僥幸跑了的七八個,共亡一百七十三人,被我軍俘虜六十五人。”
很快羅井就將清點完的情況與他過了一遍,聽到有四十三人傷亡,墨辰不由心痛地直皺眉。
好不容易平複心情,墨辰將林煜叫來,又對羅井道:“我帶來之錢財尚有一些,
羅兄可分發於這些傷亡將士之親屬。若無親屬,便以石碑寫名,眾兄弟皆記。” “墨哥兒不必如此,男兒既死,當化為一把黃土,他們遇上這亂世便早已做好了這一天的準備,黃泉有人相伴,便不孤寂。”
墨辰堅定地搖頭,嚴肅而立,“錢財乃身外之物,眾兄弟生時未能榮身,死後怎能沒體面?軍心既成,不可散也!得知身後無憂,才可一往無前!”
“墨哥兒高義!既如此,吾便去安排了!”羅井動容的拱手行禮,隨即大步而去,他又何嘗不想讓兄弟們體面?只是這亂世,人命如草芥,有時死在哪兒,哪兒便是墳墓。
另一邊,前後損失四百人的魏續不敢再耗下去了,原本他是前日就該回彭城交令的,但他以調兵巡視為由拖了這幾日。如今損兵折將,若再敗上一場,這蓋子便無論如何都捂不住了!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後的大山,暗自發誓:待吾重整旗鼓之日,必將此山中賊子屠殺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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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續退兵後,那些被俘虜地士卒一個個都被潛移默化的成為了山寨中的一份子,就連有些心如死灰的李信都在與墨辰促膝長談一夜後投身於了此間。
日複一日的訓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期間墨辰帶人外出將另一個山寨之人順利收服,致使山中精銳之軍已過五百之數。
而除了兵事上的進取,墨辰也得知了一些山外的消息。
玄德公已與呂布軍結盟,此刻正在小沛休養生息,而呂布自從佔據徐州後卻像是失了雄心居然毫無動靜。
這一日,探馬的照例回報讓墨辰激動不已!一是山外的呂布軍少了許多,二來這斥候聽到了有人討論說什麽叛變之類的話。
如果沒記錯,這反叛應該是指呂布麾下部將郝萌受袁術挑唆,欲殺呂布而投淮南!印象中是高順帶領陷陣營平了這場叛亂,而此事之後便是袁術為了討好呂布而為自己的兒子向呂布之女而求親。
等呂布答應後,袁術便要對玄德公動手…而呂布會發兵前往救援,若如此,自己便有機會趁山外守衛稀疏時帶眾人回歸小沛了!
寨中糧草已經有些緊張,雖然有遣人去山外采買,但難解燃眉之急也!真正能在根本上解決問題的,便是率軍與小沛大軍匯合。
“羅兄,你覺得我等是直接歸去呢?還是如我所說立一些戰功再回去呢?”
對立而跪坐的二人互相盯著,墨辰很是淡然的側頭而笑,但對面的羅井卻是滿臉愁苦。
墨辰這問題無疑是個艱難地選擇題,選前者,他們回去也最多是一部可用之軍,大概率得不到什麽關注…但如果選擇後者,能立下奇功而歸,便是榮耀之師,必得重賞!只是這後者,大概率又得拚命才能得來。
如此看來,這兩者孰好孰壞呢?
“娘的,拚一把!”羅井將雙手握拳,一陣揮舞道:“我們有五百多人,出其不意的進攻定能成事!”
“然也。”
“可我們要進攻哪裡?”羅井瞅了瞅眼前的地圖,卻是毫無思路。
墨辰正在喝著一杯茶,他悄然想著三國的一些歷史,片刻後,他想到了一個好去處。
如果沒記錯,今年這建安元年應是一九六年,今年徐州並無什麽戰事,但今年後的一九七年玄德公,呂布,曹公,袁術等人都會發動征伐,屆時徐州才有用武之地。
那既然如此,不若找個地方先將實力加強一些,這樣才能在接下來的大風大浪中有生存之力!
“我們去汝南!”墨辰突然出聲,說的話將羅井嚇得眼皮直跳。
羅井很是不解地疑惑道:“汝南據此可是不近啊!為何去這地方?”
“袁術此刻不想交惡於呂布,而呂布又需要玄德公幫他盯著西邊的曹公,故而我想徐州應是難有戰事!那我等想要立功,便需離開徐州找一個勢力複雜之地,往東是呂布,往北是臧霸,往南是袁術,唯有往西也。”
仔細地將地圖上下觀察後羅井不由佩服墨辰的洞察力,確實以他們此刻的情況隻適合往西邊去,其他方向和鬼門關沒啥區別。
“且汝南勢力複雜,我軍可取一處為安身之地,徐徐發展,待得有上千精兵時再歸沛國,屆時在軍中自然能說得上話!”
墨辰將汝南畫了一個圈,這個東漢第二大郡此時應有諸多勢力,且盤踞此處較大勢力中的劉辟襲都又比較親近玄德公,恰是一處絕佳的戰略之地。
“既然定計,何時動身?”
“等采買糧草的兄弟歸來吧,這兩日多做準備,到時我們往西北方向出發,從傅陽與武原之間穿過,一路往西從留縣以南入譙郡,再至汝南。”
羅井苦笑連連,歎息道:“這路途遙遠,不知會有何等光景…”
墨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自信的笑了起來,“羅兄可別低估吾之練兵法,弟兄們歷經一月已是今非昔比,安心的準備吧,你我定要成一番功名的!”
“有你這話,吾便放心了!”羅井抱拳行禮,轉身大踏步而去。
墨辰看著他那逐漸變模糊的背影,歎息地皺起了眉頭,實際上他也想直接歸入沛國,省得在外奔波,可他清楚這五百精兵歸入也僅是杯水車薪,根本不足以支撐玄德公在這場徐州之爭中佔據上風。
當然,他也是有私心的…蜀漢集團此時文臣凋零,但武將卻不少。
現在歸去,且不說關張,就連客將趙雲,跟隨數年的夏侯兄弟都比自己說話管用。並不是自己有爭權爭霸之心,而是自己必須有一定的決策權,否則玄德公便會如同歷史上那般在這場徐州之戰中毫無收益。
大風已起,歷史的車輪滾滾而行,該是動起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