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閃爍的燈光,安靜的過道。
一道灰燼飄入孟珊珊的體內。
她呼吸有些急促。
因為她剛嘗試著用撿來的圓珠筆,殺掉了一隻焦黑人影,或者說燒焦的怪物!
對於什麽都不懂的新人來說,這是一場無比刺激的遭遇。
不遠,風衣皮鞋男曾北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作為新人,在初次體驗灰界的奇妙,獵殺詭異生物並吸收“余燼”後,會很快愛上這種感覺,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這樣下來,又順利拉了個新人啊,還是在這座城市裡,呵呵……
想到這,曾北隱隱露出奇怪的笑容。
“曾哥,我有個問題,在這個世界上,像我們這樣的人……多嗎?”孟珊珊緊盯著地上一灘陰影,是她剛剛殺掉的怪物留下的痕跡。
“是沉淪者。”
曾北糾正道,“我們這樣的人,當然是世間少數,不過世界各地,都有沉淪者組織,我來自海港城的沉淪者組織。”
“海港城……離我們西山城有一千公裡遠,曾哥怎麽跑這麽遠來。”孟珊珊疑惑。
“有些事情處理。”曾北語氣冷淡,好像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說。
孟珊珊輕輕咬著唇,像是糾結許久,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曾哥,除了沉淪者組織,我們……還有其他‘同類’嗎?”
聞言,曾北突然抬起眸子,眸光冷冽地打量她。
孟珊珊有些被嚇到,小聲道:“怎、怎麽了?”
曾北皺著眉觀察了孟珊珊許久,才慢慢回答:“相信我,日後你最不會後悔的事,就是在今天,選擇了加入沉淪者。”
孟珊珊有些沉默,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嗯了聲。
緊接著,曾北與孟珊珊擦肩而過,朝著安全通道走去。
“走吧,去下一層,既然已經知道怎麽解決詭異生物,那麽……下一層的彌留之物,便是讓你熟悉這種感覺。”
孟珊珊趕緊跟了上去。
曾北神情很嚴肅,他回想來到西山城不久,遇見孟珊珊的場景。
那是一處荒廢的爛尾樓,當時她就穿著校服,孤零零地站在那,又驚又懼地望著眼前爛尾樓。
仿佛黏稠漆黑的陰影中,藏著吃人的怪物!
那裡藏著他馴服的詭異怪物……
而孟珊珊,能感受到它……
“啊!去死!”
29層,曾北平靜地看著這個新人,抓著不知道從哪找的鐵棍,朝最近的一個焦黑人影狠狠砸去。
焦黑人影一個踉蹌,腦袋凹陷下去大塊,它轉過腦袋。
而後,空間裡五六個焦黑人影盡數被吸引,四肢扭曲地朝著她圍攏。
孟珊珊臉上流露出驚恐和慌亂,一邊毫無章法地揮舞鐵棍,一邊朝他投來求助的眼神。
曾北如若未聞,轉身又點燃了一根香煙。
呼……
隨著細細的煙霧飄零升起,他短暫得收起了那顆謹慎懷疑的心。
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新人罷了。
而在他轉身的那刻,孟珊珊眼底的慌亂散去,湧出一抹無聊之色。
她反手把鐵棍用力刺進一個焦黑人影的腦袋裡,利落地轉身迎向了其他幾個怪物。
“我……我和你們拚了!”
曾北抽著香煙,左腳有些煩躁地點著地板。
悄無聲息的,一道黑色灰燼穿過層層壁壘,從腳下踩著的地板,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
他用力掐滅燃燒了大半的香煙,眼神變得凶狠又可怕,就像一頭野獸。
“誒,你去哪?”
孟珊珊還在“手忙腳亂”地和幾個焦黑人影糾纏。
“等我回來。”
曾北推開安全通道的大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快步順著樓梯跳下,神色陰翳,牙齒不斷地磨著,額邊青筋暴起,蚯蚓般的肌肉紋路堆積又扭曲。
他的眼底燃起怨毒的火焰。
“……是誰,殺了我的寵物,還想染指我辛辛苦苦栽培出來的東西!”
……
解決掉摳門老板,望著那籃球般的東西彈了幾次,滾到一邊不再動彈。
渭眠終於鼓起勇氣跨過那龐大膨脹的肉球,朝著窗戶邊走去。
因為他發現,在靠近落地窗的角落,十分不起眼地位置,安靜地坐著一個滿身疲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猶如一尊凝固的雕像,身上毫無色彩,只剩灰白覆蓋著。
“就剩他了,解決掉最後一個怪物,我就能離開這個詭異世界,回到現實了吧。”
走在這個中年男人前身,渭眠掏出了懷裡的睡前故事。
【……知道嗎,讓人崩潰,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不去摸摸他嗎,如此痛苦如此崩潰的一天,難道你不想體驗嗎……】
中年男人撐著下巴,視線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與朦朧,不知在想著什麽。
“睡前故事裡的這句話……指的是他嗎?”
“什麽我不想體驗嗎,我又不是變態!”
渭眠自言自語道。
不過除了這尊灰白雕塑,這裡也沒別人了吧?
望著一動不動的“灰白雕塑”,稍作遲疑,他還是伸出手指,朝他身上點去。
呲——
在手指接觸到灰白的刹那,渭眠感到眼前場景被不斷的揉捏重疊,然後扭曲回旋著。
他仿佛陷入了無盡的旋渦,腦子刺痛又眩暈。
仿佛在這詭異世界裡,再度陷入了夢境……
……
“……都說了還沒下班還沒下班,你一直給我打電話個什麽勁兒啊?”
“離婚離婚,急死你得了,我憑什麽要請假跟你去民政局,我不賺錢了是吧?”
“……不是,說好了大兒子歸我,小兒子歸你,又想臨門變卦啊!”
“什麽叫養小的太花錢了,你要換一換,你真是……生活費和學費不用你操心,我會想辦法。小兒子性子軟年紀小,他不能沒媽,懂嗎!”
“我工作還沒做完,掛了。”
中年男人掛斷電話,靠在電腦椅上用手擠按著太陽穴,簡直疼的要瘋掉了。
但短暫的歇息後,他拾起掉了漆的黑框眼鏡,戴在有些塌的鼻梁上,重新投入了碼農的工作中。
他叫劉晨光,是個很普通的打工人。
他跟老板,還有公司主管曾是同一所大學的校友。
畢業後三人很巧的拿下了同一所大廠的offer,開始了永無止境的敲代碼生活。
老板是最先堅持不下去的,實習結束便離開了大廠,回家用父母給的幾十萬小資金開始創業。
然後是主管,他脾氣比較臭,加上經常被上頭的小領導針對挑刺,在乾完一年後忍無可忍,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有他,兢兢業業,幹了整整十年。
中間跟過好項目吃了不少分紅,也經歷過低谷,如果沒有意外,他可能會一直乾到身體撐不住。
意外也是意料之中,大廠遇到經濟危機,被迫裁員,平平無奇隻懂埋頭苦乾的他,理所應當地被裁員了。
是已經創業小成的老板找到了他,說是公司想發展網站,就缺他這樣資歷深厚又信得過的老同學,來當項目負責人。
雖然給的錢比不上那些大廠,但也在行業水準線中。
然後便又是十年如一日的敲代碼生活。
……
我這是……進入了別人的記憶裡?
黑。
無盡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像是所有的光亮在一瞬間被吞噬。
然後,黑暗中,撐起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
漸漸有微弱閃爍的光映射在眼珠上。
黑暗中浮現了一張大銀幕,哢滋哢滋……上面放映著類似“影片”的畫面。
渭眠的身體仿佛被一條條鎖鏈死死捆住無法動彈,緊的仿佛全身要被勒斷,勒成片片叉燒。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看著銀幕上在不斷播放的畫面,以及聽著周圍疑似怪物囈語般瘮人的旁白聲。
真是的……誰看電影喜歡被捆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