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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上國之前傳》第9章 掘墓人(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少年笑得極其悲傷,聲音回蕩在廢墟的上空,那笑聲甚至比哭泣更加讓人心疼。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是血汙的臉上已經分不出本來的顏色,眼底的淚水終於滾燙滑落,像兩條蜿蜒而下的河流衝刷暗紅色的大地。

  “父親,母親……大哥,大姐……對不起……”

  少年仰著頭,喃喃說著。

  “都怪我……我不該逃跑……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們……都怪我……”

  四腿龍人惱羞於剛才自己竟然被對方的氣勢所震懾住,此時聽到對方的話,立刻發出了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你憤怒了!你流淚了!太美麗了!太好了!我最喜歡你這種模樣!”

  四腿龍人依舊爬在少年的身上,他將少年的臉扭向自己,然後低頭咬了上去。

  少年雙目通紅,卻無能為力。

  少年奮力掙扎,可是那四腿龍人卻越來越興奮。

  “你的身體真美味啊......嘖嘖......真美味啊......“

  “告訴你,這就是你的命運!這就是你和你家人的命運!“

  四腿龍人又是一陣瘋狂的狂笑,他用力將少年翻轉過去,讓少年背對自己,然後伸出舌頭在少年的脖子上舔了舔。

  “啊......“

  一聲尖叫從少年口中發出。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撕裂一般,渾身劇痛難忍。

  他想要掙扎,可是四肢卻仿佛灌鉛一般,任憑他如何使勁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少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死亡的恐懼籠罩了他的全身,他知道,即便再努力,也逃不掉了。

  “七神,救救我……”

  少年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心裡向信仰的神靈祈求……

  但是片刻之後,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少年疑惑地睜開了眼睛,艱難的翻轉過身子,手臂上的傷口疼得他幾近昏迷。

  那四腳龍人已經倒在了他的身邊,而他的脖頸上,赫然插著那把瓦雷利亞鋼匕首。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會有鮮血流淌出來,那匕首已經完全穿透了他的喉嚨,他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少年愣怔地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回神,一點點地往四腿龍人爬去。

  原來他也會驚恐!

  原來他也有求生的欲望!

  ……

  四腿龍人瞪著銅鈴似的大眼睛,眼裡充滿了對死亡的絕望和生命的渴望,他直勾勾的盯著少年。

  他的嘴唇張合,一串串血泡被吹大,又一一華麗的破碎開來。

  少年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輕輕撫上四腿龍人的臉頰。

  朝他微笑著搖搖頭。

  終於,四腿龍人的雙眼漸漸失去光芒,然後變成灰白色,最後徹底黯淡下去。

  “怎麽能死呢?”

  “你怎麽能這樣就輕易地死去呢?”

  ……

  少年的聲音很輕柔,語調裡帶著濃重的歎息,以及隱藏在歎息之後的恨意和怨毒。

  少年拚盡全力地拔出匕首。

  可是還未等匕首離體,鮮血卻又噴湧而出。

  他的嘴唇顫抖,臉色慘白,連握刀柄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七神好像終於聽見了他的祈禱,並且賜予他新的力量。

  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張張溫柔的笑顏。

  一隻眼的姐姐說:“小弟,

別怕,姐姐保護你。”  容貌美麗的母親說:“托曼,別哭,媽媽愛你。”

  三隻腳的哥哥說:“乾得好,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腦袋和脖子連在一起的父親說:“聽我怒吼!”

  少年緊抿薄唇,手臂微揚。

  只見那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劃破空氣,帶出悅耳的嘯鳴。

  隨後,四腿龍人從此變成三腿龍人,他現在正常了……他獨臂了……他成人彘了……

  七神賜給他的力氣終於也用盡了,他一下子撲倒在一堆爛肉裡,整個身軀因為劇烈的疼痛蜷縮成一團。

  可是這些疼痛卻遠遠比不上他內心的痛苦。

  他的父母、兄長、姐姐都已經離他而去了……

  一直站在少年不遠處的男子,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青年男子眉宇間帶著濃重的煞氣,眼眸深沉如墨,表情冷漠,不起波瀾。

  仿佛少年剛剛所做的事情很是尋常,只不過是在砍碎雞骨,剁碎狗肉,絲毫引不起他心中半點漣漪。

  青年名叫薩爾德·掘墓。

  薩爾德本來無名無姓,“可愛的挖寶人”就是龍裔們對他的稱呼。

  薩爾德之所以叫薩爾德,是因為龍裔大人“好心”的告訴他,他的祖先叫薩爾德,是一位從瓦蘭提斯過來的挖寶人。

  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在可愛的挖寶人之間流傳著這樣的一個傳聞。

  只要逃亡到了聖女宮就能得到聖女閣下的庇護,且聖女閣下還會讓他享受和那群儀地人一樣的待遇。

  少數可愛的挖寶人,他們對此嗤之以鼻,他們已經習慣了被奴役,也見不得別人有好的生活,見到同類有逃跑的心思,還會主動地去向他們的主人舉報。

  多數可愛的挖寶人,他們很興奮,他們很心動,但是他們卻又猶豫不決。

  他們害怕自己沒有能力逃脫,抓回去之後就被立刻處死;他們擔憂聖女閣下的承諾,傳聞又是否真有其事呢?

  再等等吧!……明天再去!

  一次再等等吧,接著一次再等等吧之後的——一次再等等吧!

  一次明天再去,接著一次明天再去之後的——一次明天再去!

  他們沒有勇氣去嘗試,他們遲遲不敢邁出這一步。

  他們在一次次再等等吧,一次次明天再去中——被發酵成上乘的紅酒,被烹飪成誘人的佳肴。

  只有極少數的人敢於奮力一博,要死也要死在爬出地獄的途中。

  薩爾德就是這樣一位膽大如鬥的可愛挖寶人。

  薩爾德曾經也和其他的可愛挖寶人一樣,懦弱、膽怯、踟躕、卑賤和愚昧。

  他不斷地在泥潭中掙扎,不斷地在地獄裡徘徊,不斷地被踐踏,被嘲諷,被欺辱……

  但是,薩爾德和那些可愛的挖寶人不同的是——他嘗試了,他邁出了那一步。

  薩爾德現在膽大如鬥,在他鬥大的膽中包裹著——堅韌、勇敢、毅力、自尊、驕傲、仇恨和憤懣……

  薩爾德順利的逃了出來,所有可愛的挖寶人只要能躲過城堡裡的守衛,逃出離城堡一裡路的距離時,就能被聖女閣下派來的人救下來,可愛的挖寶人只需要邁出第一步,再加上一點運氣就能夠見到光明。

  薩爾德就是這樣被他如今的兄弟所救,聖女用一個瓦雷利亞鋼酒杯,因為他是正常的容貌,另加上一件儀地的絲綢衣服才換回他的自由。

  薩爾德自那時候起也就有了自己的姓氏,同時還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姓氏——掘墓,他們都是“掘墓人”。

  薩爾德·掘墓看著眼前不停地揮舞著匕首的少年,看著這個即將加入他們的兄弟,即將迎來新生的少年,看著他眼眶裡泛濫的淚水,忽然覺得心臟某一塊地方抽搐著隱隱作痛。

  薩爾德依舊沒有動,眼前的少年是他此行的任務之一,凡是豢養有可愛的挖寶人城堡外面,就會有一個掘墓人兄弟姐妹長年在那裡守候。

  掘墓人不需要懦夫,掘墓人皆要先死上一次,才有資格為他人下葬。

  正如他先前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墜入地獄,他現在又靜靜地看著少年破繭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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