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安輕輕一歎,“‘聖女’近幾日就要臨盆了,急需要火龍蟲的血液為‘預言之子’做藥浴。祭司們向長老會提出議案,長老們一聽說是要給預言之子使用,立馬就通過了這項提議。對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來說,血液的總量根本用不上這麽多,有人即便看出來了這點,也只會覺得這是祭司們有備無患的謹慎行為。至於要死多少人,你們覺得‘龍裔’們會在乎嗎?這一招‘先手棋’,徹底堵死了元帥和王妃在議會上提出異議的可能。為自己的孩子,沒有理由拒絕;為預言之子,那是萬萬不能提。我們這幾年之所以能安全的生活在這裡的原因,全都是托這個孩子的福。”
李陽和張毅沒想到一次任務中牽扯到了這麽複雜的事情,他們不禁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震驚和擔憂。
“啊?”李陽震驚地瞪大雙目,“將軍您的意思是……”
卜安打斷他道:“做好戰爭的準備,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陽聽完,陷入了沉思中,過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怎麽會這樣……”
張毅接著問卜安:“我們現在的實力,與那些人比起來如何?”
卜安毫不遲疑地答道:“處於劣勢!”
“不要談這些問題,我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卜安話鋒一轉,“元帥為了救你們,竟然不顧王妃肚中嬰兒的危險,用自己保住你們的性命,這份恩情你們永遠不能忘懷,所以你們要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為元帥盡忠、保護好王妃、小姐還有王妃肚中的孩子!”
李陽和張毅齊聲應是,卜安滿意地點點頭,“祭司們用規矩來拿捏元帥和王妃,他們試探的同時也暴露出自己的問題。既然你們下一步就要被對方‘斷吃’,元帥當然不能看著你們去送死,元帥在‘斷吃’的地方再落一子,‘連’。”
“元帥把龍神殿的龍衛殺了,用來做肉餌,即保全了你們的性命,又確實完成了任務。把球踢回去給他們,他們要是能夠接受我們一回合走兩步棋的話,我們就繼續下棋;不接受的話,元帥就準備掀桌子。大家都別玩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李陽聞言,頓時熱血沸騰,咬牙切齒地罵道:“娘的!反正橫豎都是死,咱們就跟他們拚了,就是死也拉上他們墊背!”
張毅卻是面容凝重,“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吧。”
卜安點點頭,“元帥和王妃都不是蠢貨,如果真要魚死網破的話,他們早就動手了,哪還會等到現在?他們這樣做肯定另有深意,否則他們也不敢賭!”
“將軍,對不起,我們......我們辜負了您對我們的期許......“
“現在知道為何元帥和本將要跟著你們一起執行任務了吧?知道元帥為何要殺那些龍衛了吧?”卜安見時候差不多了,他目光冷冽地看著李陽和張毅兩人。
“收起你們心裡的那點小心思,被殺的那幾個龍衛就是派來和你們一起陪葬的人,雙方的人都死光了,誰也挑不出什麽毛病。”卜安嚴厲地告誡兩人。
“若非元帥和本將在此坐鎮,你們能想到用肉餌先勾引出火龍蟲嗎?能避開洞穴裡大型的火龍蟲?能在騰轉挪移中保證自身安全?借你們十個膽,你們敢殺還不到你們一半人數的龍衛嗎?能讓龍衛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殺嗎?……”
卜安不給他們回答的機會,一連串地質問砸向兩人,卜安的聲音越來越嚴肅。
李陽和張毅的汗水也越冒越多,
心臟也跟著砰砰直跳,不僅如此,他們感覺周圍的空氣溫度正在逐漸升高,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終於,卜安停止了訓斥。
“將軍,我……我們知道錯了……”李陽和張毅顫抖著聲音說道。
卜安抬抬手,“你們也不用太過自責。“
接著溫言寬慰道,“寄人籬下的情況,你們殺了龍衛,擔心元帥回去後會交出你們兩人,用來平息祭司們的怒火,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一直過著仰人鼻息的生活,他們在興奮過後,回去的途中越想越害怕。現在才知道王爺為了他們做了這麽多事情,李陽和張毅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慚愧和自責的神色。
“將軍,我不該起懷疑的心思,請您責罰!”李陽誠懇地說道。
“我也有錯,我不該胡亂揣測……”張毅也低聲說。
卜安緩和了一下語氣,說:“聖祖曾經說過,‘水到絕境是飛瀑,人到絕境是轉機。’聖祖雖是蔚藍室宗親,但是傳到聖祖這一代時,家族已經衰落,年少時不得不織席販履為業,從面對天下亂局,到最終掃清寰宇……”
“我們這裡的局勢再亂,總比聖祖當年打天下的時候好些吧?我們也比聖祖當年起兵時的兵力多些吧?你們記住這一點,總有峰回路轉的時候。”
李陽和張毅對視一眼,暗松口氣,同時又有些失落,原本以為將軍會狠狠罵他們一頓,沒想到居然這樣輕描淡寫就揭過了。
聽著將軍苦口婆心的話語,心中說不出的感動,同時也堅定了信念,一定要竭盡全力報答王爺和侯爺的恩典!
“將軍,我們為何要帶著這些屍體回去呢?這些屍體雖然已經燒的面目全非,但手腕和腳腕處,還是能夠看出來是用刀劍先割開的傷口,這樣會不會給元帥和您帶來麻煩呢?”
張毅這次不再吞吞吐吐,心中慚愧到無地自容!
自己等人誤解了王爺的良苦用心,將軍的厚愛。
根本就不會被當成平息祭司們怒火的“替罪羊”,王爺更是拋下快要臨盆的王妃,費盡心思的搭救他們。
張毅開始真心地為王爺的處境擔心起來,他一時沒想到王爺為何還要把屍體帶回去。
將軍既然說我們處於弱勢,暫時也沒打算和他們魚死網破。適當的強硬態度會讓他們有所顧忌,這點他能夠理解,當敵眾我寡時, 要以弱示強,虛虛實實令敵人分不清真假。但這樣公開挑釁,做得太過後,不會適得其反?且這不是給別人借機發難的借口嗎?
李陽也是一臉擔憂地盯著卜安,顯然他也不明白卜武為何要這樣做。
聽到張毅詢問,卜安轉頭望向張毅,聲音低沉:“為什麽不呢?”
“可……”
張毅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樣做恐怕太明顯了吧!”
“難道我們不帶回去,他們就不知道嗎?”卜安反問。
“這……”
張毅頓時語塞,他想說些什麽,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其一,四名龍衛全死了,他們一行人模樣雖然狼狽,但沒有人員傷亡,任誰也能猜到是怎麽回事兒。
其二,這裡是瓦雷利亞廢墟,他們不是身處在文明的世界中,沒有理由去毀屍滅跡。
這裡的天空容不下食腐的禿鷲,這裡的屍體不會生出惡心難聞的蛆蟲。
“屍體絕不能浪費,這是廢墟上面所有人的共識。”卜安歎息了一聲,拍拍手下的肩膀。
“別再擔心這些事情了,你們現在需要關注的是怎麽保住性命,至於這件事情……”
他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王爺和王妃會解決的,放寬心。”
卜安看著兩人,最後語重心長地勸告道:“你們要記住,在這個世界,只有拳頭才能決定一切,誰的拳頭更硬,誰就是律法的制定者……”
“嗯……”
張毅和李陽兩人點點頭,沒有再多言語,跟著卜武等人一起朝著艾瑪裡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