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點就是了，那小子不像你看到的那麽老實。”沈戰沒有說出模棱兩可的話，既然決定要趙志賢戒備，那就不再遮掩。要是以後真的出了事情，自己會愧疚不已。　　不知道為什麽，趙志賢對沈戰所說的話心裡沒有產生半分懷疑。這種莫名其妙的信任徹底讓她自己都有些恍惚。為何對這個家夥會如此徹底放開自己的心理防線?她想不明白。

　　武寧對於趙志賢來說在班級裡還算是比較聽話的學生，至於沈戰所說的話明顯映射武寧對自己有著圖謀不軌之心。趙志賢想著應該信任自己的學生，而不是隻有認識十幾個小時而已的沈戰，可是她的內心卻無法說服自己，信任的天平嚴重傾向到沈戰的位置。

　　“謝謝。”其實趙志賢也知道，現在的學生遠非自己看到的純淨乖巧。在自己看不到的角度，抽煙酗酒打架鬥毆，但凡成年人能做的這些家夥甚至做得更過分。所以對於沈戰的警告趙志賢信以為然。

　　路趙志賢已經幫沈戰指出，清水區不大，而沈平軍所在的位置離得車站不遠，沈戰生澀無比學著城裡人向著趙志賢擺擺手，晃晃悠悠的向著目的地走了去。

　　而身後的趙志賢嘴角浮起一抹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苦澀，腦海中忽然卞之琳那首膾炙人口的小詩其中的一句: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這個遭人恨的家夥成為了自己一時的明月，可自己卻沒能成為他的夢，或許可能會有那麽一絲漣漪，時間這把殺豬刀最終也會把這唯一剁的粉碎。

　　揮手攔了一輛車，各分東西。

　　人生中，不知會有多少人彼此成為過客，在教會你某些經驗或者教訓之後，讓你或許滋生些許感激或者憤恨，悄然離去。

　　江南女子所特有的靈韻在這清秀小城好像發揮的更加淋漓盡致。看慣了北方粗線條的女人，從身前走過路過的女人對沈戰來不亞於一場視覺上的饕餮盛宴。，雖已深秋，卻各個裸露著修長筆直白皙的大腿，緊繃不是圓潤，總起來翹臀微顫，動感十足，撩撥著男人本能欲望直線上升的心弦。

　　沈戰不否認自己真的從當年懵懂不堪的少年，當初偶然看到隔壁沈碾子他閨女小娥洗澡依舊不明所以，而此刻卻已經是壓抑不住躁動心思好似心口有什麽東西要滾落而出一般。

　　“嘿嘿，好地方。”沈戰摸了摸光潔下巴，關節粗大手指卻纖長的手虛握了幾下，不知是習慣還是想要掌控測量什麽，就這麽在路人訝異輕蔑的眼神中，跟個帕金森患者一樣走進一家掛著‘五金機電’的小店。

　　“平軍叔。”

　　這是一家不管在那個城市都能四處可見的小店，裡面狹窄而雜亂，盡可能的節省利用空間，讓人看一眼都有種窒息的壓抑。而在那條曲折僅僅能通過一人，還得靈活躲避各種水泵電機之類商品才能走到盡頭的小道末端，從這店裡唯一一張陳舊並且擺滿各類潤滑油的後面，露出一張滿是驚異雖調養得當卻一眼仍舊看出，有著濃重魯北農民古銅色的皺紋刻畫極深的臉。

　　“到了?”

　　沈戰笑著點點頭，然後看著沈平軍快捷、精準、躲避各類阻擋道路的貨物，以一種讓沈戰感覺驚奇詭異的速度頃刻間來到門口。

　　“累了吧?先去吃飯，吃完睡覺。”

　　沈平軍給沈戰的感覺和幾年前沒什麽區別。作為被沈家莊評價為兩個大能妖人之一，依舊有著農民特有的節儉和樸實。當然，那沈戰並不會以為，能在南平這裡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天的沈平軍，

人如相貌表現出來的純良憨厚。　　相對而坐，大碗的清真牛肉拉麵，加上青翠香菜，一杓子辣油，兩人吃的酣暢淋漓。

　　沈戰看著當初在沈萬邦家蹲在地上吃的稀裡嘩啦聲響的沈平軍，對付那碗牛肉面卻有了一股江南人的矜持婉約。實難想象南平這十幾年的熏陶耳濡目染之下，有著粗獷線條的魯北爺們也會變得溫柔起來。沈戰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想在這人口百萬的大城市吃上一口飯，就得像老家耕地時知道時日無多的老牛一樣，不想死的更早少挨鞭子抽就得死命往前爬。這裡沒人會對你抽鞭子督促你。這裡的人冷漠殘忍勾心鬥角，當面稱兄道弟背後捅刀子是常事。什麽狗屁仁義道德在這裡全是扯淡。你爬的越高人越看的起你，開寶馬的不會有個拾破爛的朋友，丟不起那份兒。

　　叔給你說這些，是看好你小子不是個只會打架鬥毆的愣種，而是打小就從你那些整人的手段看得出來，你小子絕對不是和沈家莊那些一輩子隻能在土裡刨食的老少爺們一樣。來了暫時幫叔打打下手，你有能耐學會了，不介意你跟我同行。當然，萬邦叔讓你來大家都知道，叔隻是建議，大主意還得你自個兒拿。”沈平軍吃完用桌上廉價用來廁所擦屁股的卷紙，撕下幾片擦擦嘴，點燃一支在沈家莊裡算得上是好煙，在這清水卻是最低等的七塊紅塔山，聲音緩慢帶著一股經歷過的沉重對沈戰諄諄教導。

　　對於沈平軍的話沈戰深以為然。當初在沈家莊時不是因為自己無依無靠被諸多家夥叫野種，而被天天

　　欺辱麽?後來當自己忍無可忍放倒一個大三歲的小子，才再沒人敢欺負。在沈家莊裡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真理，而沈平軍的這番話也讓沈戰徹底明悟，不管在何地，實力決定一切！不然什麽都是放屁。

　　沈戰身上唯一半包一塊五的大槐樹讓沈平軍像看到美麗女人一樣毫無顧忌的搶奪而去，抽著那煙絲明顯不是一個檔次的紅塔山，沈戰感慨沈平軍依然還保留著沈家莊貴喻黃金般的樸實品質。一個始終丟不了本分的人或許也是沈平軍能成為妖人的關鍵所在。

　　隻是相對於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沈平士來說，在這清水都算不得什麽的沈平軍，就憑借那讓讓普通市民都嗤之以鼻的成就，怎麽會讓沈家莊的人驚羨?究極原因，是沈家莊太貧窮了。

　　沈戰還記得當初被一隻蘋果砸中腦袋就驚豔於整個世界的牛人說過的一句話:如果說我比別人看得更遠些，那是因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

　　沈戰除了有個對自己狠到骨子卻也呵護到肉的七爺沈萬邦，並沒有任何巨人讓他踩踏以看到更遠更高。也不知道以後的路怎麽走才能成為沈平士那樣的妖人所取得的成就。抱歉，此時的他除了沈平士那個混子，真的沒有太多的參照物。沈戰在想這些的時候，都為自己感到悲哀。

　　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家生意明顯好於沈平軍店生意的門面，沈戰有些不明白的是，要說地理位置和貨物充盈，這家店明顯不具備沈平軍一較高下的實力，可是為何會這樣?難道這裡的人欺生?

　　“在南平不是單憑你有實力就能做的好的。”沈平軍眼色裡流露出一絲黯然無奈，甚至有一縷一閃而過的憤懣。

　　“人脈關系最重要。要想和當初沈平士那家夥一樣赤手空拳套白狼，能把你在這遍地機遇的南平活活餓死！東西再好也沒用，價格再低廉也無人問津。當然，做生意如做人，隻要誠實誠信本分，這世道還是有老實人的活路的。”

　　沈戰從沈平軍的話裡聽出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感。能想象的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是付出別人幾倍幾十倍的汗水心血可能還有屈辱，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裡，我來到清水十五年一次都未去過。”順著沈平軍的手指的地方，一座高達八層裝飾的金碧輝煌白樓。門口稀疏停放幾輛沈戰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豪車。而這座白樓卻有個令人咂味的名字:紅館。

　　“這裡是……”

　　“清水頂尖的娛樂場所，富人的天堂。呵呵，你叔在這混了十幾年，卻也不敢進去喝一杯酒。據說裡面一杯洋酒的價格抵得上白瓶燒刀子。 那跟馬尿沒啥區別的玩意哪有燒刀子來的痛快，喝一杯全身毛孔都透著舒坦。”沈平軍的話讓人聽出了豔羨，也有著自知之明或者說是小人物的自得期滿。

　　這一路幾十米的見識所聞，讓沈戰徹底顛覆原本的觀念。看著那堪比影視裡皇宮般的場所，沈戰鎖在褲兜裡的食指動了動，那馬尿應該比燒刀子更來勁吧?

　　沈平軍有事出去了，本來想著爬到店面閣樓上補充下睡眠的沈戰隻好奉命看守。

　　蹲在沈平軍巴掌大小的店裡，呆呆望著視野僅限於店門兩米半寬的街道。沈戰經一天的觀察，覺得，這個每天能有從門口用板車拉著一車蜂窩煤用方言叫賣的老頭，帶著一個精致乖巧可愛小女孩淡定優雅好似帶著一股憂鬱走過的少婦，亦或是從對面那狹小過道一間野雞職校裡，不知什麽時候鑽出帶著勝利逃亡一臉喜悅的少男或者少女;這樣一個抵不過南平繁華喧囂卻有著自己低斂韻味、既有都市的新潮時尚又有著田園城鎮溫馨一面的地方，更加適合自己。

　　華燈初上，淅淅瀝瀝的小雨夾雜著一股北方沒有的陰冷開始灑落。沈平軍在沈戰發呆看著外面的時候，從他那輛破舊不堪近乎報廢的普桑中鑽出來，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子帶著全身濕氣走了進來。

　　老村長，豬頭肉，一隻烤鴨，六個饅頭。沈平軍把桌子上的雜亂簡單規整出勉強能放開食物的空閑，一屁股蹲坐在矮凳上，吐出一個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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