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偷看我聊天!”
小宇趕忙用手遮擋住電腦屏幕,一副怒氣衝衝的神態用近乎嘶吼的聲音道。
“你看看你個笨樣,聊天都不會聊,你就不能把女的改成女孩嗎?”
嬌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伸出她的蔥蔥玉指點了點小宇的小腦袋瓜。
“要你管!我就不改,就不改………略略略……”
小宇轉身朝著嬌嬌扮了個鬼臉,由於冬天衣服穿的很厚,小宇沒有注意到他不小心誤觸到了回車鍵,導致那一串還沒有組織好語言的消息發了出去。
等到小宇扭過頭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剛想要撤回,卻發現已經晚了。
元園的QQ昵稱不斷由“對方正在輸入中…”和昵稱之間切換著。
那說明什麽,元園已經看到了,而且也在編輯著信息回復他,那來回切換著的輸入狀態令小宇的心也隨之變化著。
“你快點用電腦,我要查學習資料。”嬌嬌敲了敲小宇後背催促著。
嬌嬌馬上就要面臨中考,她的學習成績在班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家裡也對她寄予厚望,要是被父親知道自己霸佔電腦影響姐姐學習,估計少不了一頓七匹狼問候。
“等我一會兒,你先看會書去,馬上了,馬上了。”小宇十分不情不願。
“哎,這小姑娘叫什麽名字啊,有沒有照片給我看看。”嬌嬌一臉八卦的湊近想要看看小宇聊天的那人名字。
“不許看!不許看!”小宇像是鄰居家那條護食的大黑狗呲牙咧嘴的咆哮著。
“叮叮叮叮。”QQ小企鵝的聲音響起,和元園的聊天框閃爍著橙光。
小宇愣了一下回過神望去。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小宇腦海中閃過一個大膽的預測,但他很快就自己給否定了。
“喲,人家小姑娘是不是準備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嬌嬌調侃著明顯還處在懵圈狀態的小宇。
小宇想都沒想否認著:“怎麽可……”
“你喜歡誰。”
………………………
時間靜止在QQ提示音響起的那個時刻。
世界仿佛為止停留了片刻。
小宇的大腦宕機住了。
他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說過自己喜歡過元園,甚至連自己對她有好感都沒有提及過。
嬌嬌震驚的捂住了她驚訝成“O”型的粉唇,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自己的弟弟也倒還真有點本事。
她震驚之余,心中有些佩服起小宇來:“我弟弟可真行啊,才小學就知道提前下手了。”
小宇已經沒有多余的心思揣摩元園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感覺電腦屏幕另一端的元園變得有些陌生。
小宇曾無數次暢想過和元園表白的場景,但那都是自己“功成名就”之後。
變身雷伊在雷雨天降臨在她身邊威嚴的說出:“元園,我喜歡你。”
成為未來戰士從學校樓頂一躍而下拯救即將落入反派之手的元園,然後霸氣道:“這是我喜歡的女孩。”
化身元素巨龍落在元園面前,在萬眾矚目下展開雙翼用睥睨諸天的口吻宣告:“我喜歡你。”
在世界末日來臨的前一刻駕駛諾亞方舟救下即將被隕石擊中的元園,然後用一副成熟的口吻道:“我來救你了,因為你是我小宇喜歡的人。”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即便雷雨天他也無法帶著諸神的憤怒隨著風暴而來。
高科技的未來戰士只會出現在電影中,正如掌握元素力量的巨龍只會現身在小說裡。
一切都像那個世界末日的預言,終究還是沒有到來。
嬌嬌不知何時離開,盡管平時不管有事沒事她總會和小宇拌兩句嘴,但她看到屏幕那端的女孩發來的短短幾個字時,她也明白,這是一個看著很幼稚卻顯得格外嚴肅的問題。
幼稚的是它出現了,出現在兩個小學生之間;
嚴肅的也是它出現了,出現在那場夢境深沉之處。
小宇心虛的想要否認,孩子最顯著的特征就是竭盡全力掩蓋不想被人所知的事實。
為此,他可以編出各種各樣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謊言。盡管隨著時間向後的推移,他會發覺自己的當年的謊言有多麽脆弱,脆弱到連當時的自己都不相信。
更別說欺騙另外一個人。
小宇的大腦飛速運轉著,良久,他似乎是做了某種決定,然後鬼使神差的敲下一行字。
“這個問題,十年後我會親自解答。”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一直以為這是當時那種情況下自己能說出最漂亮的話。
他對於十年的概念還停留在他記憶中第一場夢到現在的時間,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從擁有記憶開始到此刻笨拙表白之間所跨越過的年限,盡管如此,那也不到十年。
他以為十年,是很長很長的時間,長到可以學會雷神天明閃、長到可以變身成為遨遊九天之上的巨龍、長到可以讓元園完全也喜歡上自己……
十年很長,陳奕迅的《十年》從發行到現在也沒有十年。
十年很短,短到我此刻筆下已經在刻畫著十年前的小宇。
如果時光盡頭的小宇可以穿越到那一天,他一定會親自給自己一巴掌,當時這麽天真幼稚的話是怎麽講出口的?
面對元園的問題,小宇有一萬種方式回答她。
他可以大膽承認喜歡她,做一個為愛衝鋒的小戰士,直截了當的說出來,這也是他第一時間頭腦發熱時想到的。
或者轉彎抹角,像是寫一封情書一樣最後表明心意,成為一個文采橫溢的純情小男孩。
如果他不想承認,他可以直截了當,面不紅心不跳的說自己沒喜歡的人。
亦或者是把這個問題彈回去反問元園喜歡誰,如果她恰好也喜歡自己,那豈不是一段天賜良緣呢?
可是他卻選擇了最幼稚的一種回答方式,並且使用了最幼稚的話術。
面對當時的情況,他選擇了最差的一條路上的最差解。
他不想就這樣直接承認喜歡她,但是還想為這個問題留下一點懸念,就像歐亨利的小說情節那樣,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可他終究不是歐亨利那樣的傳奇作家,他試想為這段故事增添幾分跌宕起伏的情節,可他稚嫩的指尖無法寫出令他滿意的結果。
“我要聽實話!”
屏幕另端那人並不相信小宇的話。
“你是神算子嗎?”小宇心裡質疑著與他聊天那人。
仿佛她站在一個第三者的角度靜靜注視著小宇,一旦他想要掩蓋事實,她就會立刻出現揭穿小宇拙劣的偽裝。
“我說的是實話。”
小宇鼻子莫名一酸,謊言有時無法傷到別人,卻更容易傷到自己,自己明明是喜歡著她的啊。
可是為什麽,自己卻要不斷的偽裝成不喜歡她的樣子呢?
是因為害羞嗎?
還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在這個不該動心的年紀,悄悄的動了情,他的心不止一刻為她而顫動。
她的心隨風而動,小宇的心隨她而動,她曾逐風而行,小宇也向風前進,無論那是一場滿天狂風。
害怕被拒絕,如果表白的代價是失去一點點建立起來的情感,那麽還不如就一直這樣保持下去。
可是,我會甘心嗎?
小宇也會甘心嗎?
“不信!”
簡單的兩個字徹底擊垮了小宇心裡最後一道偽裝,或許是觸底反彈,小宇的心逐漸升起一團火。
我喜歡她,為什麽不可以說出來?
她是我對著流星許下的願望,星使派她來到我的夢裡;
她乘著風,笑盈盈的在我夢中出現;
那晚夜空,月光化作螢火悄悄灑落裝飾我的夢境,那逐風而行的少女,就是我始終如一的白月光。
小宇的眼神釋然下來。
他抬起雙手輕輕撫摸在鍵盤上。
那是他從未在鍵盤上打過的一句話。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每個第一次記憶猶深。
小宇記得自己的第一場夢;
他記得生澀又慌亂的初吻;
我記得我第一個喜歡過的女孩, 那束白月光也悄悄帶走了小宇第一次鼓起勇氣說出的那聲——
“我喜歡……”
小宇的大腦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送給元園的第一本書。
《黑天鵝紫水晶》。
她就是小宇心海中那隻獨一無二的黑天鵝。
他夢中的烏托邦和現實的愛琴海在此刻交融匯成一處。
他的表白沒有精心準備的鮮花和禮物,沒有一封絞盡腦汁落款自己姓名的情書;也沒有伴隨風暴而來的轟轟烈烈和元素巨龍桀驁不馴的宣告。
只是簡單一句:
“我喜歡黑天鵝一般的你。”
遲來的賓語終於組成完整主謂賓的句子。
在小宇果斷的按下回車鍵時,那句在他設想中要等十年的表白張開翅膀,像是白天鵝的羽毛飄向心海中央那個優雅的身影。
我們可以嘲笑他的幼稚、嘲笑他的天真,嘲笑他的心虛與膽怯,但唯獨愛情不應被嘲笑。
顯得懵懂無知的表白不是因為他不懂什麽是愛,盡管他還小,在我們的認知裡他不明白愛情是多麽複雜。
在他動心的那一刻,他已經為那段感情定義在“Like”與“Love”之間,某一刻,他也曾為她暢想過白頭偕老長相廝守。
他的愛情觀在此也悄然成型,即使他多年以後想起這段感情時也已釋懷。
但他絲毫沒有懷疑,當年的某個瞬間,他曾真真切切的愛過,那道有幸出現在他生命裡的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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