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小宇早早的坐在了教室裡面。
晚飯大家都吃的快得很,因為這樣可以多看幾分鍾電視。
小宇時不時裝作不經意的看看旁邊元園的座位。
女生吃飯比較慢,現在還遲遲沒有來。
金光盛看了看表,時間到了,他立刻起身飛快的跑到電視機面前打開電視。
此刻電視機裡面正在播放的是魔角偵探。
“,。”
“,。”
隨著主題曲響起,大家紛紛放下手中的事情跟著哼唱起來。
男生們正唱的高興,女生們正好排著隊走進教室。
小宇瞬間緊張起來,他目光死死注視著門口。
直到他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小宇一眼就認出了她。
而元園從進門那一刻,目光也鎖在了小宇身上。
盡管,她只是茫茫人海之中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孩。
但小宇就是有那種感覺,即使身在茫茫人海中,他也能望眼欲穿。
那一年流行的是什麽呢?
非主流,傷感,愛情?
穿越火線,逆戰,賽爾號?
那是一些對於小學生來說十分新鮮的東西。
也是一些對於他們來說心血澎湃的事物。
他們的年齡從個位數變成雙位數的分界點,那是他們人生中第一個十年。
人們總是以百年來定義自己的一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豈不是有十個十年?
可是,從一到十的這個十年,是只有一次的。
這個世界的人們總會精準的判斷你的年齡,逢年過節時,親人朋友見到小宇都會打趣的問他:“小啊,今年幾歲啦?”
每每這個時候,小宇都會驕傲的報出自己的年齡。
“我七歲啦。”
“八歲嘍。”
“九歲,九歲。”
“十歲了…”
小宇此刻不知道,以後不會再有人問他幾歲了。
以後,他的個人履歷上年齡一欄永遠不會出現單位數,小小的他對於人生哪有什麽概念?當他意識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悄然不在時,就連對它的回憶都成了一種奢侈。
時常,小宇恍若置身夢境之中。
他想起他人生中第一個夢。
幼小的他和奶奶坐在家門口,他正吃著奶奶下的面條。
忽然,無數長的和奶奶一模一樣的人騎著自行車在門前一排排過去。
小宇想追上去,奶奶拉住他告訴他不要去,那些都是假的,奶奶騎的不是自行車,奶奶騎的是那輛暗紅色斑紋的三輪車。
那輛三輪車,載著三歲、四歲、五歲的小宇度過了他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時而,處於現實他會覺得恍若夢境,置身夢中又會覺得那麽真實。
如果一切都是一場夢,那麽這場夢是由何而起最終又從哪裡結束呢?
閉上眼,那些年的一點一滴,那些夢中的一撇一捺,交織在一起,這兩種矛盾的東西碰撞又會擦出什麽樣的火花。
在他夢中,全部都是愛他和他愛的人,她輕輕勾勒出小宇的夢,偶爾她的殘影會躍動在那並不真實的夢裡,但醒來時,感覺她又真的來過。
是的,至少她曾來過我的夢中,我確定她留下過什麽,但是那年的風太大,我未曾在其中找到一絲痕跡。
…………
…………
…
“嘿!”
元園輕聲嚇了一下小宇。
“啊。”
小宇回過神來,他定睛一看,元園已經坐在了他旁邊,托著腮幫滿眼趣味的看著小宇。
小宇有些不自然的向外面坐了坐,然後下意識的低下頭撫摸自己的頭髮。
“那個,檢討書你看了嗎?”
小宇捏著嗓子細聲問著。
“看了啊。”
元園換了個姿勢半側在課桌上打了個哈欠,聲音慵懶道。
“你原諒我了?”
小宇壯著膽子繼續問著。
“我本來就沒生氣,哪有姐姐跟弟弟生氣的道理?”元園吐了吐舌頭然後坐正,語氣高傲道。
“那就好那就好。”小宇心裡總算松下一口氣來。
元園原諒自己,讓這糟糕的一天總算是有了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麽想到給我寫小紙條的?”元園擺弄著鋼筆問道。
小宇剛懸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啊,我這不怕你真生氣嘛,我也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肯定不會再拿你的秘密開玩笑了。”小宇低著頭不敢看元園。
“什麽?小紙條?”小宇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那那那,那不是小紙條,那是檢討……道歉信。”
小宇慌亂抬起頭,心裡有些莫名的心虛感,他的目光和元園對視,一股異樣的感覺油然而生。
每次和她對視,心跳就會加速,臉龐會微微發熱。
那是害羞嗎?小宇沒心沒肺慣了,還從來沒有一個女生會讓他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不管是啥,只要你不生氣就好了。”
小宇還是沒有勇氣直視她的眼睛,低下頭語氣吞吞道。
感受到小宇異樣的反應,元園將視線轉到電視上,難得,魔角偵探也是她喜歡看的動畫片。
“看電視吧。”
“嗯。”
小宇和元園仿佛置換了性別一樣,元園大大方方的,小宇反而羞答答的像個小姑娘。
那時候小宇沒有一丁點的經驗,他本該收斂他最柔弱的一面,但在那個女孩面前,他忘了如何收斂,亂了分寸也慌了心神。
………………
………………
晚上回到宿舍,剛洗完漱,小宇從櫃子裡面拿出一盒真果粒給周涵以報答系鞋帶之恩。
然後他雙腳一鉤把拖鞋甩在地上就上床了。
坐在床上的小宇打開書,盤著腿靜靜的發呆。
他很喜歡這樣,神遊的世界讓他深深沉醉,在他大腦的迅速編排下,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的場景融匯在一起,那是一副怎樣的的畫面呢?
那是一場夢。
有雷伊展開的雷神之翼,一條翱翔在天空的巨龍,騎著自行車的奶奶,一年級的他哭鬧著要回家見媽媽,和元園第一次見面時她清澈的眼眸,他終於鼓起勇氣牽起元園的手。
小宇分不清,何處是夢,何處是現實。
“喂!你修仙呢?”
尹老師敲了敲小宇的小腦袋瓜把他從幻想中拉了出來。
小宇回過神來,環顧四周,宿舍裡的同學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尹老師在他正前面瞪著大眼睛疑惑的看著他。
“老師,我有點不舒服。”
小宇捂著頭閉上眼,臉上一副難受的表情。
“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尹老師關切的問著。
“應該是有點累了,想早點睡。”
小宇確實是頭疼欲裂,今天的事情有點多,他小小的腦袋瓜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行,那你早點睡吧,要是還不舒服你就叫我,我帶你去醫務室。”
尹老師扶著小宇躺下,把他的書合上放在枕邊,然後給他輕輕蓋好被子囑咐著。
“嗯。”
小宇躺下閉上眼。
他靜靜聽著同學們翻書的聲音,外面喇叭裡放著閱讀時幽靜古典的音樂。
在同一棟樓另一側的女生宿舍裡,元園也在安靜的讀書吧?
在小宇心目裡,她是那樣完美的一個女孩,性格乖巧,學習成績優異,模樣也是無可挑剔。
如果以後能娶她當老婆一定很幸福吧?
小宇又在胡思亂想,但想到此處,他自己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為什麽會想到那麽遠?”
“而且,為什麽會是她呢?”
小宇在心裡極力否認, 可是,自己是騙不了自己的。
“真該死啊!”
小宇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罵誰。
沒有遇見元園之前,小宇從來沒有一天有過這麽多的心思,可能這就是年齡雙位數的煩惱吧?
在他九歲到十歲那年,遇到這樣一個人,是上天給他第一個十年的禮物呢?還是下一個十年的煩惱呢?亦或者說,是他人生中每一個十年都忘不掉的一場夢呢。
如果人生百年是一盤錄像帶,那麽遇到她的那個瞬間,就是這場電影的第一個暫停鍵。
遇到她開始,就是另一個單獨的片段,難以知曉是否精彩,也無法預見結局,難以預料的事很多,但無論過程還是結尾,在沐風伊始的那個瞬間,她已經粉墨登場。
遇到她之前,小宇就是一個無憂無慮開心玩耍的孩子,在他看來所有女生都是和男生勢不兩立的可惡生物。
直到她的出現,就像晚空中忽然劃過的一顆流星,她藏匿於群星之中,又墜落在夢境埋葬之所。
所過之處,在小宇心裡燃起一粒微小的火星,那一粒火,欲燃欲烈,終在風中化作一團青春的火焰。
那團火,也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熄滅,也許會伴隨著容顏的衰老慢慢消散,但那團火它出現的意義是什麽?它留給人的總是無盡的唏噓和遺憾,她在他心裡取走一片紙,裝飾的五彩斑斕又貼在他的夢裡,讓他記得,有一個人曾靜悄悄的來過。
就落在他的夢裡,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