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生的高三上學期是沒有午休的,中午吃完飯十二點,下午兩點半開始畫畫,一直到六點。
畫上一個多小時速寫,然後可以選擇在畫室裡面小睡半小時。
留上十分鍾去水池換好水,刷乾淨調色盤,然後又進行一下午的循環。
小宇一般是不會午休的,因為他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秘密。
差不多一點四十,大家都會放下畫筆,然後坐在小椅子上將腦袋伏在兩腿之間睡一會兒。
有的男同學直接把涼席搬來鋪開就直接睡。
這個時候,小宇就會走出畫室,然後坐在操場上。
在畫室裡面呆久了,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很舒服。
而小宇真正的目的,是等著藍的出現。
藍每天中午都會經過操場然後去教學樓打卡。
此時已經11月,距離聯考也就一個半月的時間。
小宇低著頭,忽然,他的心咯噔一下。
有時候,有些事情,真的很奇妙,似命中注定,冥冥之中在命運的指引下完成那個轉身與回眸。
小宇猛然抬起頭,是藍。
藍穿著一件銀白色的大羽絨服,兩隻手揣在兜裡,連著羽絨服的帽子被她隨意戴上,帽邊金絲的絨毛在冷風中輕輕搖曳。
她也似乎有感應一般,輕輕側著半邊臉看向小宇。
藍輕輕一笑,她改變線路向小宇走來。
“專業練得怎麽樣?”
藍打量著小宇全身,小宇的衣服上全部都是髒兮兮五顏六色的顏料。
每次畫色彩的時候,小宇的調色盤總會不小心扣在他衣服上,他對此早就習慣了。
“一般一般,你那邊文化課教的怎樣?”
“還行吧,等你回來學文化課的時候可別跟不上進度哦。”
“我基礎還行,到時候成績不會太難看的。”
小宇久違的露出自信的笑,就像之前他曾在藍面前誇下海口時那般。
“好好畫畫。”
藍放在衣服兜裡的手動了一下,她想要拍拍小宇的肩膀,但小宇下意識的躲閃開來。
她臉上的笑容怔住了片刻,然後帶著半分僵硬的笑,緩緩把手放回兜裡。
“加油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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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專業模擬考試,楊夢琪是咱們整個高三第一!279分。”
在所有高三美術生參加的模擬考試點評中,陳英傑嘴角掩蓋不住的笑意宣布著。
自己畫室的學生得了第一,作為老師臉上也有光。
小宇吐了吐舌頭,自己只有230多分,這也是他正常的水平,他的專業只能勉強跟在中遊。
照這個成績,算上文化課,只能選一個稍微差一點的二本。
被表揚的楊夢琪,微微低著頭,兩隻小手不知所措的放在身前,手指雜亂無章的擺弄著。
她不好意思的抿著嘴唇,乾燥的冬天令她唇邊略微有些脫皮,但那絲毫不影響她的美感,反而讓她的溫柔多了幾分真實的寫照。
“大家都和人家琪琪同志學著點,別天天顧著玩!尤其是你,小宇!”林鵬瞪著眼號召二畫室向楊夢琪學習。
“三畫室的也是!看看人家夢琪是怎麽畫畫的,踏踏實實的按部就班來就不會很差。”
“四畫室看見沒?有啥不懂的都可以向人家請教。”
幾個畫室的老師先後稱讚著楊夢琪。
聽到誇讚,在她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羞澀,那雙桃花眸子因為緊張和害羞變得渙散。
“不就是個複課生嗎?”
“真是的,一年沒考好還來一年,換我我也行。”
種種非議聲不絕於耳。
楊夢琪可以清楚的聽到那些非議,她細膩的臉頰瞬間蒼白起來。
“管別人做什麽?270確實厲害啊,有的人兩年能考到270嗎?”
小宇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可以讓非議的人聽到。
聽到有人替自己說話,楊夢琪慌亂的眼神寧靜了幾分。
她溫柔若水的雙眼恍然間看去,看向那向著她說話的男孩。
小宇裝作無所謂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趕緊將視線移開。
他的心在和她對視的時候漏掉了半拍,對於小宇來講,一個女孩兒的溫柔比她的嫵媚更能打動自己,而楊夢琪就屬於前者。
“哼,學校裡組織的考試,有什麽參考性?敢和人家外面的畫室比嗎?”
說話的正是剛才非議的其中一人,這人長的痞裡痞氣,小宇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也不想知道。
楊夢琪下意識咬了咬嘴唇。
這個女孩兒經歷過一次高考的失意,無論她複課的時候做的怎樣好,在她潛意識裡還是會有著一絲膽怯。
她小心翼翼的面對著周圍的一切,但總有非議擾亂她的心神。
小宇皺了皺眉頭,看到她失落,小宇的心臟仿佛被抽空了一部分。
“讓你他媽來看畫,怎麽那麽多廢話!”小宇強壓心裡的怒氣,但髒話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裝什麽逼?”
“你他媽廢什麽話!”
“別吵了別吵了,一會被老師聽見了都不好了。”
趁事情沒鬧大,周圍的同學趕緊將兩人拉住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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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畫完速寫的中午,眾人先後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進入夢鄉。
小宇獨自走了出去,藍都是在固定的時間段出現,現在時間還有好久,無聊的小宇站在走廊裡盯著窗外發呆。
忽然,細微悠長的推門聲響起,小宇順著聲音來源望去。
一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楊夢琪拿著小熊圖案的水杯,然後小心翼翼的關上門。
她一回頭,正好看到不遠處靠著窗戶也在看著自己的小宇。
她眼中閃過一縷波瀾,但很快又沉沒眸底。
她步子很小的走著,小宇每次和她對視心跳都會加速,然後扭過頭不看她的眼睛,但小宇的余光還是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她。
小宇望著窗外,陷入沉思。
他並沒有埋怨那麽早遇到藍,他絲毫沒有懷疑過自己內心的真實性,他對藍的愛意在自己內心早有定義。
那不是愛慕,也不是依賴,而是真真切切的在無數個日月輪轉之中得到的答案。
對於這樣一份愛意,他只能藏匿於心底,理想中的烏托邦與現實中的愛琴海並不相連。
看著窗外的那片操場,五年前,他在這裡為一個少女寫下了那篇《逐風》。
這片操場,這個校園留下了小宇太多的記憶。
無論是追風的少女,還是焰雨下的藍,亦或者是此刻這個溫柔的女孩兒,都曾在那場夢境中出現。
他也絲毫不懷疑他對於楊夢琪的感情,那雙溫柔的桃花眼所帶給小宇的心動也是獨一無二的。
楊夢琪不是誰的替代品,她停在哪,哪裡就是一片海。
她走過的地方,盡皆被浪花兒略過,留下她來過的痕跡。
她是值得被小宇愛著的人,但小宇不可能將愛分享給另一個人。
在他的愛情觀念裡,這個代表人世間最崇高的感情是不容被褻瀆的,他可以愛上藍,也可以愛上楊夢琪。
但當他率先愛上那個焰雨下的女子時,他就應該將自己的愛意留給她,無論結局是否遺憾,他都會因為自己愛過而感到充實且無悔。
這是對崇高愛情的尊重,小宇向往它,就要虔誠的對待。
故而他愛卻不能愛楊夢琪,他也知道自己放棄藍去追求楊夢琪是一個現實的決定。
但他真的那樣做,他所追求的愛情就是一個笑話,連同對於藍的愛意,還有楊夢琪的愛意,都將不攻自破。
或許小宇的觀點沒有任何邏輯可以支持,但愛情本來就沒有邏輯可言。
至尊寶面對白晶晶和紫霞仙子時也迷茫過,但他最終相信上天安排的最大。
小宇不同,無論藍還是楊夢琪,都是上天的安排,只不過這不是上天安排的姻緣,而是上天安排的一段試煉。
他愛上藍,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場修行堅持下去,等到這段愛有了結局,無論好壞與否,平淡或者偉大,他才會真正明白愛的含義。
如果問元園的意義在哪裡?那麽小宇所堅持的愛,就是那個風一樣的少女教給他的。
上天在小宇的夢中安排了三顆星,這三顆星就是三段試煉。
第一段告訴小宇什麽是愛。
第二段教給小宇怎樣去愛。
第三段賦予小宇真正的愛。
如果這三段試煉中能夠有一段姻緣,那麽就是上天的恩賜。
如果沒有,那麽也是上天的恩賜,因為那樣小宇就會真正的知道什麽是愛。
無論如何,他最終都會領悟愛情這條道路上的真諦。
此刻的小宇並不懂得第三段,他只是知道了愛上一個是什麽樣的感覺,也知道如何愛一個人。
在他面對楊夢琪時,這最後一場,也是最難的試煉,已經悄悄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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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一陣柔柔糯糯的聲音在小宇身後響起。
他回過神來,是楊夢琪的聲音,這是二人第一次說話。
“怎麽了?”小宇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然後轉身看著她。
“那個,女廁所裡的直飲水機壞了,你能幫我接杯水嗎?”
楊夢琪下意識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漂亮的眸子似有些放不開般的看著小宇。
“好。”
小宇淡淡應了一聲。
“謝謝小宇。”楊夢琪有些放不開的把小熊水杯遞給小宇。
小宇轉身去給楊夢琪打水,楊夢琪似想到什麽,她忘了告訴小宇要熱水,但她還是因為羞澀沒有叫住小宇。
楊夢琪站在一畫室門口,拽著衣角,然後看著窗外發呆。
小宇看了她一會兒,她的側顏十分動人,只露出一半的桃花眼並沒有因此減少一絲溫柔,高挑的鼻梁在那個角度也顯得無比絕美。
直到楊夢琪回過神來發現小宇。
“給你,多喝點熱水,看你嘴乾的。”
小宇關心著,但語氣仍然假裝著無所謂。
“嗯。”
楊夢琪輕輕接過水杯,她還有點不適應,因為小宇是第一個關心她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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