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向著勘探的目的地緩緩前行。

　　陳存亮策馬而行，始終與為首的齊秋相隔了一個身位，而在他身後，梁中洵等人則扛著各式勘探工具，徒步跟隨。

　　陳存亮看到前方的齊秋微微偏頭，他當即一夾馬腹，催動馬匹加快速度，與齊秋並駕齊驅。

　　“齊少校，有什麽可以為您效勞的嗎?”陳存亮略微低下了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恭敬。

　　齊秋騎在一匹健壯高大的黑色駿馬上，腰背挺得筆直，本就身形挺拔的他，此時看上去更是比騎在矮小犁馬的陳存亮高出半個身子，他略微瞥了一眼身旁垂下頭聽候指令的陳存亮，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漠:“陳存亮，我剛從哨戒軍中來營地不久，對這裡還不甚了解，你給我說說我們即將勘探的地形，仔細講，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陳存亮思索片刻，隨即回答:“齊少校，我們現在距離上一次勘探時豎起的界牌還有五裡的距離，界牌之後約二十裡都是草原，地形平坦，很容易修築鐵路，我們只需要勘察確保地基穩定，在鐵軌的規劃線路上確保不會出現地基沉降塌陷就可以了。”

　　“如果發現土壤松散呢?”

　　“那就需要進行夯實穩固，比如沿線潑灑石灰粉，然後指揮那些囚犯拖拽石碾子對道路進行滾壓，這樣才不會讓地基變得松散。”陳存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嗯，繼續。”齊秋點了點頭，顯得有些不置可否，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地圖，一邊聽著陳存亮的講解一邊仔細對照起來。

　　“再往後會靠近一片茂密的叢林，之前那些人……”陳存亮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見齊秋沒有什麽反應才接著道:“……將那裡稱作霧靄森林，這裡也是我們此行的主要目標，我們需要對林區進行測量和勘探，這樣才能確定最佳的通道方案，讓後續的隊伍能夠更好地清理出一條道路。”

　　齊秋看了陳存亮一眼，語氣平淡:“你是個人才，日後可以多給我辦事。”

　　陳存亮聽了這話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從馬上跳了下來，朝著齊秋俯身下拜:“多謝少校栽培。”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這樣的機會，只是因為齊秋剛來到風滾草營地，尚未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否則換作平常時候，自己若想得到這等大人物的提攜，不知要花費多少功夫。

　　“行了，上馬吧。”

　　“是！”陳存亮騎在馬背上，亦步亦趨地跟在齊秋身後，神色愈發的恭敬。

　　“有人告訴我，你有鞭打處罰囚犯的愛好，是否有這回事?”

　　齊秋冷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陳存亮聽得心頭一凜，隨即一股惱恨油然而生，他不敢對齊秋有任何的恨意，但卻對這個告發之人升起了強烈的怨恨，是誰！到底是誰！

　　不過事關自己最深切的喜好，陳存亮並不願意輕易放棄，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掙扎著說道:“少校，並非是我個人的愛好，考慮到那些囚犯的執拗和無知，我認為沒有辦法，只能進行嚴厲的體罰才能規訓他們的行為。”

　　齊秋冷淡道:“我不管你以前怎麽做，但現在，你必須謹記一個規矩，要麽不做，要麽做絕。如果只是簡單的鞭打囚犯，除了激起這些人憤怒和反抗的情緒之外，根本毫無用處。”

　　陳存亮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那個字:“是！”

　　齊秋凝視著手上的那張地圖，想了想後，忽然開口問道:“如果有野人襲擊我們，你準備如何應對?”

　　“啊?”陳存亮被問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勉強地笑道:“齊少校，那些野人不是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經被趕盡殺絕了嗎?”　　齊秋銳利的眼神在陳存亮身上一掃而過，看得陳存亮心裡一片冰涼，而更令陳存亮恐懼的是，齊秋接下來說出的的話語:“你不會真以為哨戒軍存在的意義只是衛戍城鎮吧?”

　　“少……少校。”陳存亮結結巴巴地開口，但恐慌之下，連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想要說出什麽。

　　齊秋沒有理會他，只是緊鎖著眉頭，凝視著手中的地圖，自言自語道:“平原地帶倒是不必擔心，那裡一覽無余，稀疏的草叢根本藏不住人，更何況我們有馬有槍，能打能跑。可是一旦我們進入這片森林，情況就有所不同，森林是那些野人的主場，到處都是樹木遮擋，我們的槍械根本無法發揮出最大的威力，況且，我們還得提防他們的第一波襲擊。”

　　想到此處，齊秋猛地從馬上跳了下來，陳存亮見狀雖然不明所以，卻也跟著跳下馬背，兩人向著跟隨在身後不遠處的霍峻等人走去。

　　霍峻等人疑惑地望著朝他們走來的兩個人，梁中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迎了上去:“齊少校，陳長官，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嗎?”

　　齊秋隨手點了兩個人:“你，還有你，把衣服脫下來。”

　　被點到的霍峻和項青聽到齊秋的話，臉色立即就變得蒼白起來，他們猶猶豫豫地不肯動手。

　　“嗯?”齊秋冷哼一聲。

　　“你們兩個磨磨蹭蹭幹什麽，沒聽到齊少校的命令嗎?還不趕緊脫掉。”陳存亮又一次抽出了腰間的長鞭威脅道。

　　“你也把衣服脫了。”齊秋看向了陳存亮，吩咐道。

　　“啊?哦。”陳存亮呆愣片刻，旋即不敢猶豫，立刻開始脫下了衣服。

　　看到這一幕，霍峻頓時醒悟過來，石伯銘太高，戴勉又有些瘦小，幾人裡只有自己和齊秋的身形最為接近， 這是要讓自己穿上他們的衣服，偽裝成營地守衛，作為吸引敵人的誘餌啊。

　　霍峻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服從。他一面在心中破口大罵，一面把自己的衣服給脫了下來。

　　果然，齊秋也開始將他那一顆顆緊扣著的製服紐扣給解了下來。

　　在齊秋的命令下，幾人交換了各自的衣服。

　　陳存亮有些不適地扭了扭身子，像他這樣矮胖的身材在營地中可不多見，尤其是囚犯日常勉強果腹的夥食可養不出那一身的肥膘，此時項青的衣服僅僅裹在他的身上，讓陳存亮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根塞滿了肉的臘腸。

　　齊秋並沒有在意霍峻滿是汗水和鮮血的亞麻衣衫，徑直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又將放著武器的槍囊綁到了自己的腰部，再用亞麻衣衫的下擺遮掩好。他撿起霍峻放在地上的鐮刀，挺直的腰背微微佝僂，面無表情的冷峻面孔開始帶上一絲討好的微笑和揮之不去的倦意。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若不是親眼目睹這番神奇的變化，他們幾個還真是無法分辨出齊秋到底是不是服刑勞作的囚犯了。

　　“你們叫什麽名字?”

　　“霍峻。”

　　“項青。”

　　“好的，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才是風滾草營地的守衛，而我們只是勞作乾活的囚犯，聽明白了嗎?”齊秋冰冰地吩咐了一句，隨即便彎著腰，臉上露出與梁中洵如出一轍的討好笑容，詢問道:“霍少校，項長官，兩位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嗎?”

　　霍峻怔怔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