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陽台下走下來,亨利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進門,香氣便撲面而來。阿爾弗雷德不知從哪弄了個小烤架,正把土豆,雞胸肉和麵包片一個個掛了上去……
亨利見狀高興壞了,“快快,給我一片烤麵包!”
“您不是去赴宴了嗎?”阿爾弗雷德依然扶著後腰,狀況看起來好了一些。“沒吃飽?”
“那點東西都不夠塞牙縫的!”
阿芒迪娜的小點心是很精致,可剛吃兩口就沒有了,他又不好意思再要。
“老爺你要是全吃了,我就沒有了。”阿爾弗雷委屈吧啦的看著亨利把剛烤好的麵包送進嘴裡。
“再管他們要點,咱有錢怕啥?”
吩咐旅店夥計又送來一盤肉和啤酒,兩人吃了一頓飽飽的燒烤。
“啥時候啟程啊?”阿爾弗雷德打了個酒嗝。
“我還在考慮,也許會跟著阿芒迪娜一起走。”
“老爺,我得跟您提個醒,那位小姐八成對你有意思,您得小心夫人……”
“人家跟我說兩句話,就是對我有意思?你這思想也太齷齪了!”亨利輕輕打了一下男孩的頭,“別亂想,我是要跟她學點東西!”
“學啥啊……不是學洞房知識吧?”
“一邊去,我用不著學那個!”亨利不敢說是學魔法,因為他沒確定自己到底是巫師,還是魔劍士。
巫師和魔劍士這倆身份在民眾心裡有很大區別。魔劍士是人們心中受祝福的戰士,他們的傳奇故事往往是斬殺了多少個黑巫師,並被譽為“巫師克星”。民間甚至會把魔劍士和聖騎士混為一談。
而巫師則一直被民間警惕,這涉及到很多人性問題和歷史問題。
首先並不是人人都能學習魔法,上古律法中提到:魔法天賦出現概率是七百分之一,這就導致了普通人心中的不平衡和嫉妒。
再說巫師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在五百年前曾經建立起一個以魔法為核心的國家,首席大法師薩諾斯擔任至高元首。
這個國家僅存二十年就被推翻,期間導致大陸銳減三分之一人口,還引發了後來的深淵種族複起,以及長達百年的大災難!
這些黑歷史令人難以忘懷,人們可以容忍領主雇傭法術顧問。但如果領主本人是個巫師,遇到災年,歉收,就會謠言四起……
亨利正琢磨該怎麽跟阿爾弗雷德解釋,卻聽到房門被敲了兩下,有個男人壓低聲音道:“老爺,您要的啤酒來了。”
“已經送過了啊!”亨利看了看阿爾弗雷德,“你又點酒了?”
阿爾弗雷德搖頭,“估計是送錯了,要不咱就把酒留下,反正我還沒喝……”
話沒說完,房門就直接被踹開了,一個滿臉胡子壯漢揮著短斧衝了進來!
“臥槽!”亨利驚叫著把手裡的酒杯擲了出去,正中那男人鼻子!就在對方吃痛的空隙間,他打個了滾,順手抽出了床邊的劍。
“阿弗,抄家夥!”亨利舉劍架住了男人劈來的斧頭,然後一腳踢在他腿彎裡。
阿爾弗雷德剛撿起盾牌和鶴嘴錘,門外便又衝進來兩人!最先進來的這位身穿鱗甲,提著長劍,禿頭上有個顯眼的傷疤!後面跟著的那個穿著皮甲,手裡拿著一把砍刃。
三個人!亨利心頭湧起陰雲,必須得盡快乾掉一個!那斧頭的好像更菜一些……
正想著,禿頭劍士照面便刺來一劍,招數非常狠辣。以此同時,第一個衝進來的斧手也向亨利右翼發起進攻。
亨利假裝去擋劍,卻突然變幻步法向後避開,劍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完美的劈中了斧手的右臂。
斧頭大叫一聲,兵器脫手落地。禿頭劍士見狀滿臉殺氣,又一劍朝亨利直劈過來。
亨利憑借敏銳感官輕松躲過這一劍,順勢從雙手變為單手,精準的將長劍刺進受傷的斧手脖頸。
鮮血噴出,斧手當場委頓下去……
另一側,阿爾弗雷德和最後進來的殺手糾纏在一起。若無男孩牽製此人,亨利絕無可能這麽快解決掉斧手。但男孩的身板,技巧皆不如對手,幾招後已是險象環生!
再打下去,阿弗要完!亨利想過去救援,但禿頭劍士一劍封住了他的去路。
亨利穩穩的接住這一劍,任由對方的劍身滑落到劍格,然後快速打出一個反擊。
“有兩下子!”禿頭劍士將頭一低閃避了亨利的還擊。亨利為求速戰,一上來便使出連招技巧,從頭頂,側翼,下方一連串的發起快攻!
禿頭劍士一邊咒罵一邊不住的後退。亨利不給他喘息機會,一劍砍中對方的肩膀!
只聽得嘩啦一聲,鱗甲擋住了利刃。亨利暗叫不好,對方有防護,自己卻為了方便脫下了鎖甲,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
“哈哈哈哈!”禿頭劍士狂笑著發起了瘋狂般的反擊,戰鬥形勢瞬間逆轉!
亨利後退了兩步,一不小心撞上桌角險些摔倒。劍士輕蔑一笑,正上前做個了斷。卻見亨利身體微微右沉,斜劍架住了來勢洶洶的劈砍,然後順勢一個反斬,劍刃割破對方毫無防護的腋下!
男人發出痛苦的怪叫,一個踉蹌便半跪在地上。
誰也沒注意到,此時門口多了一個少女!她掌心燃起火焰,一道火球點燃了禿頭劍士的全身!
“留活口!”亨利看到這個少女正是阿芒迪娜,不過他已經無暇顧及禿頭劍士死活,那個穿皮甲的殺手已經把阿爾弗雷德撞倒在地上,正要結束男孩的生命。
亨利一個箭步上前,奮力將劍刺進對方的鎖骨。殺手疼得半跪下來,右手無力揮著砍刃掃向亨利雙腿。亨利輕松避開,然後倒轉劍身,用十字劍格狠狠敲在殺手頭上。
隨著一聲悶響,殺手整個人趴在地上,鮮血從脖頸和頭髮裡滲出了來。
解決了第三人,亨利已是累得氣喘噓噓。他吃力的拉起了阿爾弗雷德,後者正渾身顫抖,險些站不起來。
阿芒迪娜不知道釋放了什麽法術,熄滅了禿頭劍士身上的火焰。可惜對方已經被大面積燒傷,哀嚎兩聲便咽了氣。
“謝謝你幫忙……”亨利驚魂未定的癱坐在床上,血腥味熏得他一陣反胃。剛才的情況其實非常凶險,他能翻盤有一半是靠運氣!
“我聽到聲音就趕過來了。”阿芒迪娜關切的看著他,“你受傷了嗎?”
“沒有……”亨利不住的喘息,連出聲都很困難。
樓梯裡一陣響動,旅館老板拿著斧頭衝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手持釘棒的夥計。
“我的媽呀!”老板看著一地狼藉大叫,“殺人啦,殺人啦!”
“是亨利大人受到了刺客襲擊,你這蠢貨!”阿芒迪娜怒氣衝衝的轉向老板,“你們旅店也太不安全了!”
“刺客?”旅店老板看起來很惶恐,“抱歉,小姐,老爺,我已經通知了治安官過來。”
“哼,讓他來清洗地板吧!”阿芒迪娜說。
“要不,我把房錢退給您吧……”旅店老板小聲說道。
亨利沒理他,轉頭看向阿爾弗雷德。“你沒事吧,阿弗?”
“我沒事……”男孩逐漸緩過神來。“他們是誰啊,老爺?”
亨利心裡也疑惑萬分,這些年他一直在修道院,也沒跟什麽人結仇,總不成是屍鬼的三舅姥爺爬出來找他吧?難道說,是因為這個爵位?
“這三個人怎麽進來的?”
“他們好像是店裡的客人!”老板瞪著地上的三個人屍體,正努力回憶。“對,就是兩天前才住進來的!當時我沒看到他們帶著兵器……”
正說著,外面傳來厚重的皮靴聲,一個高個的中年人帶著兩名長戟兵出現在門外。
“諸神在上!”高個男人看著一地血吃驚的叫道,“我是本地治安官康拉德,請問這裡是什麽情況?”
旅店老板立刻過去通報了亨利和阿芒迪娜的身份,還簡要解釋了這場襲擊。
“原來如此,在鎮上發生這種事,我很抱歉。”治安官看起來還挺通情達理,“這麽說,您也不清楚是誰想殺您?”
“我對他們一所無知!”
“那就先搜身吧。”康拉德老練的下達了命令,兩名士兵放下兵器開始行動。
很快他們就從斧手身上搜出一塊破襪子,還從禿頭男人脖頸上取下一枚燒得發黑的劍齒虎掛墜。
治安官把掛墜掂在手裡細細檢查了一番,然後皺起眉頭:“如果我沒猜錯,他身上也應該有劍齒虎紋身,扒開衣服看看!”
“你有眉目了?”亨利問道。
“不錯,根據掛墜來判斷。此人應該是外號‘血虎’的雇傭殺手安傑伊。他在帝國全境都有通緝畫像,賞金三百金幣!”
士兵已經脫下了禿頭男子的盔甲,被燒焦的皮膚上依稀看到劍齒虎的紋身!
“果然,我的判斷沒錯!”康拉德對此很得意,“您竟能乾掉此人,可見武藝並非凡品!可惜您是貴族,不然我可以申請給您一筆賞金……”
“你知道他為什麽殺我嗎?”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只要給錢,女人,嬰兒他都會殺!”
說來說去就是無頭公案!亨利不禁有些惱火。“我想去他們的房間看看!”
“您說了算。”治安官一副例行公事的樣子。
旅店老板非常配合,帶著眾人來到那些殺手的房間。
這間房還算寬敞,共有三個鋪位。阿爾弗雷德和士兵們一起動手搜查,搜出了幾件衣服和一個匕首。還是治安官眼尖,在床板下找到了一個大袋子,裡面滿是金幣。
“這是買凶的髒款!”治安官瞪大了眼睛,“瞧著數量還不少呢!”
他轉頭看向亨利,“按照法律,這些理應作為賠償金判給您。但是老爺,兄弟們出來一趟也不容易,您要是能賞幾塊金洋……”
亨利抓了一把金幣放在治安官手上,“好好搜,再仔細點!”
治安官當場來了精神,跟士兵們熱情投入到搜索工作中,連地板的縫隙都沒放過。
最後他們終於在壁爐的灰燼裡找到了一個燒糊的羊皮紙碎片,亨利立刻接過來,只見上面模模糊糊的寫著:“XX堡的亨利……事成後再付……”
阿芒迪娜也湊了過來,“這大概是他們沒燒乾淨的信件,可惜只有這麽一小片,也沒有署名,查不出什麽……”
亨利卻看著字體一陣眼熟,心裡也越來越不安!這似乎是瑪利亞的字跡!
“怎麽了?”阿芒迪娜問道,“你的臉色好難看……”
亨利沒回話,只是頹然坐在一張床上,心中滿是失落和驚懼。到底哪裡得罪未婚妻了?他怎麽想也想不通……
“你知道是誰派來的殺手了?”阿芒迪娜看了一眼還在忙活的治安官,默默坐在了亨利身邊。“是跟你親近的人,對嗎?”
“其實算不上親近,我們都沒見過面!只是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做……”亨利啞著嗓子回應,心中五味雜陳。
看來我天生沒有討老婆的命啊!他淒苦的想,那些信從來就沒有過好結局!
“我能猜出你說的是誰。”阿芒迪娜握住了亨利的手,“其實我剛才就想到了,只是不敢去說。我來之前就聽人說,你們是一場受詛咒的婚姻。”
亨利愣然看著她:“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有句話說出來你別惱,其實那個人這樣做,也情有可原!”阿芒迪娜輕輕歎了口氣,“正是由於你的存在,她的一樁大好姻緣就這麽被毀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亨利當然明白,阿芒迪娜說的夠清楚了。如果沒有他,瑪利亞就可以直接改嫁給伯蒂,做未來的大公夫人。恰恰因為長湖堡還有繼承人存在,她被迫在總教廷壓力下嫁給一個從修道院出來的野小子。
可是,她明明跟我通過信啊!那些溫情款款的信,難道也是偽裝?又或者,這張字條根本不是她寫的?
“亨利老爺,那張字條您有線索了嗎?”治安官帶著士兵來到面前,“我們仔仔細細,每個角落都查遍了,再也沒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有點線索。”亨利揮了揮手裡的紙片,“我想保留這個證物,你能給我這點特權麽?”
“沒問題,反正我也不識字。”治安官微微臉紅,“我看可以結案了,您的私人事件我們不便插手,反正死的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又不是本地公民。這樣吧,我去叫人來處理善後,把屍體抬走……”
說完,他領著士兵下樓去了,還順帶著拉走了旅店老板。
聽了治安官的話,亨利心中突然閃過很多念頭。
這可是文盲率高達百分之九十的時代,一個治安官都不識字,殺手卻識字?而瑪利亞是一個身份貴重的夫人,為何要親自給殺手寫信?
仔細回想,剛才的判斷漏洞太多了!瑪利亞要真想殺他,何必弄得這麽血腥?直接在酒裡下毒不好麽?無聲無息,還能把責任推在旅店頭上。
還有阿芒迪娜,她似乎在一步步引導自己往瑪利亞頭上去想。剛才也正是她用火球燒死了“血虎”安傑伊!這算不算滅口?
亨利低頭看著手上的羊皮紙,細細一看果然便察覺出不對勁!
瑪利亞寫的字,雖然是淑女氣息,卻柔中帶剛。而這張紙的字跡看起來就像個柔弱淑女,模仿得並不算到位!
一時間,他心頭又欣喜,又釋懷。
“你又看出了什麽嗎?”阿芒迪娜細聲問道。
亨利陡然警覺,現在必須謹慎,絕對不能讓阿芒迪娜看出內心。
“我只是不敢相信她會這樣!”他故意做出憤恨的樣子,還重重錘了一下大腿。
“誰讓你擋了她的路呢!”阿芒迪娜的語氣充滿誘惑,“這世上的事都未必能盡人如意,如果你現在想找一個朋友傾訴的話,可以到我的房間談談。”
亨利假裝順從的點了點頭,任由阿芒迪娜挽住他的手臂。
“老爺!”阿爾弗雷德抱著錢袋跟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你把錢袋子收好,然後讓旅店老板再開一個房間,把行禮都搬過去。”亨利吩咐道。
既然可能是阿芒迪娜策劃這件事,那下面就一定有後續戲碼!阿弗這孩子心眼太實,不適合參加演繹活動。
男孩還要再說話,阿芒迪娜身邊的一個侍女攔住了他,“你做侍從的不懂規矩嗎?老爺和小姐說話,你怎麽敢亂闖?”
阿爾弗雷德漲紅了臉,眼睛看向亨利,亨利卻沒有理他。
“這孩子是得學學規矩了,我可以讓侍女訓練他,讓他清楚自己的地位。”阿芒迪娜笑語盈盈,引領亨利走進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