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怪物長著尖尖的耳朵,渾身皮膚似鈣化一般,雙翅漆黑猶如龍翼,雙眼散發著血紅的光芒!
沒等亨利擺好戰鬥姿勢,怪物便以滑翔姿態朝他衝來。亨利立刻變幻步法向左閃避,同時揮劍擊中了怪物的肋下。
劍鋒劃過怪物的軀體,只出現一道淡淡的血印,對方的爪子卻險些割開他的喉嚨!
阿爾弗雷德很快就反應過來,掄起手中的鶴嘴錘從後方偷襲怪物。怪物猛地一抖翅膀,把男孩撞飛了好遠。
“阿弗!”亨利用劍刺向怪物的後腦,慌亂中竟沒有刺中,反倒把它給激怒了,纏著亨利一頓快攻。
“我沒事。”阿爾弗雷德發出痛苦的回聲。他努力從地上爬起,手中一塊飛石擲出,竟奇跡般的打中了怪物的左眼!
怪物仰頭哀叫,暫時失去了速度的優勢。亨利找到機會凝聚精神力,劍上升起金色的聖光!
那怪物見了聖光,竟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
亨利立刻上前,將手中長劍舞成一團劍花,在怪物爪子,軀體上紛紛留下割裂的傷痕。每造成一個傷口,聖光都會不斷將傷口擴大!
與此同時,阿爾弗雷德再次發起衝鋒,把鶴嘴錘尖的一頭砸進怪物後背!
遍體鱗傷的怪物迅速轉身,朝男孩揮動起利爪!
亨利找到了破綻,一個箭步閃到怪物右側,長劍從下往上斜斬,從腋下割斷了怪物的右臂肌肉!
怪物右臂已廢,又受到兩面夾擊,瞬間陷入狂亂。
它本想張開翅膀起飛,但亨利沒再給它機會,一個回旋斬,便將半個右翼劈了下來!
“吼!”怪物發出厲聲嚎叫,瘋了一樣朝亨利衝來。亨利這次沒有慌亂,穩穩的閃避開這一擊,然後把聖光劍刺進了怪物的脖頸。
怪物嘴裡發出哢哢聲,傷口處燃起了光焰。
亨利又在它胸口補了一劍,然後迅速後躍。只見怪物各處傷口就像岩漿裂開一樣,光焰紋路不斷擴散蔓延,最後整個軀體變得越來越亮,活活燒成了一團灰!
“這是……惡魔?怎麽可能?”阿爾弗雷德揉著發痛的肩膀吃呀咧嘴。
“你怎麽樣,骨頭斷了沒有?”
“沒事,倒把我嚇了個半死!”
亨利觀察了一下怪物留下的灰燼,又回想起怪物的模樣,心情越來越沉重。這東西非常像是古籍裡記載的深淵種族,民間向來稱呼它們為魔族,惡魔。
所有歷史書上都信誓旦旦的說,深淵種族早已消失三百年。有些考古學者甚至還請求各國官方保護深淵種族的文物,以免將來把它們當成傳說。
“現在怎辦?”阿爾弗雷德問,“咱能走出這片地獄嗎?”
“能!”亨利從口袋裡拿出了彼得送他的羅盤,看到指針還在正常運轉。“只要跟著這玩意走,咱們就一定能走出去。”
按照地圖上路線,再往正北方走就是長湖堡。他們只要騎上馬,然後再……
“等會兒,馬呢!”
“剛才怪物出現時,它們受到驚嚇跑進林子不見了!”阿爾弗雷德低下頭,“對不起老爺,我沒看住……”
“這怎麽能怪你呢?剛才若非你英勇戰鬥,我們倆就跟這坑裡的屍體作伴了。”
亨利溫言安慰,說的倒也是實情。如果沒有男孩牽製怪物,勝負可就難料了。
“你那小灰也不是東西,妄你對它那麽好!”
別看亨利嘴上開玩笑,心裡清楚這次損失不小。
兩匹馬上有乾糧和水,地圖,信件,還有一部分錢。最重要的是,他的結婚禮服還在馬鞍袋裡呢! 不過人總得往好了想,能活著就不錯了。
“跟緊我,阿弗。這地方霧氣太大,千萬別失散了!”
亨利觀察著羅盤,腳步朝正北方移動,阿爾弗雷德緊緊跟在後面。
主仆兩人步行走了一會,眼前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小山丘。山丘的四周圍繞著發黑的尖刺木樁,裡面還有腐爛的水車,礦車,還有土堆和石塊,像是個廢棄的礦場。
亨利帶著阿爾弗雷德慢慢靠近。礦場裡的情況比屍坑強不了多少。窩棚裡到處是腐爛的屍體,也都長滿晶狀水泡。只不過窩棚裡的屍體大多是女性,一個個渾身赤裸……
山丘底部有一個礦洞,陰森森的不知道通往哪裡。
地上散落著一些殘留的礦渣,正不斷發出幽暗的光芒。一開始發出綠光,一會又突然變成紅色,再過一會是紫色,金色……
亨利突然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了,也知道了外面那些屍體是怎麽回事!
“阿弗,別碰那玩意!”看著男孩正要好奇的撿起礦渣,亨利立刻出聲喝止。
“這是魔晶礦石,碰了你就跟那些屍體一樣,會渾身長滿晶體,然後爆裂……”
男孩顯然快被嚇哭了,雙手不住在衣服上擦拭,“媽呀,諸神救救我!”
“快走!”亨利大踏步走出了礦場。
凌雲頂的煉金課裡講解過,魔晶礦石需要挖很深的洞穴來開采,然後通過打磨,提煉製成真正的魔晶。
一般來說,開采魔晶的礦工兩星期後就會起晶體,潰爛,不到一年便會不堪痛苦死亡。
所以那些礦工全部是強迫抓來的耗材,使用後就會丟棄。
亨利對魔晶礦反感到了極點。阿芒迪娜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狗屁!還什麽關於魔晶的負面消息都是謊言,讓她來看看這些屍體!
更加痛心的是,盜采者破壞的是他的領地!屍坑裡那些被抓來的礦工,大概率也是他的屬民!
“老爺,我剛才手碰到了那玩意,是不是已經被感染了?”阿爾弗雷德帶著哭腔詢問,“我沒爹沒娘,死了您得給我找塊風水好的墓地……”
“你沒啥大事!按照書上的說法,輕度接觸魔晶後不會感染。只有在礦坑裡工作一段時間的,才會皮膚起晶體,先是四肢,再是……”
“別說了,怪惡心人的!”男孩條件反射的抓了抓手臂,“老爺,到底啥是魔晶啊?這玩意怎這麽厲害?”
“解釋起來不太容易,以後我慢慢跟你細說。你就記住這玩意隻對巫師有增益,對普通人就只有傷害。誰敢開采,買賣都是死刑!你要發現有人交易這玩意,立刻逮捕,到時候我請你看吊人玩。”
“絞刑都輕了!”阿爾弗雷德撕下袖子上的一塊布用力擦手指,擦完後扔得遠遠的。“你說,誰會乾這種缺大德的事呢……”
亨利沒說話,他也在分析這件事。能強迫好幾百人開采魔晶,這可是個不小的工程。水車,梯道,這些都必須有專業人士才能指揮建造。還有材料,補給……還要找監工看守(監工也是耗材,慢慢也會死)
這麽大的動靜,沒有本地領主許可,是絕對不可能開展的。
就算本地領主許可,一旦有人舉報就是震驚朝野的大案!就算帝國軍團不出手,公國軍隊也會把長湖堡給滅了!
從廢棄的礦場情況來看,開采行動至少持續了兩到三年,這期間究竟是誰把這麽大事壓了下來?
他想到了阿芒迪娜,這個女巫說過上面有人,也提到長湖堡的領地有魔晶礦。難道她早就開始跟赫爾曼合作,一起盜采魔晶了?
亨利一路思考著往前走,直到有陽光照射到身上都沒發覺。
“老爺,咱們走出來了!”阿爾弗雷德興奮的叫起來。“你看這些樹!”
亨利這才回過神,發現正身處一片樺樹林中,腳踩在剛長出嫩芽的青草地上。身後也是正常的樹木,剛才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
彼得送的羅盤幫了大忙啊!亨利感慨道,以後回凌雲頂可得好好謝謝他!
“真奇怪,前一秒還天黑,後一秒就見到太陽了!”阿爾弗雷德又高興又驚奇。
“看來魔晶礦汙染的區域,已經形成了一個小結界。”亨利也不知道分析得對不對。“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馬跑丟了,乾糧也沒了,再走下去就危險了。
兩人沿著樺樹林尋找砍伐的痕跡和獵人的陷阱,最後走了好遠才遇到一個小村莊。
村莊裡有二十來間木屋。亨利走過去時,一個紅頭髮的少年對他們舉起了十字弩。
“我們沒有惡意!”亨利攤開雙手,“我們只是旅人,想找個地方休息。”
沒有自報家門,是因為亨利敏銳的感到這群人不那麽友善。憑借赫爾曼對本地的殘暴統治,如果他自稱是長湖堡領主,有可能會被掛在樹上……
萬一魔晶礦裡的那些屍體都是他們的親人呢!
“我們不歡迎外人!”少年往地上吐了口塗抹,十字弩瞄準了亨利,阿爾弗雷德立刻舉起盾牌擋在亨利身前。
“那你歡迎這個嗎?”亨利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銀幣,朝少年扔了過去。
少年手忙腳亂的接住銀幣,十字弩差點就掉落在地上。
“我們就不住宿了。”亨利友好的說,“請您賣給我們一些食物和水,我可以再付給你們一塊銀幣。”
少年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吧,但我警告你們,別想耍花樣!”
“你太沒禮貌了,雅各!”一個中年女人從村子裡走了出來,“抱歉兩位,這小子看到你們穿著盔甲,帶著武器,所以有些緊張。”
“我們只是過路的傭兵……”亨利隨便編了個身份。
然而女人聽到“傭兵”兩個字,剛才還友好的面孔馬上變得驚恐。
“傭兵來又來啦!大家快出來啊!”女人尖叫一聲跑回了村子,少年也閃身躲在在一棵古樹後面。
亨利還沒反應過來,村子裡跑出了幾個拿著釘棒,長矛的男子,一個個滿臉憤恨。有人吹了一聲口哨,樹林裡也做出回響,鑽出了兩個弓手。
“等一下,等一下!”亨利大聲喊道,“你們誤會了,我們真的不是敵人!”
“把兵器扔掉,慢慢走過來!”一個滿臉胡須的漢子命令道。
“不行!”放下兵器等於自尋死路,“我們現在就離開,你們如果敢阻攔,我們寧可拚命!我們可都穿著盔甲,你們沒有!”
村民們猶豫了,有盔甲和沒有盔甲,打起來可是兩回事。
“大家都別衝動!”一個像是村莊長老模樣的男人走了出來,“那群混蛋不可能只有兩個,也不會這麽傻自報身份,這兩位可能真的是旅人!”
長老的話讓村民們緩和下來,亨利也趁機松了口氣,“老人家,我們隻想找個地方暖暖身子,吃點東西。”
“我是村長韋伯。”老人簡短的介紹了自己,“您是個貴族吧?我老頭也有些見識,您手上拿著騎士用的手半劍,身邊這孩子盾牌上也是長湖堡的紋章,為啥要謊稱傭兵呢?”
這老頭眼睛太尖了!亨利當初給阿爾弗雷德買盾牌時,這小子非要漆上長湖堡紋章,這回讓人看出來了。
“我其實是長湖堡的繼承人,亨利·德·梅耶。”亨利索性攤牌了,反正再撒謊也沒什麽意義。“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危險,馬也跑丟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這裡。”
村民們顯然有些慌亂,男人們紛紛收起了兵器,女人們也探出頭來觀望。
韋伯村長鞠了一躬,“原來是自家老爺,您怎麽不早說呢?”
亨利打個哈哈,心想我這不是怕被你們吊路燈麽!
“咱都聽說了,您跟赫爾曼老爺不一樣。您打開地牢放回了不少無辜者,還免了大家的債務,這些咱都記著呢!”村長態度和藹了不少。
亨利打心眼裡感激瑪利亞,要不是她出了兩項惠民政策,現在他跟阿爾弗雷德就生死難料了。村口那顆古松上很就適合掛人……
森林裡住的可不是老實順民,一般都是逃民或者獵戶,有時候還會做些違法勾當。
憑赫爾曼的下場亨利就明白一個道理,河灣地的底層民眾雖然不如谷地那麽強悍,也不是好惹的。只不過長湖堡人民吊死赫爾曼用了四年,谷地可能只需四個月……
“老爺,有個事還得請您別怪罪。”韋伯老人把亨利請進村子,“有兩匹馬跑到咱們村附近,被村民給抓住了。但是吧,大家把裡面的食物給吃了……”
“小灰,那是小灰!老爺你看,咱們的馬都在那呢!”阿爾弗雷德驚喜的叫出聲來。
村子的草垛旁邊有兩匹馬,一匹栗色,一匹灰色,正是他們的坐騎!
馬鞍早就被卸下,鞍袋也已不見蹤影。
“沒事!”亨利毫不在意,也不敢有意見。
“食物大家隨便分,算我賞的!把錢袋,地圖,信件還給我就行,還有結婚禮服。”
“啊,我正要跟您說這件事。”村長面露尷尬之色,“禮服裡的新襯衫被損壞了,實際上不是我們村子的人乾的,是德魯伊乾的,他說襯衫的材質很適合做繃帶。其他的東西倒沒損壞,我一會就拿給您!”
“德魯伊?”亨利對這種職業的好奇心超過了對披風的心疼。
“是的,咱們住在森林裡,看病治傷都不方便,就只有附近德魯伊能幫我們。他叫奧索,是個好人,還在村子裡幫人治傷呢。”
“這麽說村子裡有人受傷?”亨利想到他們剛才對傭兵的恐懼,“是傭兵乾的嗎?”
村長黯然點了點頭,“那群傭兵本來是跟著赫爾曼老爺的。他死後,這群人本來被打散,不知為何突然又集結起來,到處抓人去給他們挖礦。”
“挖礦?挖什麽礦?”亨利心裡一沉。傭兵搶人去挖礦,這事太新鮮!流寇難道不該殺人放火,撈一筆就跑嗎?難道是挖魔晶?
“不清楚,只知道被抓去的人都沒日沒夜的乾活!”村長放低了聲音,“以前赫爾曼老爺也征發了好多人去挖礦。聽說是挖一種能讓人生病的東西,死了有一千多人呢!”
赫爾曼真的在挖魔晶!亨利終於確定了這一點。本以為赫爾曼只是橫征暴斂,沒想到他在自家土地上做這種違法又缺德的勾當。也不知道汙染了多少土地!
“這群傭兵昨天襲擊了我們村子, 殺了三個人,傷了五個,還抓走了六個孩子。這六個孩子有四個是少年,還有兩個是年輕的姑娘。唉,這群畜生玩意不得好死。我們也反抗了,但是武器裝備都不如人家啊!”
“你們報告長湖堡了嗎?”
“我們不敢去。不瞞您說,大家被赫爾曼老爺折騰怕了。以前老爺定下規矩,除上貢以外,有敢打攪領主者一律處死!”
“以後不會這樣了……”亨利沉重的說,“瑪利亞夫人公正仁慈,你們找個人去長湖堡報信,她一定會派兵來支援。”
“等大喜日子過了,再說吧……”村長看了亨利一眼,微微歎息。
亨利明白他的心情,也就沒再說什麽。等他回長湖堡後可以親自告訴瑪利亞,到時候再調些兵馬過來。
韋伯村長領著亨利進了一間二層建築,那是村子裡唯一的好房子,以前是赫爾曼派來的監工住的。
來到二樓一間寬敞的臥室,村長便退了出去。過了片刻,一個村婦送上來八個醃雞蛋,還有一壺羊奶。
亨利和阿爾弗雷德分著吃了食物,感覺胃裡舒服了不少。
“阿弗,睡一會吧,我看你都蔫了。”亨利打著哈欠說。
阿爾弗雷德幫他解下了劍帶,“您先睡吧,我在這兒守一會,瞧這地方可不算太平!”
這話把亨利說的也不困了!確實,這地方怎麽看也不太平,就算村民不謀害他,還有一群到處為非作歹的傭兵呢?
正想著,韋伯村長突然氣喘噓噓的又爬上樓梯,“老爺,不好了,有馬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