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赫爾曼念出那個名字，亨利又憤怒又恐懼。

　　他知道尤斯塔斯正在公國下手，但想到會用這麽下作，這麽無恥的手段！在他眼裡，大人物們都擅長陽謀，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堂堂一國皇儲，未來的帝王！怎會用如此流氓伎倆?

　　這也意味著，這個太子不僅僅是庸主，更是又蠢，又壞，又無知的人間奇貨！

　　如果單單要要搞垮公國，對於洛林家這樣的跟皇室有姻親的忠臣，不僅要拉攏，更要大大施恩，讓其在關鍵時刻站在自己一邊。怎麽能為了自己的欲望就敢對瑪利亞下手?

　　他突然記起四年前第一次遇到瑪利亞時那番對話，瑪利亞是為了不引起戰禍，才一直隱忍，還不惜瞞著所有人！

　　亨利突然覺得好心疼，這個女人承受了太多東西。

　　“我全都說了！”赫爾曼依然在求饒，“你把我放在這裡吧，我已經沒有手了，你把我放進牢裡給我口飯吃就行……我想活命，我還不想死。你知道我的靈魂只有一半在這具身體上，另一半我不知道在哪！可能在湮滅！”

　　他流出兩行淚，“我每天都能感覺到那一半靈魂的痛苦！有東西在吃我！燒我！然後把我拉出來，再重生……每天都在變著法的折磨我！”

　　“你是怎麽聯系到不朽者的?”亨利追問道，“尤斯塔斯是不是跟不朽者有關系?”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麽！”赫爾曼苦笑，“是主子讓我幫不朽者開采魔晶的，不然我早就被絞死了。”

　　好哇！亨利暗恨，一國之君竟然跟恐怖組織合流了，這事真新鮮！

　　可是他為啥要這麽乾?不朽者毀掉的是他的土地，沒有國土還統治什麽?尤斯塔斯到底是有病，還是有大病呢?

　　“你還有沒交待的嗎?”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知道的也就這些！”赫爾曼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不不，我還有好多秘密沒說……求您了，把我關起來，我不想去湮滅啊！不要，不要啊！”

　　“好好懺悔，爭取早日從湮滅出來吧！”亨利舉起的劍布滿聖光，一劍砍掉了赫爾曼的頭顱。

　　“你這邊也處理完了?”莫裡森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石化的小雕像。

　　“這是你學生?”亨利看到雕像的樣子很像伊桑，“你把他怎麽了?”

　　“這是封裝魔法，可以把巫師變成便攜式物體。對凡人可不適用，那會把五髒六腑都擠碎的！”

　　“那你把阿芒迪娜也封裝了吧。”

　　莫裡森看了看阿芒迪娜的傷勢，嘖嘖兩聲:“傷成這樣，你要把她再封裝，那還不如直接要她的命更痛快點。”

　　馬爾辛把疼到暈厥的阿芒迪娜扛在肩上。“我帶著她吧！”

　　“幹嘛不直接宰了?”

　　“因為她還有用。”亨利看了一眼阿芒迪娜，“今天的事讓我明白，跟不朽者是談不了條件的。我必須全方位的了解敵人，並未雨綢繆。”

　　“說得好！”莫裡森讚同，“你終於看到了不朽者的本質！”

　　“先想辦法出去吧。”

　　長橋既然已經被截斷，就沒辦法再出去了，何況還有深淵之蟲！

　　莫裡森卻嘿嘿笑了起來，“我能把你們傳送出去，可是就怕你們不敢用死靈巫師的傳送門！”

　　“你還會傳送門呢?”亨利好奇的問。

　　這世界傳送法術並不像遊戲裡那麽不值錢，他從魔法課本中讀過，只有魔導師級別以上才會用傳送們這樣的高等法術。

　　因為魔法的第一課就告訴學徒們，魔法極其不穩定，尤其傳送法術！有些人傳過去整個身體，出來的可能就是一半！

　　所以魔法學院專門設立了傳送法術考試，一般要考三次才能過！

　　“你就說你們敢不敢用吧?提前說，我這傳送法術沒經過考核！”

　　“敢，有什麽不敢的！”

　　“馬爾辛老弟呢，你也敢用?”

　　“我要用了你的傳送門不死，出去後你能二百銀幣賣我個護符嗎?”

　　“沒問題！”莫裡森把雕像放進口袋，在祭壇的平地上畫出一個法陣，然後雙手施法，轟隆一聲升起了一道黑紫色的傳送門。

　　亨利和馬爾辛對望了一眼，“傳送門這個顏色?這不是地獄之門吧?”

　　“快點，廢了我不少魔能呢！”

　　亨利閉著眼睛走進傳送門，隻感覺到一陣頭昏目眩，然後就出現在精靈廢墟旁邊。旁邊休息的士兵嚇得差點拿長弓射他。下一秒馬爾辛和莫裡森也出現在身後。

　　出來來，馬爾辛把阿芒迪娜往地上一扔，就哇哇吐了一地。莫裡森臉色也非常難看，看來他連自己的傳送門都不適應。

　　既然已經取得勝利，亨利就帶著軍隊一路回到了長湖堡，並把阿芒迪娜關進地牢。

　　瑪利亞看到阿芒迪娜的傷勢後，臉上表情很是滿意。

　　回到臥室，瑪利亞便幫助亨利一件件把盔甲脫下，換上一陣乾淨寬松的布衣。

　　亨利卻把殺死赫爾曼的事簡略的跟瑪利亞說了，還提到了他臨死前的招供。瑪利亞本來端了一杯酒過來，聽到這句話突然一陣眩暈，手上的東西也掉到了地上。

　　“你怎麽了?”亨利立刻扶助妻子，“抱歉，我不該問他……”

　　“沒事。”瑪利亞虛弱的坐在床邊，軟軟靠在亨利身上。“謝謝你幫我殺了他！”

　　“我本來想等再過一段時間，就把真相告訴你……可是，我害怕失去你。”

　　“失去我?”亨利摸不著頭腦，“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皇太子在背後操縱一切，任何人都不想惹上這樣的麻煩。我連父親都沒告訴，因為我知道他的脾氣！”

　　“瑪利亞！”亨利抓起妻子的手，“我要告訴你，從我們成親的那一天起，一切就該共同面對！我不會逃避，也不會退縮！因為也沒什麽可逃避的，這是我們的家園，我們的城堡，我們的人民！”

　　瑪利亞歎了口氣，把頭默默靠在亨利的懷裡。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呆了議會，艾琳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瑪利亞，亨利，我有要緊事跟你們談談！”

　　該來的總會來，亨利心裡清楚艾琳溫是為了阿芒迪娜的事情來的。“您請進！”

　　艾琳溫急匆匆走了進來，當頭就問:“你怎麽能把阿芒迪娜傷成那樣亨利?你真的要跟不朽者開戰?”

　　“她也沒有和平的意思，還要殺了我。”亨利也對這位魔法顧問沒什麽好耐性了。“當時情況不容我考慮，如果她一旦緩過來，我們都有危險。”

　　“是啊，艾琳溫女士，您不會不希望亨利活著回來吧?”瑪利亞握緊了亨利的手。

　　艾琳溫頹然坐在一張椅子上搖了搖頭:“我希望亨利和你能活下去，我們一起都能活下去。你們根本不知道不朽者有多強，背後有什麽勢力。”

　　“我知道了，皇太子尤斯塔斯在跟他們合作。但是我實在不明白，尤斯塔斯為什麽允許不朽者開采魔晶，這不是損傷他的土地麽?”

　　“看來，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艾琳溫苦笑道，“為什麽尤斯塔斯會支持他們，我現在就可以演示給你們看！讓你們知道，不朽者究竟有個多麽誘人的計劃！”

　　艾琳溫女士將掌心攤平，憑空出現了一個古香古色的小鏡框。鏡框不斷擴大，慢慢的中間布滿藍光，出現了奇特的影像！

　　這面魔鏡就像3D影片一樣，全方位展現著一座懸浮在空中的宏偉城市！

　　城市建築幾乎全部由白色的石質打造，一共分為三個區域。

　　最頂端就像傳說中的天界，高大的殿堂拔地而起，瓊樓玉宇，美不勝收！

　　中層是一座座精致的小別墅，配有花園，水池，噴泉，綠蔭，還有寬廣潔淨的街道。

　　最底層相對擁擠一些，有無盡的田野，還有數不清的工坊和農舍。

　　“這是……”亨利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真美啊！”瑪利亞也忍不住讚歎。

　　“這就是不朽者的最終歸宿，真正的天空之城！”艾琳溫介紹道，“它可以容納一百萬人口，擁有最先進的給養系統，衛生條件和舒適的居住環境。”

　　原來這就天堂！亨利雖然聽莫裡森說過，卻從來沒想過它是這麽美！

　　艾琳溫示意兩人走近，能更清楚的看到這座天堂的全貌。

　　“你們看，三個區域都有不同的職能！頂端是不朽者的居所，負責掌管蒼生之大任;中層住著學者，管理者，技工，負責完成一些腦力工作;底層是體力勞動者，負責按照工序生產食物和生活用品！”

　　她抬起目光，滿臉諷刺之色。

　　“亨利，瑪利亞，你們是貴族，住的卻也是四處漏風的城堡，衛生條件極其惡劣。但是有了這個天空之城，所有問題都會得到解決，因為這是一座最先進的魔法城市！”

　　“那這個計劃不錯啊！”亨利不由得讚同不朽者的想法。

　　“你知道這座城市用什麽建造麽?”艾琳溫冷冷的問。

　　“莫非是……”亨利熱忱的心突然沉了下來，“魔晶?”

　　“開采半個大陸的魔晶，才能建造這一座！”艾琳溫說，“超凡的計劃就必須用超凡的手段，偉大的事業就必須有偉大的犧牲！為了建造這麽宏偉的目標，死幾億人與我何乾?那些不過是耗材，是工具，甚至是數字罷了！”

　　“他們瘋了！”亨利評論道，“魔晶的侵蝕性非常強，如果半個大陸都被毀滅，那整個大陸也會跟著一起遭殃！地表就會跟湮滅一樣！”

　　“可是天空之城的居民卻能幸福快樂的活著。”艾琳溫露出自嘲的苦笑，“亨利，瑪利亞，你們倆反倒有資格成為天空之城的居民。還可以居住在第二層呢！”

　　亨利和瑪利亞都愣住了，“我們也有資格入住?”

　　“不朽者選出的居民，自然是他們的支持者，援助者，以及優秀又美麗的人。亨利，你是魔劍士;瑪利亞，你漂亮又善於內政。這些都符合不朽者的要求。更何況你們是貴族，領地上又有大量魔晶，完全可以成為不朽者的合夥人。”

　　瑪利亞不屑的哼了一聲，亨利卻覺得有趣。

　　“他們如此厭惡凡人，為何不把我們全滅了?反倒選一些人住進天空之城?”

　　“呵呵，沒有奴隸的奴隸主還有什麽意思?不朽者要吃飯，要穿衣，還需要人侍奉。這些都需要人手，偉大的不朽者怎麽能勞動呢?”

　　說到這裡，艾琳溫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朽者的時候，口口聲聲都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宣稱保留下來的都是人類最好的火種。實際上我們心裡都清楚，那些居住在第二層和第三層的，不過是侍奉我們的奴仆，生死榮辱都在我們手上。”

　　“就不怕他們造反?”

　　“絕對力量都掌控在不朽者手上，誰敢造反?這些居民稍微有一點不忠誠，哪怕是有半分怨言，就立刻送去地面當工蟻！”

　　“我聽說過工蟻，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是這個叫法………”

　　“因為他們負責日日夜夜開采魔晶，每個人只有一到兩年的壽命！”

　　“可是，人類繁衍需要時間，這樣做會導致工蟻也消失啊！”

　　“不朽者自有辦法！他們建造多個地下基地，用魔法來培育工蟻。他們計劃用蟲類做成喂養工蟻的食物，用魔藥增加母工蟻的排卵期，縮短懷胎時間，讓她們產下更多工蟻。還用禁術促進工蟻瘋狂生長！”

　　瑪利亞發出一聲尖叫，亨利也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特麽已經真的把人當牲畜了！不，連牲畜都不如！

　　“所以你們明白我當初為什麽要加入不朽者，因為這對巫師來說，就是美好的未來！”艾琳溫低下頭，“但對凡人來說，這是地獄！”

　　“巫師界就沒有人反對他們嗎?”瑪利亞憤怒的問。

　　“有！”艾琳溫抬起頭，“魔法界有良知的巫師一直在反抗他們，但經過了一百年的較量，反抗者越來越稀少。不朽者控制了魔法協會，還有學院。大部分巫師眼裡，那些反抗者是叛徒，是阻撓大計，自甘墮落的蛆蟲。”

　　“那尤斯塔斯為何支持他們?”亨利又好氣又好笑，“既然不朽者瞧不起凡人，凡人的皇帝又算什麽?不過是螞蟻的首領罷了。”

　　“你說的不錯，開采這麽大數量的魔晶，等於毀滅世界。任何統治者都會圍剿他們！凡人的力量沒那麽弱，他們有強大的軍隊，以及天生的組織紀律性。而巫師的力量也那麽強，不然早就開始屠殺凡人了。”

　　“但是他們選擇了欺騙……”

　　“不朽者欺騙了尤斯塔斯，告訴他只需要犧牲一個地區的魔晶就能建造成天堂，還騙他說天堂就是為他而建，他可以依靠如此強大的力量，征服整個世界，最做至高無上的真神！”

　　“尤斯塔斯是瘋子！”瑪利亞的臉上帶著極度仇恨的表情。

　　“如果你現在要跟不朽者媾和，還有機會。”艾琳溫對亨利說，“魔劍士非常稀缺，不朽者會很高興你的加入。只是你得拿出誠意來，幫他們開采魔晶。”

　　她長歎了一口氣，看了看瑪利亞:“當初我之所以離開不朽者，是因為威廉讓我懂得了愛。這些年我一直過著優渥的生活，魔法界早就與我無關。出於昔日情分，我幫助過幾個反抗者的老友和學生，但我自己卻沒有反抗的勇氣……”

　　“所以亨利，如果你要選擇跟不朽者合作，我也能理解。因為我沒資格評判你！”

　　亨利還真的這麽考慮過。有句話叫“打不過就加入”，跟著不朽者混，將來還能生活在美妙的天堂上，多爽啊！

　　那些凡人的命，不過是耗材，為什麽要在意呢?人何必在意程序裡的數據呢?是吧?

　　但他無法這樣昧著良知去思考！

　　如果他是剛剛穿越過來，也許就真的跟不朽者一起，以神的眼光去看這個世界，將萬民都視為螻蟻與耗材。

　　但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就一直在受“凡人”的恩惠！沒有平民幫助，他早已餓斃在路上;沒有修士的收留，他也就是個流浪者！

　　他們是活生生的每張面孔，高尚，卑鄙，勇士，懦夫……

　　他和他們一起開懷大笑，分享喜悅;他和他們一起緬懷逝者，鼓勵共勉……

　　他實在沒辦法把他們想象成一堆資源，可以隨意損耗，丟棄或者刪除！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要毀滅，那他希望能握著劍和他們站在一起，英勇戰鬥到最後一刻！

　　亨利猛地抬頭，正對上瑪利亞清澈的目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我不會跟不朽者合作！”他堅定的說，“但我必須準備迎接他們的侵擾，因為我的領地上有魔晶！我希望能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

　　“我就想聽到這句話！”瑪利亞挽住了他的手臂，“艾琳溫女士，如果您願意，請幫忙聯系那些還在反抗的巫師，我們需要每一個幫手！”

　　艾琳溫露出微笑，“看來你們已經做出了決定。剩下的事我可以幫忙，但我必須提醒你們，未來的挑戰非常嚴峻！”

　　“我們明白！”

　　艾琳溫起身告辭，在那之後，瑪利亞一直看著亨利偷笑。

　　“你這麽開心啊，瑪利亞。”亨利握著溫軟的小手打趣道。

　　“我開心我嫁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其實我有過不光彩的念頭，想加入不朽者保命。”亨利坦白了自己的懦弱，“但後來我卻想:若與黑暗為伍，豈能叫活著?不過是一群行屍走肉罷了！我當留下來奮戰，盡人事聽天命！若能勝則罷了，若不能，即便身死也無愧於心！

　　瑪利亞將頭靠在亨利胸口上，“不僅僅是你！”

　　亨利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瑪利亞也摟住他的脖子，火熱的回應著。

　　“我們並非沒有勝算。”唇分後，瑪利亞喘息著說出判斷。“皇室並未腐化，老皇帝哈爾拉對尤斯塔斯非常厭惡，有意立長公主莫德為皇儲。莫德公主睿智公正，如果她能繼承大統，便可集合力量剿滅不朽者！”

　　“可惜帝國法律不允許女性為帝。”亨利微微歎氣，“不管怎樣，這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