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刑警隊的地址離我租房的地方還挺近,估計平時騎個車十分鍾就能到,這樣一來,每天坐地鐵的錢又能省下來了。
“咱們到了。”平楠下了車,重重的關上車門後,叉著腰一撅下巴向我說:“這就是以後你工作的地方了,怎麽樣,氣派吧?”
“你確定這是刑警隊?不是刑場?”我看著面前這個匍匐著的一坨蒼老的建築物發出了一聲與其說是疑問更不如說是抒發心中詫異的感歎。
樓表面貼的是那種長條形的白色瓷磚,經過不知道多久的風吹日曬,雷劈雨淋的,表面發黃發黑了,像是村口老頭老太太嘴裡黢黑發黃的牙齒一樣。辦公樓大門開在這座建築物的正中央,玻璃門看上去也是長久無人打理,全是水漬與灰塵。向裡面看去,一片昏暗,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配上現在倉林這壓抑的天氣,實在是和平楠口中所說的氣派沾不上半毛錢關系。
“唉呀,九四年建的,現在一三年,都快二十年了,就算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也該變成半老徐娘了,更何況一棟樓嘛。”平楠不以為然,“走吧,我帶你去食堂吃點東西。”
我們從辦公樓的西邊繞到了後面,辦公樓的後面是停車場,和一個籃球場連在一起。籃球場是水泥地,地上用白漆劃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當作罰球線和邊界。籃筐上爬滿了暗紅色的鏽跡,本該掛在上面的籃網早就不知去向。
停車場十分空曠,本該停著警車的車位上橫七豎八的停了幾輛電瓶車。
“隊裡是全都出警了嗎……怎麽一輛車都沒有。”我望著眼前這片荒蕪的景象。
“啊……是啊,看那個角落,咱們刑警隊的食堂就在那。”平楠支支吾吾的,又開始不自然了。
與其說是食堂,其實就是一個簡易板房,進門口擺著一張大圓桌,看起來能坐個七八個人。遠離門口的那邊放著兩個廚灶,正上方是一個難以辨認原本顏色的抽油煙機。旁邊一排放碗筷的架子倒是擦得乾乾淨淨,與這個廚房,不,是與這整個刑警隊都格格不入。
“嘿呦,徐姨今天包的餃子誒。”平楠打開了放在角落裡的冰箱,像是找到寶貝一樣。“小錢你先坐,我燒點水下餃子。”
我拉開一張原本塞在圓桌下的椅子,坐了上去,椅子沒有靠背,我向後倚著牆,看著平隊忙碌的背影沉默不語。
“咕嚕咕嚕。”水燒開了。
平隊掀開鍋蓋,用手把餃子一把一把的下進去,又因為手抬得太高,被鍋裡濺起的開水燙的呲牙咧嘴。
“你們這……真的是刑警隊嗎?”我倚著牆,裝作隨意的問到。
“你這話說的,這麽大個地方就擺在這,還能是假的不成?”他把餃子盛了出來,裝在一個大盤子端上了桌。又從放碗筷的架子上抽出了兩雙筷子遞給我一雙。
“我看倒是更像以前的那種自己組織的民兵隊。”我接過了筷子,看著盤子裡的餃子。
“哎呀,你小子嘴是真不留情啊,下午去給你辦下手續,到時候簽了合同你還能不放心嗎。”因為嘴裡塞著餃子,平隊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接近下午兩點鍾了,這個點隊裡食堂還給他留餃子,而且自派出所出來後平隊沒有打過任何一個類似於通知食堂給他留飯的電話,再加上平楠進了門就開冰箱的那股子熟練的勁,估計平隊是經常過了飯點才回來吃飯。
“你之前說你是副隊長來著,
對吧?”我夾起一隻餃子塞進嘴裡,還真別說,平隊口中說的徐姨包的這個餃子還真好吃,是那種很熟悉的味道,但是我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上一次是在哪裡吃過。 “對啊,倉林市源直區刑警大隊副隊長,如假包換!我不是給你看過證件了嗎。”他頭也不抬,一個勁的往自己嘴裡塞餃子。
“我吃好了。”本就飯量小的我再加上坐了那麽久的車,有點沒有食欲,雖然餃子很好吃,但是吃了幾隻就感覺肚子有些漲了,於是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啊?你這麽個大小夥子就吃這麽點?怪不得這麽瘦。”平隊看我放下了筷子一直盯著他,也有點不好意思,嘴裡的還沒嚼完,就又著急忙慌的夾了一隻塞進嘴裡,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盤子裡沒吃完的餃子,放下了筷子,含糊不清的說:“那走吧。”
我推開了食堂的門,正好一陣冷風刮過停車場,我扶了扶眼鏡,扎緊了領口,準備跟著他往辦公樓走去。
本來空曠的停車場多了一輛警車,看來是我們吃飯的時候有人回來了。
“喲,老魏回來了。”平楠也看見了停的那輛警車。
平隊推開辦公樓的後門,帶著我向二樓走去。走到一個窗口的時候我們停了下來,窗口旁邊有扇門,上面掛著一個牌子,寫著檔案室。
平隊沒有敲門進去,反而走到了窗邊,敲了敲窗。
窗戶還鑲了一扇小窗戶,過了一會,小窗戶打開了。
“誰啊……平隊啊,你等會,我去給你拿。”小窗戶裡飄出來一句話。然後就是椅子嘎吱嘎吱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從椅子上離開了。
“不是不是,徐老,我不是來看卷宗的。”平隊趕忙向裡面擺擺手,“之前不是說想找個人幫您乾事嗎,今天帶過來讓您見見。”
平隊話音剛落,旁邊掛著檔案室牌子的門就打開了,一股潮濕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頭髮花白,目光略顯渾濁的老人緩慢的走到了門口。這應該就是平隊在車上跟我說的徐老了。
徐老先疑惑的看了眼平隊,又把目光轉移到了我身上。突然他眼睛裡的渾濁消失了,他緊緊的盯著我,嘴唇有些顫抖。
“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快進來!裡面開空調了,很暖和的。”徐老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向我招了招手。不知怎麽的,我看到徐老開心的笑容,倒是和我姥姥有幾分相似,心裡莫名的湧起一絲暖意。
“徐老,您叫他小錢就行。”我看了眼平楠,平楠笑著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跟著進去。
“我的辦公室就在這個走廊的盡頭,等會你東西該填的填完了,來找我。”他囑咐了我一句,就轉身向著昏暗的走廊深處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