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目光移開了,似乎把我認定為了一個神經病,眼神繼續飄來飄去,找著指示牌,想盡快離開地鐵站。
我邁開步子,徑直向他們走過去。
身邊一切的噪音慢慢變小,我能清楚的感覺到我的呼吸開始急促,體溫開始升高。
“他會不會身上帶的有武器,他會不會劫持這個孩子作人質,會不會傷害到小孩子,以及會不會傷害到我……”這些念頭一瞬間在我的腦子裡劃過。
但是沒有時間給我想那麽多了。地鐵站裡的人太多了,只是一個恍惚,就快要看不見男人和孩子的身影了。
自從九九年以後,日複一日的重複生活已經把我的神經變得遲鈍了許多,每天的日夜更替就像是一潭死水,把我泡在裡面,泡的我昏昏欲睡,現在這種突發情況就像是突然給我打了一針強心劑,令我整個人都蘇醒了一樣。
我扶了扶眼鏡,向著剛剛男人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還好,很快就又重新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我一邊大喊著:“拐小孩了!有人販子!前面那個帶鴨舌帽的男的是人販子!”一邊拚勁全身力氣向著那邊擠去,我的呼喊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人門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個男人也因為我的喊聲回頭看了我一眼。
男人像是看到什麽凶神惡煞一般,眼神裡帶著恐懼,慌張,憤怒,還有一絲疑惑。可能他在想今天怎麽就碰見了我這麽個災星。
男人二話不說抱起孩子就向檢票口的閘機衝去。
人群稍微有些慌張,不由得放緩腳步,下意識的讓出了幾分空間。
男人懷裡的孩子抱著神光棒嚎啕大哭起來,而他則趁著身邊的人還在恍惚之間過了閘機。
到了出站閘機,我顧不上刷卡,直接單手一撐從閘機上翻了過去。
那個男人畢竟接近中年,懷裡又抱了個不停掙扎的孩子,出了站沒多遠就快被我追上,男人帶著仿佛要吃人一般的凶狠眼神回頭瞪了我一眼,然後似乎是下定決心一樣看了下手裡的孩子,直接用力往旁邊一拋,頭也不回的向前方衝刺。
有一說一,倉林不愧是大城市,綠化做的還是很好的,地鐵口旁的草叢給孩子起了一個緩衝作用,我顧不上追人販子,趕忙跑過把哇哇大哭的孩子從草叢裡扶了出來。還好,除了衣服被樹枝劃了幾道口子以及手上有些擦傷之外,孩子本身並沒有受什麽傷害。
這時候,我感覺有一陣狂風從我背後刮過。
我轉頭看去,一道身影仿佛博爾特一般向著人販子衝了過去,那道身影像閃電一般在刹那之間追上了那個男人,從背後飛起一腳就把那個人販子踹翻在地,然後以一個及其標準的擒拿姿勢製服住了男人,任身下男人怎麽掙扎嘶吼,身形都是紋絲不動,隨後還從腰裡摸出了一對銀光閃閃的手鐲給男人帶上。
“警察?”我腦子裡瞬間就冒出了這個大叔的職業。
這時候地鐵站裡的工作人員也趕了出來,那個帶著頭巾的婦人就跟在後面,看到我身邊的孩子,衝了過來,抱著孩子歇斯底裡的哭了起來。
我看著母子重逢的景象,又是一段畫面在我腦海裡閃回:那個男人在上樓梯的時候給男孩兒聽過一段語音,雖然不知道小孩子有沒有聽清具體內容,但是至少說這段語音的得是個女人才能把孩子糊弄過去,這證明這個人販子應該還有同夥。而且男人上了樓梯後沒有隨便找出口出地鐵站,
他是自己辨認了之後才找到方向出了站,所以他的同夥有可能就在出站口附近等著接應他。想到這兒我趕忙朝著閃電博爾特那邊跑去。 閃電博爾特的真身是一位寸頭大叔,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渾身上下充滿了幹練的氣息。
“小夥子……”
“趕緊找人,他同夥應該就在附近,別給他跑了”大叔看著我剛要張嘴說話。我趕忙打斷了他的話語。
“啊?你怎麽知道在……”大叔死死的摁著身下的男子。任憑男人死命掙扎,大叔的身形也是穩如泰山。
我把我的想法迅速的給大叔說了一遍,大叔思考了片刻。把身下的男人拽了起來摁在路邊。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事情的大致情況和地址。
“我會讓同事過來接手的,放心,跑不掉的。”大叔單手把手機費力的塞回兜裡。
我下意識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來自老板的未接電話,以及一條來自他的消息:
“你小子行啊,上班遲到,還敢不接電話。”
壞了,這下要解釋的東西就多了,這個催命鬼還不一定相信。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大叔叫住了我。
“等會兒你跟我同事回去錄個筆錄,把事情的具體經過說一下。”大叔以半跪的姿勢壓在人販子身上,然後掏出證件給我看了一眼,雖然一閃而過我沒看清,但好像寫了刑警什麽的。
“我已經沒時間了,阿sir。”我說話的語氣中開始帶著一絲無奈了。
我剛畢業不到半年,已經換了五份工作了,現在這個工作剛入職一個半月,已經我第一次遲到了……根據這個催命鬼的平時展現出來的“優良”品質,我可能又要開始尋找我的下一份工作了。
我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小錢,很遺憾的通知你,你沒有通過公司的考核期,在實習期間你優秀的工作能力與良好的團隊協作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很遺憾,你的某些方面與能力沒有達到我們的預期,希望你接下來的生活與工作再接再厲,大展宏圖。”
“趕快抓緊時間來把你東西收拾了滾蛋。”
上面的那一條是人事部門發給我的,雖然是場面話,但至少帶著稱讚,肯定與溫暖。
下面那一條是老板發給我的,字裡行間充滿了真實情感,就是內容不太容易讓人接受。
“算了,走吧,現在有時間了。”我把手機揣進兜裡,向著面前的大叔說。
“嗯,花不了你多長時間的,很快。”大叔頭也不抬,死死的壓製住身下慢慢放棄掙扎的男人。
“無所謂了,還是多花我點時間吧。”我歎了口氣,眯著眼睛抬頭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