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燦爛得耀眼,燦爛得肆無忌憚。
今日的天空有著透明的蔚藍,太陽明晃晃的,光線銀針一般射下來。
湊著課間的空當兒,王曉釗滿臉羞紅地踱到馮靜宜桌前。
“咳咳。”
“嗯?”馮靜宜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王曉釗?有什麽事嗎?”
“那個……”曉釗一直低垂著頭。該死的!老是這種時候害羞!“那個……今……今天中午有空嗎?”
“今天中午?有啊,幹什麽?”靜宜依舊沒弄清楚情況,迷迷糊糊地應道。
“我……我可以請你吃個飯嗎?”呼,終於說出來了。陽光下,少年瘦削的身子逆著光,臉微微側向一邊。
“請我吃飯?”馮大小姐一下子清醒了,眼裡射出無比精神的光彩,好像裡面有好多好多小星星在閃耀:“好啊好啊,去哪去哪?”
“去哪……”王曉釗猛地僵在那裡,一隻手偷偷地撚了撚口袋裡為數不多的鈔票,尷尬地立在那兒。呵,去哪呢?
不過,不需要他去憂愁這個問題了。被勾起了小饞蟲的靜宜已在一旁糾結起來:“咱們去吃自助餐好不好?所有的菜都能吃到還能吃的好飽……不過全聚德的烤鴨也好好吃,就是等的時間太長……要不去艾大米?多點幾個小菜也蠻好的……實在不行就去吃壽司吧,好懷念那裡的味增湯哦……”
呵……王曉釗像電線一般矗在那裡,應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個個對他來說是無比奢侈的店名從馮靜宜口中報出。他站的時間頗長了點,仿佛能聽到背後指指點點的聲音。手緊緊地握著,骨節發白,袋裡的幾張票子被攥地濕漉漉的。
“小吃……”他喃喃地打斷她:“吃……小吃好麽?”他的眼中有種莫名的光,那是一個少年最後的尊嚴。
“才不要呢……”她下意識地拒絕,卻忽地看到了少年衣上的補丁,在絢爛的陽光下,那一點點小小的藍布塊是那麽的刺眼。
“小吃……也不錯呢,就小吃好了!”她抬起頭,向著他微笑,眼中有千朵幽蘭綻放。
“謝謝你……”
教室上空縈繞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喂,你快點呀!再這麽慢吞吞的,位子都被人佔完啦。”閑適的正午,少女撅著小嘴兒不滿地對身後的少年喊著。
“不必擔心,”少年的頭一直垂地很低,好像地上能撿到錢一樣:“去多晚都會有位子的。”
“哼,慢吞吞的,想個烏龜一樣,不理你了。”她對著少年做了個鬼臉,轉身蹦跳著向前。
王曉釗臉紅紅地悄悄瞥了瞥前方出籠小鳥一樣的靜宜,又趕忙將目光移向別處,那動作怎麽看怎麽不自然。
今天中午的風,好柔和呢……
“你先在這兒坐著,我去買飯。”
“嗯,快點啊,我都快餓死了。”
馮靜宜往椅子上一靠,翹著兩條小腿兒,興致盎然地打量著這家不大的小店。嗯……裝飾簡陋但不粗鄙,設施簡約但不失舒適。店面不大,但熱熱鬧鬧的,有了人氣兒,也就使人莫名產生股親切感。老板和幫工也很熱情,臉上的笑容像化開的蜜糖,甜到你心眼兒裡,幾個人將小店開地熱火朝天。熱鬧的氛圍混雜著食物的香氣,籠了整家店鋪。這種地方……也蠻不錯呢!
“來嘍!”不多時,王曉釗托著滿滿一盤的食物走來,許是店內冷氣不足的緣故,他的鼻尖上細細密密地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
“哇,好豐盛啊!”馮靜宜的目光全被一桌子的食物吸引住了。
“呵呵,都是些便宜的小菜,你盡管吃,不夠我再去買。”曉釗坐在對面,用手不住地扇著涼風。
“咦嘻嘻,那我就不客氣了哦。唉?這湯叫什麽,好漂亮哦。”靜宜白嫩的小手指了指身前的湯碗。
淡淡的鵝黃的主色調,白浪般的粉絲上漂著幾枚一青到底的油菜葉,其間點綴著朱紅的花生米,散著一份令人想入非非的顏色,看之就不禁胃口大開。
“哦,那個啊,叫瑪糊,嘗嘗吧,是店裡的特色,很好喝的。”
“嗯。”她輕輕抿了一口,啊這滋味,真是……小米軟軟的糯糯的,粉絲順順的滑滑的,花生酥脆爽口,油菜清淡宜人。小小一口湯含在嘴裡,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舒爽極了。
“真好喝,為什麽我以前沒喝過啊?”
“呵呵,”王曉釗笑了笑:“這東西以前是我們窮苦人家填飽肚子用的,你們富貴人家哪裡吃的到喲。”
“……對不起……”
“沒關系的,這種事情又怪得了誰呢?快吃,再不吃就涼了,來,嘗嘗這個。”他指著一個黃燦燦的煎餃狀的物體說。
“唔……外酥裡嫩,這個也好好吃哦。”
“哈哈,這個叫豆腐卷,是用面皮、豆腐、薑末、粉絲和韭黃炸成的,就著辣椒醬吃吃看,會更可口的。”
“嗯嗯。”
他耐心地對她講著各種小食,哪種蘸醋合口,哪種就著鹹菜吃會比較有味道。眼中滿滿的全是寵溺。
“我不客氣咯,啊嗚……”
她真的好可愛好迷人……王曉釗呆呆地看著她,蒼白細長的手指交叉托住清瘦的臉龐,看著一臉幸福的馮靜宜,不由得癡了。
“啊嗚啊嗚。”每吃一口就流露出甜蜜滿足的表情,發出這麽可愛的聲音,仿佛在嘴中的是天下一等一的美食。是……為了不讓自己難堪才對著如此寒酸的午飯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他愛看她的眼睛。那大大的眼睛似秋水,如寒星,像白水銀裡養著兩丸黑水銀。目光流盼,黑亮亮的瞳仁裡不時有一顆顆火星迸發,眼白白得淡淡地泛出閃光。睫毛長而彎曲,上挑著,使眼睛圍了雲霧一般,朦朦朧朧的,顯得深不可測,神秘、誘人。看著看著,那眼睛好像要把人生生吸進去一樣。
她真的很愛笑呢,無時無刻不在微笑。淡淡的,雖沒有酒窩,但唇角彎起的曲線卻是那麽迷人。輕輕地一笑,宛如百花叢中的荷,端雅、清麗。真想把她永遠栓在身邊,讓這迷人的笑隻對我一人綻放,王曉釗自私地想著。
不過,這又怎麽可能呢……
“唔,好飽……”不知過了多久,馮靜宜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滿意地呻吟著靠到了椅背上。
她抬頭,剛想問王曉釗吃飽了沒,卻發現他一直在凝視她。
他這樣看著自己多久了。
她沒有注意。
他的眼中有種熱烈的情感,也有股寵溺的笑意,卻在眼底的深處有抹濃濃的黯淡。他看著她,她在他眼裡就像個貪吃的瓷娃娃。
她呆住。
王曉釗側過頭去。 待他再看向她時臉上的表情又變的非常自然,隻是眼角略有一縷羞怯。
“吃飽了麽?”
“嗯,嗯……你怎麽不吃。”
“沒事,我不餓……”
長久的沉默。
“你看看人家男友怎麽做的,再看看你,成天就知道吃!”鄰座一個女人不滿的聲音打破了二人間尷尬的氣氛,響度有些頗大。
眾人紛紛側目,向著王曉釗和馮靜宜這“一對兒”行注目禮。兩人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兒。
“咱們,走……走吧。”
“嗯,嗯……”
午後的陽光,好暖。
“咚,當啷。”
“摔著沒有啊?”王超趕忙將王羨宇扶起,心痛地責備道:“這孩子,能下地了也不能這麽急著走路啊,再摔壞了怎麽辦。”
“沒事的爸,我年輕嘛,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唉……”
疼,鑽心的疼,腿好像摔得沒有知覺了一樣,隻能感到陣陣痛楚。扶著雙拐站起,王羨宇咬著牙,豆大的汗珠落在地磚上擊出“啪,啪”的聲響,寬大的病服已是濕漉漉一片。
我要盡快好起來啊!她還在等著我呢!一定要恢復走路能力啊!宜,你在想我嗎?你有想我嗎?有吧,一定有的……
午後的陽光,好暖呢,羨宇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