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梓?”魏漓還沒來得及收拾好臉上悲淒的表情便迅速被潮水般湧上的的驚愕佔據。
“……”少女不說話,緩緩向前挪動著。
“你……什麽時候來的?”
劉梓依然不說話。
空氣沉寂的可怕。
突然,她像獵豹一樣向著窗台飛跑過去,輕巧敏捷地翻了進來。
教室內隻余兩人的呼吸聲。
然後,她低垂著頭,伸出手,一把抓過少年的衣領!
“你看了多少。”聲音低低的,悶悶的。
“我……”魏漓措手不及。
“說!”抓著衣領的素手又緊了幾分。
“三篇。”
“三篇啊,哈哈,哈哈哈……”她緩緩松開手,抬起漆黑的眸子看著他。
魏漓感到腦後一陣發涼。那雙美麗的眼睛此刻看來卻是如此陌生。
脖子又一緊。
“怎麽辦呢,你看了這麽多,怎麽辦呢?”她低頭喃喃道。
“梓,我……我不是故意的。”“別叫我梓!”她拉著他的衣領,怒視著他,他感到撲面的憤怒的吐息。
第二次。第二次靠近。第二次靠近卻是因為這種情況。
“你有什麽資格叫我梓!”他能看到她微微勾起的嘲諷的唇角。
“我……”要說破了嗎?終是要說破了啊。
她松開他的衣領,然後,高高揚起芊芊玉手。
“你有什麽資格叫我梓!”“啪!”清脆而響亮。
空氣中仿佛是有火光迸出,猛烈地襲著魏漓,無比的悲淒和衝動澆灌著他,腥熱湧向嘴邊,他緊咬牙關,卻只能任她宰割。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拳緊緊攥著,指甲深陷進肉裡。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支配我?憑什麽一次又一次攪亂我的生活?”
在那間教室的下午,是他與她青春中最不堪的下午。她拆穿了他的軟弱,他目睹了她的惡毒,她口不擇言,一句話像一把刀,深深刺進他心裡。
她看到他眼裡的歉意一點一點泯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死寂。
“是啊,我算什麽呢?”他抬起頭,聲音喑啞滄桑:“我算什麽呢?呵呵呵,我不過是一個傻*呵呵偷偷愛了你九年的傻瓜而已。”
他的眼神空洞洞的,眼睛的部位像兩個窟窿,看不到任何光芒。但語氣卻很平淡,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你快樂我才快樂,你憂愁我比你還憂愁,這樣九年了。九年啊,3200多天。我沒有一天心裡不裝著你。可你有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在你眼裡我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甚至令你生厭的跟屁蟲吧,呵呵,反正你從沒把我放在心上。”
“魏……魏漓。”她從盛怒中醒轉。
“求求你,別打斷我好嗎?”他依舊淡淡地懇求她。
“你不用這樣的,我……”
“我知道啊,”他平靜地看著她:“你並不愛我。”
少年的眼睛透出一股死氣,好像再也不會因為什麽事情而起波瀾。
為什麽?我的心看到了這樣的他後,有種想哭的感覺?劉梓呆立著,她突然想聽他說完,她今天第一次隱約感覺到了面前這個胖胖的有些可愛的少年對自己的意義。
“或許我真的是個多余又失敗的人吧。你不經意間一次又一次傷了我的心,讓我也想要忘記你。可是我發現心裡哪裡都是你,你在我心裡扎了根,拔出一棵,立馬又長出一大片。於是我無奈地放棄了,因為要忘記你,”他抬手按了按左胸:“除非挖掉它。”
“魏漓……”劉梓弄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麽感覺,就像她弄不清今後該以一種怎樣的心態面對他一樣。但她能肯定的是,這一刻,夕陽下的少年手按心口的這一幕,將永遠深深印在她心裡。
“可是這又能怎麽樣呢?”少年放下手,輕笑一聲:“不管我怎麽做怎麽努力,你甚至不會看我一眼。這種把別人當做全世界卻被別人不屑一顧的痛你懂嗎?不,你不會懂。”
他緩緩拿起一旁的小包:“我就是個可笑可憐而又卑賤的愛情乞丐,”他緩緩拉開拉鏈:“每天只能乞求你施舍點笑容給我,這樣我就能沒心沒肺地樂一整天。”他從包裡抽出三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紙:“不過,”他楞楞地盯著手中的紙:“現在不需要了。羨宇他說的對,自己的兄弟,和自己最喜歡的女人,果然最般配。所以,這可笑的告白書,也不需要了。”
他的手狠狠捏住紙的兩側。
“嘶啦”他沒有說這是他九年來嘔心瀝血的夢。
“嘶啦”他沒有說這薄薄的三張紙裡浸了他多少血汗。
“嘶啦”他沒有說他撕毀的其實是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少年心。
因為
“一切都已經不需要了。”
他慢慢將一把碎紙揚起,小片小片的紙打著璿兒落在劉梓四周,白茫茫一片。
“祝你和寶寶幸福,今後,我不會再來打攪你的生活了。以前的事情,全當我年少無知犯的錯吧。”
他抬起頭,眼中的死寂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釋然:“對不起,”他靜靜地說:“謝謝你讓我愛過,痛過,恨過,悔過,謝謝你裝飾了我青春的夢。”
當魏漓乾脆利落地說出這些話時,他的心底沒有了任何聲音……好像瞬間明白了許多,也看透了許多。
他轉身,留給她一個被夕陽柔柔籠著的背影。
“對不起。”她輕輕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夾克。她今天才知道他之於她的重要。
可惜,他卻要走了。
他真的要走了。
魏漓後脊僵了一僵,隨後,又舒緩成正常模樣。
劉梓感覺到手上的變化,緊張地微微顫抖。
他轉頭,目光有微微的失神。
夕陽下的她垂頭立著,如瀑般的秀發染上了一層金色,然後,輝輝灑灑地全散落在了她嬌嫩如象牙般的臉上。她拽住自己的玉手不住顫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留下來,別走,好嗎?”少女輕抬臻首,眼中有迷茫,有無助,有哀婉,她的聲音像溺水者最後的求助聲一般,無力,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
他多想答應她。
可是他不能,他已經害了她九年,他不能再繼續害她了。
“我,還是我,”他輕輕拉開她的手:“但請你給我一個作為男人最後的尊嚴。”
她看著他一步步離開她。
一步步消失在夕陽的盡頭。
如果,我們從未相遇過,該有多好。
……
他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迎面而來的都是陌生的同類。灰色的城市奏著頹喪的音符。
魏漓想哭,又很想笑,他不知道自己該以一種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他眼中的城市。在這裡,以這樣一種方式了斷了九年的愛情。
他突然很想給羨宇打個電話。
“喂,小魏。”
“鹹魚啊,我現在好困惑啊。”
一樣的死氣喑啞的聲音。
“怎麽。”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明白,也越來越看不透這城,這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放手了?”
魏漓楞了楞,繼而嘴角綻開一個笑容:“是啊,放手了。”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他聽到他說
“出來喝兩杯吧。”
好吧,那就……喝兩杯,紀念我千呼萬喚始出來卻夭折半路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