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唐此刻風雨連動類似,某處漆黑宮殿之中,高位之上的趙高臉色亦有些陰晴不定,猩紅指甲不短摩挲,發出真正讓人心悸的陰冷之聲。
先是驚鯢生死不知不說,就是六劍奴離開數日,到如今也沒有半點消息傳來,自然讓趙高有些難以自持心急如焚。
而就在他煩憂之時,一名黑衣人忽的慌慌張張踉踉蹌蹌衝入殿中,一個腳下不穩,險些摔倒在地。
見此情形,趙高長眉鎖起,怒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有何事便報!”
那黑衣人此時似乎也緩過神來,有些結巴道:“主……主人……六劍奴他們……他們回來了!就是……”
但話還未說完,便被突然騰起的趙高打斷,只見他一揮手道:“既然回來了,還不令他們馬上前來見我。”
“是。”
黑衣人隻好止住話頭,匆忙退下。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六道身影便出現在大殿之中,往殿中一跪。
“六劍奴參見主人!”
只是趙高見到六人此時的面貌,不由得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也有些微變。
“你們六人怎會如此狼狽?”
只見如今的六劍奴身上大大小小竟皆是傷痕,面頰慘白,氣息細若遊絲,一打眼便知身受重傷,以至於氣機都已有些滯澀。
這可是六劍奴!
六人聯手之下,哪怕面對陸地神仙都可一戰,竟在一個小小的霧靈峰吃盡如此苦頭?
六人之中為首的金剛語調有些苦澀,與趙高稟報了他們前往霧靈峰的種種細節,一直說到夜襲四大天師之時稍稍一頓,話語也變得沉重了許多,腦海中不斷回憶起那仿佛透盡歲月的一劍。
“當時我六人圍殺霧靈峰四大天師,佔盡上風,眼看就要將他們當場誅殺,誰知道不知是霧靈峰哪位高人出劍,一劍便將我等盡數重傷,若非屬下反應得快,借助霧彈逃遁,只怕……只怕我們已然葬身於山中……”
只是……一劍?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之中靜若落針可聞,只有趙高愈發粗急的呼吸聲在幾人耳邊回蕩。
“你的意思是,那出劍之人面都沒漏,只是極遠開外的一劍,便將你們重傷了?”
趙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確認道。
六劍奴可謂是羅網之中頂尖殺手,也是他趙高手下最為得力的壓軸之牌,其實力自然不必多說,對戰四大天師想必也不會有太多消耗。
在此之上,就算是薑絕那老不死的出手,也未必就能做到千裡之外,一劍重創六人吧?
難道,是秦墨做的?
他的實力已經凌駕於薑絕之上了嗎?
趙高越想越是心驚。
此前關於霧靈峰的傳言之中,秦墨不過二十歲,便有天象境實力,這等天賦,已然足以令天下震顫。卻也還在勉強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
但那薑絕可是實打實的陸地神仙境界,若是說秦墨超越了他師傅,成為霧靈峰顛第二位陸地神仙……
趙高不敢再想下去。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陸地神仙……這個消息若是傳了出去,必然會成為震驚整個神州的一枚驚雷!
霧靈峰……底蘊實在可怕至極!
難怪就連袁天罡那老狐狸,都只能從那裡身受重創而歸!
他忽然問道:“你們探查的情況如何?”
斷水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主人……我們一上山便遭遇了四大天師,
隨後就被一劍重創,其余的事情,沒有探查出來。只是霧靈峰上有這麽一位頂級強者,去盜竊秘籍的驚鯢,只怕是……” 即便斷水沒有說完,但趙高也已然明白了他的想法。
如果秦墨真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是一名陸地神仙的話,那麽想要從他手上盜竊秘籍的驚鯢,只怕早已經被斬殺了。
畢竟半步指玄,在陸地神仙的面前,就像是螻蟻般可笑。
沉吟許久,趙高忽然歎了口長氣。
“看來這霧靈峰不得不防。暫時先不要再去招惹他們,派幾名殺手,先想辦法盯住他們的動向,一旦霧靈峰有什麽異動,必須馬上向我匯報。”
“是!”
……
與趙高等人的驚詫失措不同,那夜之後的霧靈峰,倒是又回到了安穩閑逸的境況之中。
司徒鍾每日除了應付那些慕名而來奉上拜帖的各路門派,監察弟子修行之外,一有時間總是時不時站在藏書閣門外。
距離秦墨入藏書閣之日算起,已有了三四日的光影。偌大閣樓此刻仿佛沉吟水底安然入眠的潛龍一般,盡管風波不動,卻似乎浮現出陣陣吐息,只怕有朝一日醒來,便會驚聲震世人。
又是一日,司徒鍾立於藏書閣門外時,身後忽然傳來李逍遙的聲音。
“師父,你說師叔進去了這麽些天,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司徒鍾苦笑:“你師叔能出什麽問題。天象境的強者,辟谷幾日不過就是小事一樁罷了。”
“倒不是說這個,”李逍遙擠了擠眉頭說道,“師父你常說修行之路,徐堅忍而慢行,師叔在裡頭這麽些日子……”
話未說盡,但司徒鍾也明白李逍遙的意思,一時間臉色似是有些波動。
他知道秦墨在藏書閣中日夜悟道,便是為了給霧靈峰應對接下來很快便至的詭譎天下,尋一條自保之路。
因而自然也有些擔憂他過於操勞,來不及內化所求,便著急忙慌開辟新路,以至於走火入魔。
若是秦墨出了事,霧靈峰這才是真的陷入了死局之中。
當下便沉吟片刻之後,對著李逍遙叮囑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我還是進去看看為好,你先駐留門外,若非我出來,不可有一人靠近藏書閣。”
看著司徒鍾沒有帶上自己的心思,李逍遙英俊面容上浮現一絲苦意,但也只能乖乖點頭:“是。”
將手上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後,司徒鍾也不耽擱,輕輕推門而入。
但合上門的瞬間,司徒鍾渾身寒毛竟是陡然湧起,一抹巨大的威脅感在心頭不自覺油然而生!
抬眼望去,只見面前無數如參天巨樹般林立的書架之間,映泛出一方宛如小天地一般的水藍光澤。
光澤之內,無盡凜冽劍氣仿佛不要錢一般,鋒意森森!竟是如同狂亂風暴一般流轉肆虐,周身所盡之物,哪怕是空間,都幾乎在劍氣之中漸然崩壞的痕跡!
哪怕是他司徒鍾天象境界,站在這森然劍氣面前,也不由一陣頭皮發麻。
“師弟如今的劍道……已至如此境界了嗎?”
實而不虛,銳利無匹,但又如水流轉,所行所動,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一派劍道宗師風范,即使是薑絕也做不到這個程度吧?
正當司徒鍾看得怔怔入神之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清冷聲音。
他回頭看去,這才看到身後書架之巔,一道青衣身影如枯竹般挺立其上,鋒刃翻飛之間衣袂飄然,如塵外之仙。
秦墨笑道:“師兄,多日不見了。”
司徒鍾不由撇了撇嘴:“好意思說,你一個甩手掌櫃倒是落得逍遙了。那些爛攤子全數砸到了我身上。”
聞言,秦墨啞然一笑,隻好又搬出了老掉牙的理由:“我畢竟不擅長這個,師兄你能者多勞嘛。”
“呵,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司徒鍾亦是苦笑,“入閣這些天,可有如何收獲?我剛進門之時看師弟劍氣凜冽,想必劍道之上又添修為了吧?”
“算是吧。”秦墨笑笑,“我這些天,倒是也有些所悟。師兄請看。”
話音未落,右掌平伸,隨即翻下。
只見那水藍光澤之中紛飛若雪的劍氣,一瞬竟宛如活了過來一般, 如一條條小魚在空中流轉遊動,隨後一一匯在秦墨周身,看上去就是一些溫潤的寵物,但只要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的駭人鋒芒。
“這是……”司徒鍾一時間有些愕然。
他修煉數十載,可從未見過這般手段。劍氣一物,在修行之人眼中,往往是一次性的東西,揮出之後便與自身再無關系,最後消散於天地之間。
何時有人見過這般場景?
秦墨淡笑道:“世間萬物各分陰陽,劍氣生於世間,自然也該如此。陽者,進而鋒刃無匹,所觸兩斷。陰者,退可如雲飄柔,難知如風。”
“陰陽兩合,自然便有其成。”
聽完秦墨的話,司徒鍾內心之中一片激動,似乎遙遙有悟一般。是啊,萬物皆可為陰陽。
一念生起,司徒鍾忽然察覺自身停滯許久的境界,竟漸漸有了開始波動的痕跡,當下心生敬佩,對秦墨遙遙一拜。
“師弟天資果然絕世無雙。愚兄聽聞一席話,大有感悟!”
秦墨連連擺手:“師兄,你我同門師兄弟,這也是我應做之事,不必如此。”
司徒鍾笑道:“傳道授業,若非你我師出同門,我甚至可以稱一句老師,師弟,這一拜你受得起。”
二人寒暄幾句之後,司徒鍾便不再打擾秦墨靜修,告辭而出。
只是心中暗自思量,師弟不愧是天資妖孽之輩,今日一來只聽聞短短幾句,便已經收獲良多,看來日後要多多來往走動。
若是能再從師弟那裡得來些教誨,說不定自己也能借此有悟道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