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後,張立“醒”了過來。
一片朦朧混沌之中,他的意識逐漸清晰。四周皆為無邊無際的黑暗,就好像是一個人閉上雙眼後,所見的世界。
“我不是死了嗎?這裡是哪裡?陰曹地府?”
那,會不會有孟婆?牛頭馬面?閻王爺?如同神話中那樣?張立竭力地想要凝聚心神思考,如同孩子在打碎玻璃杯後,笨手笨腳地想要把它拚回去。
一切突然開始下墜,張立感覺自己像被什麽東西拖拽著,要與他一同沒入永寂。
張立竭力地掙扎,他的意識如觸手,瘋狂地想要抓住些什麽。他在心底嘶吼,“我死了嗎,我死了嗎?我不要死!”
“不對,我一定還沒有死!我不會死!”不知想到了什麽,張立的情緒突然高漲起來。
“沒死就給我醒來!醒來!”
“睜開眼睛!給我光明!”
他的聲音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裡掀起陣陣浪花,如同巨石砸向水面。遠處,若隱若現有米粒般的黃色一閃一閃,遙遙的傳來說話的聲音。
“…孩子…怎麽了?”“….上課…台階…”
“孩子?”
張立有些不解,聲音漸漸飄遠了,一切都似乎在離他遠去。
“不要走…”張立呼喊著。
聲音還是消失了,一切又歸於寂滅。“不…”在這難得的清醒時刻,張立短暫地回顧了自己一生的最後時刻。
那是一個有著溫柔秋風的夜晚,他站在樹蔭下,第二十三次為了人類物種的延續而奮鬥。向他的女孩祈求愛的回應。
猶如孔雀開屏,張立記得自己懷抱著鮮花,張開雙臂,在宿舍樓下。
“詩雅,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他說的很大聲,很深情,有些嘶啞。但是張立記得女孩沒有回答。
當然,這絕對是因為有一個,哦不,幾個高大的男生一拳,也許是幾拳,把自己乾倒在大地上。
可惡,他明明已經準備好了一首獨一無二的情歌。
自己的臉蛋和灰塵相吻,然後他抬起頭,怒視著他們,猶如勇者怒視惡魔,欲要拯救被困在高塔裡的公主。
還挺浪漫的。
所以那幾個自詡護花使者,高大凶惡的男生確實是不懂這種浪漫。羅曼蒂克的故事裡面絕對沒有他們的身影。他們居然手腳並用,更加凶惡的毆打了他。
這真的不可原諒!是的,不可原諒!
把他打出來了很多血,很疼的!
他還記得他們那些肮髒的,像從下水道裡掏出來的舊皮鞋一樣的言語。
“男人,窩囊成這個樣子,賤成了這個樣子,還真是少見。”領頭的男子嗤笑著。
“這樣的男人,連給雅兒舔鞋都不配!”他保證,當時自己十分氣憤。
沒有興奮。
“哥,我看他實在是沒什麽威脅,怎麽可能會有女的喜歡他這樣的呢,要不…就放過他吧,咱去吃燒烤去,那邊兒的心管是一絕!哥。”
護花使者之一如是說。嗯,這還勉強算句人話。
領頭的男生似乎是累了,也或許是心中動了惻隱之心。總之,它們放過了在地上爬行的張立,任由他躺在鮮花鑄成的墳墓上。
當然,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失敗的人生!隻恨自己無權無勢!隻恨自己給不了所愛之人以幸福!
罪惡、不公的世界,張立想到。
他趁著夜幕的掩護狂奔,到了那座跨江的大橋上。
白天這裡車實在太多啦,人也實在太多啦,張立不喜歡這樣的大橋。而且它們總是行色匆匆,為什麽要這麽急呢? 深夜的大橋永遠是那麽的靜,白天的繁雜喧囂撞上這沉默的大橋,就像海浪撞上了礁石那樣向後退卻。甚至偶爾掠過的,如同幻影一般的小車,也是這圖景的一化。
或許,就像流星劃過宇宙?張立總是在這橋邊佇立著,感受著這一切。
如果沒有什麽意外,他會在這一直待到凌晨四點。待到橙色的環衛工出現在橋下,待到一切就要蘇醒的前一霎。
這也是他每次為了人類種族延續事業做鬥爭後的流程。
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
不過,就像電影中主角去執行任務前,總是信誓旦旦的對家鄉的女友說: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等我回來就結婚。
女友眼淚汪汪,“好,我等你,你不來,我就等你一輩子!”
然後就回不來了。
也就如大學僧逃課,平日裡摸魚的老師突然點名一樣。那個迷人而又該死的墨菲定律總是不期而遇。
意外發生了。
其實也沒什麽,巧合撞在了一起,也是一種冥冥中的必然吧。畫面如水般流淌,輕生的女孩,飛躍而下的,帥氣的自己,倒霉的玻璃欄杆、殷紅的血,湍急的江水......
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了那片有些模糊的天空,已經漸漸透著些光亮。
黎明要來了,但是張立已經看不見了。
那個女孩也沒能看見,或許這是他心中的遺憾。
一切都過去了。
好吧,以上這個故事都是編的,不是真的。不是!
真的!
反正我已經死了,糾結怎麽死的有什麽作用呢?嗯,你說是不是。
就像事情已經幹了,糾結誰上誰下也很無聊。
張立的意識再次陷入了混沌。
米粒般的黃色,閃爍地愈來愈劇烈。
“叮!”
“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不要誤會,這是鬧鍾響了。
張立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入眼是潔白的病房,很大,很寬闊,一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圍在自己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的眼睛裡突然綻放出欣喜、希望的光芒。
“謝天謝地,總算是醒了。這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吧。”女人的聲音很小,似是在自言自語。卻被旁邊的護士敏銳的察覺到了。
“請您放心,女士,我們千惠醫院有著全市最好的醫療條件,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護士的聲音中夾雜著三分不滿,七分自豪。
“可飛飛他還小,腦袋上給來上這麽一下......”女人遲疑道。
張立的意識漸漸清晰了起來,這是哪裡,他穿越了嗎?
而且…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孩子?那個女人是誰?自己的...母親?
張立掙扎地想要坐起來。
“不會有事的,女士”護士笑了起來,靈巧的雙手輕柔的托起張立的身體。
“這只是個小事,孩子只是短暫的暈過去了,您看,孩子坐起來了。”
“而且他也不小了吧,是上初中還是高中?大小夥子,正是身體好的時候呢。”護士說著已經準備離開了,她還有更重要的病人需要照顧。
女人愉快地笑起來了,很顯然,護士的話起了作用,她已經漸漸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中走出。
今天她本來和往常一樣在上班,突然接到了學校老師的電話。飛飛與同學玩鬧時候,不小心一頭栽在了台階上,暈了過去。
他畢竟才上高中啊,要是出個什麽事...
她猛然止住了這種可怕的猜想。還好...
女人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到了兒子還在床上呆坐著,她想了想。
“飛飛,你...不要擔心,醫生說你已經沒有事情了。”
張立還是呆坐著沒有動。他還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
女人皺了皺眉頭,隨即又舒展開來。
“好吧,飛飛,我給你老師說一聲,你這一周都不用去上課了,在家裡休息休息也好。”
“你是…母親。”
張立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奇怪,就像外星人來到地球第一次嘗試用中文問候別人的親屬一樣詭異。
“我沒事了,我們走吧。”
女人感到有些奇怪,平時飛飛都是直接叫媽的,按照他的說法,母親這種文縐縐的說法實在是不知所謂、除了正式場合外簡直毫無意義。
今天這是...
女人看了看徐飛的腦袋,她的目光瞬間柔和了下來。“你再休息一會吧,正好我把手續再辦一辦。”
坐在車上,潔白的醫院漸漸遠去,終於消逝在視界裡。
徐飛已經完全適應了現在這個身體,他注視著旁邊的景物飛快的倒退,城市、街道,一切的一切都跟上個世界沒什麽差別。
死亡就好像一場夢一般。甚至於上個世界的一些記憶也開始模糊了起來。就好像是時間突然過了幾十年,一切如泡沫一般了。
坐在家中的梳妝鏡前,徐飛端詳著自己。
中等偏上的身材,有點小帥的臉龐(離讀者還有那麽一點點差距)。他的雙目由於剛從醫院出來顯得有些無神。
“新的生活。”徐飛自語著。“只是。”
徐飛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神緩緩放松下來。
無邊的黑暗中,淡黃的光亮在最深處閃爍著。徐飛能感覺到陣陣溫暖。隱約還有一種沉悶的壓抑感。
“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