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頭的紅點一點一點向下燃燒,場中一片靜謐。
終於,有人站出來了,那是一個中年漢子。
他拖著一家老小走到台下向著鍾燁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後走向了發放糧食的管事。
管事很利索地稱出十斤糧食,用袋子裝好,交給了那個男人。
男人將糧食塞到旁邊的頭髮已經花白的老妻懷裡,帶著三個兒女慢慢地向著外面走去,兩旁站著的士兵給他們讓開道路,放他們離開。
孫安看見這個男人,眼中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不知道以後如果知道的話會不會後悔。
不過也不一定有機會後悔,從這裡走出去,十斤糧食根本撐不了幾天的。
在這種人命如草的亂世之中,能活幾天全憑天意。
這個中年男人叫做魏大勇,乾活非常賣力,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為人沉默寡言非常憨厚。
孫安本來挺看好他的,還打算若是他選擇留下的話,準備幫他們一家選一套好房子的。
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卻是他最看好的魏大勇。
不過孫安也沒去說什麽,畢竟路是自己選的,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難民營的房子其實就是鍾燁給那些最終選擇留下的人建造的,只是這件事他們根本不知道。
有人帶頭,很快就有了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每個人都是帶著家人給鍾燁磕頭感謝,然後去領糧食,最後沉默著離開了難民營。
其中好幾個人都是孫安和工頭們比較看重的,所以看到他們選擇了離開,都覺得有些惋惜。
但是僅此而已。
很快,一炷香的全部燃盡了。
再也沒有人站出來了。
鍾燁掃了一眼,原本站滿了人的廣場上空出了許多地方,人少了大概四成左右。
拉過來的十幾輛輛車也只剩下了七八輛,其余的糧袋都已經空了。
難民營的大門已經被關上了,糧車也被拉走了,現場重新恢復了平靜。
“很好,選擇留下的人比我預期中要多一些。首先,我要恭喜你們,因為你們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所有留下的人,我可以保證你們不僅每天能吃飽飯,而且每三天還能吃到一次肉。每一家還都能分到一套房子。而分給你們的房子,就是這些天你們親手建造的這些房子。”
鍾燁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黃鍾大呂一般響徹在每個留下來的難民心頭,震得他們腦袋中嗡嗡作響。
每天都能吃飽飯,三天吃一次肉,每一家都能分到一套房子,這一連串的好消息徹底將他們原本的猶豫和忐忑不安一掃而空,剩下的只有狂喜和慶幸。
先不說能天天飽飯和三天一次肉這種神仙一般的日子了,就說那每一家一套房子就足以讓他們的激動不已,感激不盡了。
他們親自修建的房子自然很清楚,這些房子都是獨門小院,每一套都有上房和廂房以及廚房柴房,甚至還有後院,可以說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用料又十分的扎實,雖然比不上那些高門大戶的房子,但是對於他們這些流離失所的可憐人來說簡直比皇宮還要有吸引力。
這樣一套院子完全可以住下他們一家人,讓他們從此再也不用餐風露宿,安居樂業從此再也不是夢。
更重要的是,這套宅子是白白送給他們的,一文錢都不要的,這更是讓他們激動不已。
有飯吃,
有房子住,一家人還能在一起,安全還有保障,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日子? 光是這些,就足以讓他們豁出性命為鍾總鎮做任何事情了。
“鍾總鎮大恩大德,我劉鐵柱全家給您磕頭了!以後您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劉鐵柱絕對沒有二話!”
“俺也一樣!”
“總鎮爺,俺馬大壯這條命從此就是您老人家的了,您讓我捉雞我絕對不攆狗,您讓俺向東俺絕對不向西,讓俺幹啥俺就幹啥!”
“俺也一樣!”
……
難民們亂哄哄地跪下給鍾燁磕頭,此起彼伏的喧囂叫嚷聲讓本來靜寂的廣場頓時有種農村大集的感覺。
難民營外面還沒有走遠的魏大勇等人隱隱約約聽見這些聲音,不由的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
片刻後,許多人臉上露出了後悔懊惱的神色,但是看著難民營大門外那一隊披堅執銳神情冷漠的的士兵,終於還是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
只是腳步卻比之前好像沉重了許多。
……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鍾燁將留下來的難民,每一家抽出一名男丁編入了新兵營,總共大約一千兩百人左右。
他從第一營當中抽調一部分士兵來擔任教官和新兵營各級軍官。
這些新兵會進行一個月左右的新兵訓練後正式下到部隊,成為各個營的正式士兵。
鍾燁打算以後將新兵營當成常設單位,為以後各營提供源源不斷的補充兵員。不管是以後各營擴編還是因為戰損要補充兵員,都可以從新兵營補充人員。
有了新兵營的訓練基礎,這些人在加入各營之後就會很快適應,形成戰鬥力,而不會因為是新兵就拉低各營的戰鬥力。
以後新兵營的兵源,鍾燁就打算從難民中吸收,就跟這次一樣,通過一道道程序來篩選,最終確定人選。
這些有家有室的難民新兵跟之前那些俘虜和孑然一身的難民編成的隊伍使命不一樣,待遇也不一樣。
前者只要通過新兵營考核,就可以享受正常的軍餉。以後立功受賞的條件和流程跟正式的琅琊軍士兵都一樣。
而後者,往往是先編入陷陣營,其實就是炮灰營。如果能在幾場戰鬥後還能活下來,就會被調出炮灰營,編入其他的主力營當中,享受正常的琅琊軍士兵待遇。
這麽做,自然有自我救贖的意思在其中。
要是死了,那就是命運不濟。要是能熬過去,那就是福大命大,命運自然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