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馬文昭開門讓金明達進去避禍,他是萬萬不敢的。
可若是讓他抓住金明達向琅琊軍投降乞活,他也是沒有這個膽量的。
正當他陷入兩難的時候,金明達卻厲聲大叫道:“你叫馬文昭?本將乃是方撫台麾下標兵營守備金明達,奉撫台之命前來剿滅反賊。你若是見死不救,日後撫台大人查明今日之事,定然治你馬家上下一個勾連反賊之罪!你若是速速打開山門,讓本將進去暫避一番,本將保你不僅無罪,而且有功!何去何從,你速速決斷!”
金明達聽到鍾燁的話,以為鍾燁忌憚這礦山上的人,所以不敢上來追殺自己,所以才用言語威脅馬文昭。
這讓他心中又升起一絲希望,想著若是能夠進入其中躲避。
靠著這馬文昭手下的人,借助這礦山上的門戶山牆說不定還能擋住反賊一番。
只要諸城知縣王弈雄能夠察覺到不對,派人前來救援,自己就有機會逃過此劫。
之所以不往外逃,反而是奔著礦山而來,也是因為他知道就算僥幸逃過當面反賊的追殺,也不一定能夠逃出生天。
以今日這賊首鍾燁表現出來的種種手段,必然會在外圍安排人手截殺潰逃的官兵,他若是向外圍逃去只會自投羅網。
所以才冒險一試。
馬文昭聽見金明達自曝身份,一張臉更加難看。
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對方是誰,就是怕沾惹麻煩。
可是對方偏偏又主動說出來,而且還是巡撫方大猷手下的標兵營守備,這更讓他大吃一驚。
山門後面那些馬文昭帶來的家丁一個個也是面面相覷。
巡撫手下的標兵不應該都是精銳嗎?怎麽能被反賊打的這麽落花流水的?
這些家丁們想到此節,忍不住就低聲議論幾句。
這些話聽到馬文昭耳中,倒是讓他福至心靈,靈機一動,扯著嗓子對著下面的金明達大喊道:
“你說你是巡撫大人麾下標兵營守備,有何證據?據我所知,巡撫大人的標兵營都是百戰精兵,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可是你卻連一支小小的義軍都打不過,還被人打的全軍覆沒,只剩下你一人狼狽逃竄。我不信巡撫大人麾下會有這麽草包的標兵,你肯定是賊人假扮的官兵,前來圖謀我親家古家的礦山。我是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的,除非你讓知縣大人前來證明你的身份,否則這山門是萬萬不會開的!”
金明達聞聽此言,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這廝明明就是忌憚反賊,不敢放自己進去,又怕事後被官府治罪,所以才會用這樣一個蹩腳的借口來倒打一耙。
而且不僅不開門,還竟然要讓諸城知縣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若是諸城知縣能來,老子還用在這裡跟你磨半天嘴皮子?
真是可惡至極!
這兩人的對話鍾燁聽得清清楚楚,心道原來這支清兵竟然真是清廷山東巡撫方大猷派來的人馬,而且真的如田恆所推測的是方大猷麾下的綠營標兵。
難怪看起來素質還不錯。
其實他本可以一箭射死這金明達,但是此時金明達麾下清兵早已經全面陷入了崩潰,金明達孤家寡人一個,已經走投無路。
所以他才好整以暇地看起了戲,看這兩個人在眼前互逞心機,一個用身份壓人,想要贏得一線生機。一個假裝糊塗,倒打一耙,倒是頗有意思。
而且那馬文昭顯然還怕得罪自己,口中不稱反賊,
卻稱義軍,更是讓鍾燁忍不住心中好笑。 你以為你稱呼一聲義軍,老子就能放了你不成?
回頭看了一眼,戰場上大部分的清兵潰兵不是被殺,就是被抓,只有寥寥一些還在拚命奔逃。
剛剛帶著馬耳山的人趕到的雷震來了一看仗都快打完了,只剩下了追殺潰兵的活,氣得哇哇大叫,大罵這些清兵太過草包,都堅持不到自己趕來。
但是他又不能埋怨琅琊軍太過勇猛,不給他們留些清兵殺戮。
上次擊敗古德,見過鍾燁的勇猛之後,雷震後來私下又尋機跟鍾燁比了一場。
沒有用兵刃,隻比拳腳。
當時沒有旁人,只有他們兩人。
現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從那以後雷震的右臂顫抖了好幾天,以後看到鍾燁都是臉色一變,對待鍾燁的態度也比從前恭敬了許多,再也不敢叫他小白臉了。
手下要是有人敢私下議論鍾燁,只要被他聽到,肯定會好好收拾一番。
要說馬耳山上鍾燁的頭號粉絲,非雷震莫屬了。
所以此時雷震只能將心中一口悶氣撒到了那些潰逃的清兵身上,拎著一把開山斧帶著人殺的那些清軍潰兵哭爹喊娘,好不淒慘。
就算有些跪地求饒的, 雷震也是不允,非要讓人家拿上武器繼續跑,然後自己在後面追上去給上一斧子。
畢竟鍾燁事先說過不允許隨意殺害放下武器投降的俘虜。
雷震不敢違背鍾燁的命令,但是心中那口悶氣又出不來,所以就想出了這一招。
鍾燁看了兩眼,將一切盡收眼底,搖搖頭,重新將目光放回了金明達身上。
這場戲也差不多該收場了。
鍾燁往上走了幾步,望著金明達大聲道:“金明達,你要還有點膽氣的話,就握緊刀來跟我打一場。若是你贏了我,我可以放了你。如果你輸了,那就只能怪你咎由自取了。”
金明達轉身凝望著幾十步之外,穿著一身山文甲,提著一把長刀的鍾燁,略微一猶豫,一咬牙,握緊手中的腰刀,大叫一聲後向著鍾燁衝殺過去。
他在山坡,鍾燁在下,借著居高臨下的優勢說不定還有一些勝算。
況且,他對於自己的武藝也是有些自信的,他不相信眼前這個賊首今日就能處處勝過自己。
看著衝殺過來的金明達,鍾燁微微一笑,將長刀突然插在了地上,伸手一撈,一張鐵胎弓突然出現在手中。
看著張弓搭箭對準了自己的鍾燁,金明達睚眥欲裂。
說好的比拚,你小子卻放冷箭,當真是不講信義,不講武德!
鍾燁可不管金明達如何想法,手臂微微用力,鐵胎弓弓弦瞬間繃緊,然後手指一松,一支狼牙箭呼嘯而出,瞬息之間射穿了十幾步之外的金明達右大腿,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