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赤羽沒想到田恆這麽快就答應了，有點意外，但是更多的是高興。

　　當年蘇秦憑著一張嘴能佩六國相印，自己這張小嘴最起碼能值一個知縣大印吧。

　　這回去以後鍾大哥豈不是更得高看我一眼，知道我呂赤羽不光是箭射的準，這口才也是了得的。

　　她心裡美滋滋的，不過想到離開琅琊山的時候鍾燁跟自己交代的那番話，突然又沒有那麽高興了。

　　鍾燁在她下山前是這樣跟她叮囑的:“你上了山之後，就把我剛才跟你說的話說給那田大當家聽。如果他答應的太快，或者是依然不同意跟咱們聯手，或者說要考慮，那你就趕緊下山。這事情指定就成不了。如果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我打算怎麽跟他聯手，那這事基本上就十拿九穩了。”

　　現在看來，事情還是按照鍾大哥預料的那樣發展，敢情人家田大當家答應聯手根本就不是因為自己口才好，而是因為鍾大哥說的有道理。

　　自己充其量就是當了一個傳話筒罷了。

　　這麽一想，少女就有些微微的沮喪起來。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是當傳話筒，那也不是誰都能當好的。

　　人家田大當家能見我，那也是看在我以前幫過他的份上。

　　要是換成別人，說不定連馬耳山都上不來，更別說說服田大當家了。

　　這麽一想，呂赤羽又變得高興起來。

　　田恆沒發現眼前這個大方颯爽的少女因為自己答應跟琅琊山聯手心裡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又問了呂赤羽一些細節方面的問題，比如自己的人馬何時下山，雙方在哪裡匯合，什麽時候去攻打信陽鎮，如何聯絡，誰來指揮，以及後勤供應，接應的人手等等。

　　其實這也是田恆對於鍾燁的繼續考量。

　　若是鍾燁的安排讓他滿意，以後就可以考慮馬耳山繼續跟琅琊山聯手，甚至更進一步也有可能。

　　但是如果鍾燁沒有安排，或者說安排的不能夠讓人滿意，那可能雙方的合作就這一次。

　　歸根到底，田恆始終是一個謹慎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會考慮的比較多，比較遠，跟那些容易只看眼前，不顧長遠的草莽人物是很不一樣的。

　　這些問題，鍾燁在來之前對呂赤羽都有交代，所以此時田恆問起來，呂赤羽從容地對答如流，幾乎讓田恆挑不出來多少毛病。

　　這讓田恆驚訝的同時對於這個素未蒙面的鍾大當家更多了幾分好奇。

　　不用問，這些都是那位鍾大當家提前交代過的，絕非眼前這個少女自己能夠安排的這麽周密的。

　　若非在軍中待過，而且還是為將之人，很難做到如此周密的安排。

　　田恆沒有疑義之後，好奇問道:“呂姑娘，你可知道這位鍾大當家的來歷出身?

　　呂赤羽想到鍾燁交代過，若是田恆有問關於他的問題，可以知無不言，也就沒有多想道:“鍾大哥是秀才出身，老家好像是濰縣的。韃子入關後，跟田大當家一樣不願歸順韃子，就聚集了一些人手在濰縣那邊抗清。後來受到琅琊山景大當家的邀請，一起來諸城縣殺韃子。可是來晚了一步，景大當家就被古德給害死了。”

　　田恆又問道:“那你有沒有聽他說過，他以前是不是有過從軍的經歷?”

　　呂赤羽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有些警惕地看著田恆道:“田大當家，你問這些做什麽?”

　　因為她知道這位田大當家以前是大明的官，而鍾大哥則很有可能以前是闖王的人。

　　闖王跟大明朝打了那麽多年，許多當官的都很仇視闖王。

　　雖然這位田大當家已經答應聯手，但是萬一他也跟那些大明的官一樣，跟闖王有仇，那對於鍾大哥來說豈不是就危險了?

　　所以在沒有搞清楚田大當家的真正意圖前，她是不可能將這件事告訴田恆的。

　　田恆在官場沉浮多年，閱人無數，看著呂赤羽的表情，豈能猜不到她此時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呂姑娘，你別誤會。你都說了，我們無論出身來歷，現在都是大家抗清義軍，無論以前有任何芥蒂仇怨都要放下，一心一意共同對抗韃子。你一個小姑娘都懂的道理，我田恆豈能不懂?”

　　呂赤羽眼珠子轉了轉，沒有說話，顯然是還不太放心。

　　田恆看這小姑娘還挺謹慎，於是招了招手，對雷震道:“你去將李大憨叫過來。”

　　雷震答應一聲，轉身去叫人了。

　　田恆對呂赤羽解釋道:“李大憨是我兩年前從韃子手下救出來的，他原本也是出身大順軍中，而且還當過大順皇帝李自成的親兵。你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問他。”

　　沒多久，雷震就帶過來一個人，憨頭憨腦的，果然人如其名。

　　“大當家的，你叫額揍啥?”

　　李大憨操著一口秦腔甕聲甕氣地說道。

　　呂赤羽聽得撲哧一笑，看著眾人都看自己，急忙收斂表情，做出嚴肅狀。

　　田恆笑道:“李大憨，我記得你是闖王軍中出身，你跟這位姑娘說說你的來歷出身。”

　　李大憨疑惑地看了一眼呂赤羽，雖然不明白為啥大當家要讓自己說這個，但是肯定不是眼前這個水靈靈的姑娘看上自己了。

　　他做夢都沒敢這麽想。

　　“額叫李大憨，關中耀州人，十五歲那年，闖王打到額家鄉。聽說闖王是給窮人撐腰的，我就拎了一把柴刀去把平時欺負我們村裡人的馬財主給砍死了，然後就跟著闖王走了。後來跟著闖王從陝西打到河南，又到山西，最後還打進了北京城。我就記得那大明皇帝老子住的那紫禁城嘹滴很，闊氣地很……”

　　李大憨用一口地道的秦腔說著自己的過往， 說到動情處，甚至眼眶都濕潤了。

　　雖然呂赤羽有些地方聽得不是很懂，但是也能感受到眼前這個樸實的漢子對闖王李自成的感情是真實的。

　　田恆對於這樣一位出身闖王親兵的漢子都能善待，那應該也不會對鍾大哥出身心有芥蒂。

　　在田恆讓呂赤羽走了之後，她也終於放下了警惕，告訴了田恆鍾燁有可能是闖王軍中將領的猜想。

　　雖然鍾大哥一直沒有承認，但是也沒有否認啊。

　　田恆聽到這裡，舒了口氣道:“果然如此，若非在軍中擔任過將領，絕不可能將事情安排的這把周密的。”

　　打仗畢竟不是玩遊戲，鼠標隨便點一點就可以的。

　　打仗是一件非常複雜的，非常精密，環環相扣的大事，需要調度安排的事情太多了，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否則的話就會出大問題。

　　試想一下，大多數人別說統領幾千幾萬甚至十幾萬大軍了，就是公司裡面一個管著幾個人的小組長都不一定能夠勝任，每天給各種瑣事搞得頭大。

　　所以再想想那些能將兵數萬甚至幾十萬人，那需要的本事更非一般人所能擁有。

　　這麽一想，就知道歷史上那些名將多麽牛逼了。

　　所以，田恆對於鍾燁的評價自然就更高了一層。

　　重情重義，有勇有謀，心細如發，做事周密，這是他心中對鍾燁打上的標簽。

　　在一切細節都商量完畢後，呂赤羽也告辭下山，帶著人返回了子良山下的呂家莊開始準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