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
兄妹倆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就被陳舊生的舉動所打破。
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站在客廳裡,他的身體忍不住發抖,顫抖的手臂顯示出此刻已經按捺不住體內蠢蠢欲動的衝動。
終於。
陳舊生抄起抹布掃帚拖把就衝向廚房中。
受不了了。
今天自下午開始,就一直在忙正事,他將內心中的一些東西壓製得死死的。
而現在,所有事情都算告一段落,緊張的心弦暫時松了下來,那些被他壓製住的本能衝動再次湧現。
現在他不想再抑製了。
廚房、客廳、臥室。
每一個角落都打掃的乾乾淨淨,每一個物件都安安穩穩被擺放回原來的位置。
尤其是李婷婷曾用過的餐具,陳舊生格外認真的清洗了很久。
一切清理完畢。
陳舊生長長出了一口氣,躺在床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妹妹在旁邊看著他,早已經習慣了哥哥這種異常的舉動,見怪不怪。
陳舊生轉過頭,看向妹妹方向,正想說些什麽。
下一刻。
他似乎感覺了什麽。
陳舊生坐起身,透過窗戶望過去。
那是西南方向,他感覺到不算太遠的地方傳來異常的波動。
那是執法隊的方向。
……
張庭大口吐著鮮紅血液,口中傳來鐵鏽味道,胸口已經痛得麻木。
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內髒已經破裂,只是碎成多少塊兒還需存疑。
癱坐在地上,張庭依靠著牆壁,抬頭望去,一道人影站在他面前緩緩走來。
“今天恐怕是活不了,還好不是婷婷那丫頭值班。”
張庭腦中思緒萬千,對今天的結局只有一個確定的念頭,他沒救了。
人影從暗處走出,露出慘烈的面容。
這大概不能被稱之為人影。
它的頭部似是被什麽東西輾軋過,已經變成一張薄片,一顆眼珠鑲在正中,此時正在左右骨碌碌地轉著。
腹部開膛破肚,露出暗紅色的髒器,只是血液因為過去了太長時間而凝固。
張庭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死去的阿花竟然又複生了。
準確得說,是變成了一隻怪物。
前不久,張庭正坐在值班室,點燃一支蠟燭安靜看書,消磨這段無聊時光。
他有些困倦,似睡非睡得似乎回到了災變前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似乎做了錯事,母親正在對他嘮嘮叨叨說什麽。
意識模糊間。
張庭就感到一股巨力猛然襲來,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被巨力擊中,直接摔在牆壁上,而後再想起身已是不能。
再下一刻,就看見了阿花這張恐怖詭異的臉出現在眼前。
張庭哪裡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已經無力反抗。
怪物不是普通人能夠輕易抵擋的。
曾經災難中,他們擁有槍械,成群結隊的組成軍隊可以解決掉怪物。
可現在二十多年過去,隨著世界規則變更,熱武器這種東西已經越來越少,不再是他們這種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只有覺醒者才能對抗怪物,這已經是大家的共識。
而覺醒者,張庭也接觸過,五十三號庇護地執法隊中不是沒有這樣的存在,可問題是現在是夜間,覺醒者也要休息睡眠,此刻執法隊中除了他剩下的都是普通人。
這種情況下面對怪物,張庭實在是想不出自己有什麽能活下去的辦法。
“真的活不下去了。”張庭咬著牙,看著怪物一步步走進。
他大聲呐喊起來,卻不是為了求援。
“一號警告!怪物入侵!不要接近值班室!你們快去觸發警報器!”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隨著聲音的發出,胸膛的疼痛也帶動得劇烈起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也不過如此。
但他依舊在堅持著呐喊,並且沒有停止,他不知道尚在執法隊的隊員們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一遍又一遍持續喊著。
張庭覺得他死可以,但至少要死得有價值。
怪物出現在庇護地內部,如果執法隊沒有提前發出預警,他不敢想象將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死亡。
他寧可以自己的死來換取大家的警覺。
瘋狂的嘶喊聲響徹夜空。
阿花屍體扭了扭脖子,緩緩伸出手,感覺到了血液的味道,這種味道是讓它如此的沉迷,它想要更多。
張庭接連不斷地吼著,看著這隻怪物泛著死白色,布滿屍斑的手逐漸伸了過來,卡主他的脖子。
“赫,赫赫……”
聲音戛然而止,只有氣管中用力擠出的聲音。
死亡的鍾聲即將敲響。
張庭仍然在盡著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警示,但外面依舊靜悄悄一片。
“他們在做什麽,為什麽還沒有行動起來!難道還是不能避免慘劇的發生?”
饒是張庭堅毅性格,也不免露出絕望之色。
下一刻。
他聽見別人說話的聲音,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嗓音略帶一些沙啞,但意外的好聽。
“聽,花開的聲音。”
張庭頓覺些許清冷的屋內出現了不一樣的東西,變得更加溫暖了。
他看到扼住自己喉嚨的這隻乾涸手臂上驟然綻放出一朵鮮豔燦爛的花朵。
一朵鮮花盛開,憑空綻放。
鮮花微微顫抖。
緊接著張庭看到了無數朵鮮花齊齊綻放在阿花屍體之上。
層層疊疊,色彩各異,都極盡鮮豔。
就連屍體那張烙餅般的頭部也不例外,長滿鮮花。
烙餅正中的那張眼睛人性化得透露出慌張、焦急神色,它想動,但似乎根本動彈不得。
張庭感覺喉嚨處力量減弱,輕輕一推便脫離出來。
大口喘氣,來不及慶幸劫後余生,張庭便看見一個高大身影自值班室門口走了進來。
那是一張陌生的年輕面容,稱得上是英俊。
唯一稱得上怪異的只有他的眼睛,一隻張開,一隻緊閉,張開的那隻泛著淡淡紫氣。
進來的年輕人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不急不緩得走進來。
他走到張庭身前,阿花屍體身側,摘了一朵最顯眼的花兒輕輕嗅了嗅。
“多美的花兒。”
張庭想說些什麽,但身上的重傷已經不足以支撐下去,張了張嘴,眼前一黑便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站在他身前的少年愣住,那種瀟灑姿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整個人都慌亂起來,之前的氣場全然消失不見。
他趕忙蹲下身,從身上拿出一顆藥丸塞到張庭口裡。
藥丸入口後,張庭那逐漸消散的氣息被維持住。
這時,少年才站起身常常出了一口氣,有些憤憤道:“哎呀呀,整段垮掉了,你就不能堅持得讓我把話說完嗎!”
張庭已經昏過去,無法應答。
少年又轉頭用他那隻獨眼看了下阿花屍體,就踹出一腳,罵道:“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