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生看著眼前心底害怕卻依舊故作鎮定的姑娘,突然就想到了昨夜死去的阿花。
阿花是妹妹曾經唯一的朋友。
更準確地說,是除陳舊生外唯一一個能夠在夜間看到妹妹的人。
夜間的妹妹恢復了人類形態,但是在外人眼裡卻會消失不見。
旁人是看不到夜間的妹妹的。
明明妹妹就站在陳舊生身旁,但是別人能看到的只有陳舊生的身影。
而從來都不會看到妹妹
陳舊生曾經探尋過原因,一無所獲。
幾年下來,妹妹也漸漸習慣了這個事實,習慣於孤單行走在人世間。
她似乎隻存在於哥哥的世界。
妹妹其實也沒有什麽不滿。
但白日裡能被別人看到,卻是一個怪物形態。
夜間好不容易恢復成人類,卻不能被旁人看到。
妹妹心中難免產生一些孤寂的情緒。
直到來到蔚藍庇護地。
陳舊生當時其實並不準備多做停留,而是想要像曾經路過的其他庇護地一樣,補充好補給後,就要離開。
可當他想要離開的前一夜,遇見了阿花。
阿花是個年齡與陳舊生差不多大的姑娘,孤兒,艱難地生存在蔚藍庇護地。
當阿花在一次辛苦勞作後,乘著夜色回家時,驚訝的發現了坐在窗台上晃著白嫩小腿的妹妹。
阿花覺得可愛,上前摸了摸妹妹的頭。
而妹妹驚喜的抬起頭。
這是第一個可以看到她人形態的人類。
妹妹不孤獨了,陳舊生也是樂於見到這種情形。
阿花是一個孤兒,孤獨無依,而妹妹又從未在人形態與別人見面,兩個相似的靈魂總會產生友誼。
陳舊生起初還只是讓阿花在夜間與妹妹相見,後來一次白天,阿花跑來找妹妹,恰逢陳舊生出去獵殺怪物,竟撞見了變為怪物形態的妹妹。
經過開始的慌張後,阿花竟然毫不畏懼妹妹的可怖模樣,反而替兄妹倆保守了這個秘密。
而後,陳舊生便在這個曾從未想要停留的庇護地留了下來,並且成為了阿花的鄰居。
他們就一直平靜的生活著。
直到。
昨夜阿花死了。
而今夜,又有一個姑娘可以看到妹妹。
陳舊生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什麽原因,不過不論是什麽原因,他都願意讓妹妹與這個姑娘認識。
這樣對保持妹妹人性的一面非常有用。
至於泄露秘密。
妹妹已經出現了惡化征兆,這已經不是陳舊生要首先考慮的事情了。
而妹妹所想的卻與陳舊生不太一樣。
能夠被別人看到她固然欣喜,但她更擔心自己隨時可能變為怪物的意識。
她擔心自己傷害到別人。
陳舊生替她做了決定,直接將李婷婷帶進屋裡。
李婷婷確實是有些恐懼。
昏暗的屋子裡就連陳舊生友好的微笑都顯得有些詭異。
她突然就後悔自己貿然進屋的舉動了。
不過還好,對方並沒有直接發起攻擊。
“你好……”李婷婷猶豫說著。
陳舊生非常直接,他將自己妹妹的事情說了出來,告訴了李婷婷只有她才能看到妹妹。
至於原因,則是假借了覺醒者的名義。
覺醒者的能力總是稀奇古怪,有一兩個無法控制自己能力隱身的也是難免。
這個世界的人對於覺醒者的存在是有所了解的,
李婷婷又是執法隊的成員更加清楚,甚至親眼見到過庇護所中官方麾下的一些覺醒者。 得知原因後,李婷婷頓時對眼前這個小女孩兒有了一些憐憫,她難以想象生活在世界上,卻無法參與到別人交流,只能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生活該有多寂寞。
更何況陳饅頭長得本就粉雕玉琢,極為可愛。
一時間她的憐愛之心大發,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可愛的小女孩,摸了摸陳饅頭綁著雙馬尾的小腦袋。
接下來的交流就極為順利。
陳舊生和陳饅頭的表現非常正常,一點都不像是一個鄰居間說得怪人。
談吐開朗,面容又稱得上清秀,李婷婷也漸漸放下了對他們的戒心。
後面聊到開心處,陳舊生還拿出了用野獸肉做好的晚餐,邀請李婷婷一起。
李婷婷本來已經吃過了,也不願意冒冒失失就吃還不足以稱得上朋友的人的食物。
但這個時代,野獸凶猛,捕獵不易,李婷婷也很少能夠嘗到肉味。
而陳舊生的手藝又稱得上精湛。
最終她還是抵禦不住腹中饞蟲,小小品嘗了一塊兒。
這一塊兒下肚,李婷婷好感又是激增,她可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肉。
又是閑聊一陣。
李婷婷突然想起前來的目的,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問道:“你們知道對面阿花的事情嗎?”
氣氛仿佛一下就冷了下來。
陳舊生與妹妹對視一眼,平靜道:“知道,昨夜去世了。”
妹妹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李婷婷注意到這點,卻沒有說話,安靜聽著陳舊生的話。
“阿花也是能夠看到我妹妹的人,我們也是朋友。我知道你也是執法隊成員,不過她的死我並不清楚詳情,不能幫到你很遺憾。”
李婷婷張了張嘴。
陳舊生說話的時候一直很平靜,語速緩慢,仿佛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可是……”李婷婷很想說些什麽,曾經學到過一些套話的技巧,在此時似乎也用不上了。
她來的太倉促,沒有做好任何準備。
陳舊生很真誠的看向她,很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可能會懷疑我們,但是沒有必要。我們一直都很平靜的生活在這裡,已經三年了。阿花也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完全沒有必要去做這種事情,對我們又有什麽好處?”
李婷婷點了點頭,但腦中已經一片漿糊。
“我們不會這樣做,我所希望的只是和妹妹能夠平靜生存下去。”
“我……相信你。”李婷婷有些勉強,但還是說了出來。
陳舊生點點頭。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也不需要再說更多,雙方的心思已經心知肚明了。
李婷婷望了眼窗外的月亮,驚覺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怕家人發現自己離開,連忙告辭。
陳舊生和妹妹將她送走,然後又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