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沒有掩蓋母親病情加劇的事實,轉院手續辦理完成,初步擬定是在初四那天,父親坐在床邊板凳上守著母親,兩個人聊了很久,從正午聊到了落日,午飯是我和妹妹回家煲的鍋蝦粥,父親拿起調羹舀了一小杓,放在嘴巴前吹涼,放到母親口中。
“小陳新年快樂啊,我和王麗君來看你了。”說話聲和敲門聲同時發出,房間門被推開,王叔提著水果籃子,王嬸提著補品。
“劉叔,王嬸新年快樂。”我回應道。起身塞了兩杯熱茶給到他們,妹妹一邊回應新年快樂,一邊接過他們的禮物,將之前的水果籃換下。
“原來是劉哥來看我了啊。”劉叔比母親年長,平日裡閑下來的時候總是會來醫院陪母親聊天。
“這位是?”劉叔走到父親跟前朝母親問道。
“我丈夫,薑建業,今剛回來,劉哥你先坐,別乾站在那。”我從床底下抽出兩根矮腳板凳放到劉叔王嬸那。
床前坐著的父親起身朝劉叔畢恭畢敬的彎腰鞠了躬,嘴巴裡盡是感謝之類的話。“妻子跟我提到過你,這是一點小心意希望劉哥收下。”
父親從工地裝裡取出了一個皮夾,皮夾的拉鏈是壞的,拉不上的,皮磨損的褪了色,裡面的那層灰布漏出表面,打開裡面,是五顏六色的紙鈔,和一些鋼鏰,還有一張火車票。
“這是做什麽,我差這點錢嗎?我知道你們的困難才幫你的,你這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劉叔拒絕了父親的謝禮,反手從自己懷裡拿出了四百塊。
“大過年沒來得及買什麽禮物,這點小錢就當給逸強,沫微平時的夥食補貼吧。”
劉叔將錢強塞進我衣兜,我看向父母親,母親搖了搖手。“太多了劉哥,小孩子花不了這麽多。”
“是啊劉哥,平時你那麽照顧,還要你貼錢那多不好意思。”父親手伸入我的衣兜裡,將四百還給劉叔。
“一人一百剛剛好,不多不少。”王嬸推脫道。
四百塊被幾人來回相送,嶄新的鈔票漸漸起了皺紋。“要不這樣吧建業,這幾天剛剛好我有事情要去處理,我媳婦一個人開店怪累的,請幫手也要花錢,不如讓逸強去幫幾天工,這錢就當工錢了。”劉叔講得頭頭是道,父親點了點頭詢問了母親意見,最後同意了這個提議。
天空已經完全黑了,漆黑的街道被路燈電點亮,房間裡王劉夫婦正在做道別。“逸強,你先跟著王嬸走,我還有點事。”劉叔說完便匆匆離去了。
妹妹將作業攤開在母親病床旁邊的桌子上,父親耐心地指導她的作業,時不時再陪母親說上幾句,重溫以前的美好時光。
輕輕地關上了房門,幾人討論得正歡,並沒有注意到我們的離開,王嬸牽著我的手開心地走著,那手是溫柔的,沒有感受到緊握,就像撫摸嬰兒般,路上王嬸一直安慰著我,說母親一定會好起來的。
走到一處房子前,那是一棟雙層小洋樓,外面用圍欄圍了起來,王嬸用鑰匙打開房門招呼我進去。
“逸強,你明天再來幫忙,今天就先在這裡住下,一樓大廳有電視,茶幾上有零食,二樓書房的電腦可以用,我馬上回來。”交代完事後王嬸帶上門走了。
房子不算特別大但和我和妹妹那間比起來可謂是天壤之別,大廳擺著一個長方形大理石桌,周圍插了六把紅木椅子,沙發可以坐五個人,是皮革材質,電視是掛在牆上的,不是擺著桌子上的,
房間裡一直開著暖氣,我脫掉厚衣服坐在沙發上看起電視來,電視有很多我沒見過的節目,讓我一下子忘了時間。 夜裡煙花劈裡啪啦地斷斷續續響起,王嬸快步走到一家啤酒館前,門口坐著很多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王姑娘,可算把你盼來了。”一位白了頭髮的老者說道。
“大年初一能開門就不錯了,趕緊進來吧。”門上的鐵鏈被解開,人群陸續進入酒館。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有人嘟囔道。
“我不來你們不得凍死在外面,暖氣已經開了,要吃什麽跟以前一樣自己拿。”王嬸換上圍裙,從架子上取下來木酒杯擺在櫃台上。
“今晚隨便吃,就當是給你們的新年禮物,我家裡還有客人就招呼你們了。”
“新年快樂啊,王姑娘!”聲音此起彼伏接連不斷,王嬸只是點頭回應很快就離開了。
沙發很軟很舒服,比家裡的厚木床舒服多了,有暖氣了即使不用蓋被子也很暖和,躺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搖籃搖你,快快安睡,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
再次醒來的時候王嬸已經回來了,電視還在放著,身上多了層毯子,王嬸坐在沙發邊唱著兒歌。
“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嗎?”
“不是的,外面煙花聲太吵了,王嬸。”
“要不我們也去放煙花吧。”
王嬸脫口而出,我也隨之點了點頭。
一陣一陣煙花聲傳來,王嬸在儲物間裡找出了很多煙花,帶我去空地上放了起來。
夜空中的煙花繽紛著炸開,在黑色天際留下絢麗的痕跡,給予人們無限的遐想。
“好像再和母親他們放一次煙花。”我點燃了最後一個煙花,自語道。
王嬸坐在台階上,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時不時誇上幾句,看我上去點火時總是叮囑我注意安全。
“等你母親病好了,下次我們兩家一起過年吧?”王嬸撿起遺落下來的垃圾,問向我。
“沒問題,我想父親他們肯定會同意的。”
王嬸接著帶我去參加了土廟裡晚會,表演者大多都上了年紀,節目有踩高蹺和扭秧歌表演得讓人拍手叫絕。
“現在年輕人都不回來了,這幾個跳舞的我十幾年前看就是他們在表演了, 這麽多年了人都沒換過。”
“沒辦法,小年輕就是希望往大城市裡跑,這就是個小縣城留不住他們的。”
“也是,延吉也就剩下一群老骨頭了。”
幾位白了發的大爺自嘲道。
舞蹈表演結束後,剩下就是話劇表演了,時間很長有兩個多小時,我眼皮子架不住,最後靠著王嬸身上睡著了。
已經過了凌晨,王嬸吃力地將我放到背上,過程小心翼翼地,嘴邊再次唱起。“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
早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到臉上,睜開眼睛躺在席夢思床墊上,掀開被子,沒有感覺到特別的冷,換上衣服準備出門向王嬸問早。
屋子裡暖氣一直開著,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早晨,一杯奶,一份冒著熱氣三明治,還有一盆水果,電視機播報著天氣預報,今天會下一場很大的雪。
“起這麽早啊逸強,要不再多睡會,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王嬸迅速問道,一邊收拾著廚房。
“謝謝王嬸,不用這麽麻煩的,昨晚睡得很好,請放心。”
三明治是牛肉餡的,裡面放了肉松火腿雞蛋和一些青菜葉,美味極了,喝了口奶,還是溫的,水果也有很多種讓我挑選。
跟王嬸一起上了路,不一會天空就飄下幾片雪花,接著便是成群的落下,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水泥路很快積攢了層雪,一腳踩上去能留下明顯鞋印子。
“瑞雪兆豐年,今年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年。”王嬸牽著我的手漫步在這雪地裡。